? 12、眼神

自那日彼此之間一番坦誠的交流之後，那一晚的事情都被二人拋在了腦後。反而是他們之間的友情卻憑借著那次的談話而增進了許多。劇組裏很多人都可以看到兩大男主角在休閑之餘將兩張折凳擺在一起，頭對著頭認真地對著臺詞，有的時候不知道說到了什麽高興的地方，還會彼此搞怪大笑一番，讓一旁圍觀的人完全狀況外的一臉迷茫。

付強不愧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名導演，《山海除魔》在其的指導下，順利地進行著室外場景的全部拍攝工作。其他的室內戲，則需要移動到影視基地的宋王朝景區內的2號室內攝影棚內進行。而如今那個攝影棚目前還在最後的完善和裝潢階段。付強對於細微之處的要求已經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哪怕只是一個裝飾花瓶上的花紋不合適，他都會讓道具組再重新做一個。

也因此，室內劇情的拍攝始終沒有開始，而室外場景則順利的通過了夏侯初遇顏雪兒，顏雪兒拜夏侯為師這兩場重要的戲份。今天，外景拍攝的則是第三目比較重要的戲碼，也就是在傲視盟的武林宴會之上，葉傾瀾第一次見到顏雪兒。

那個時候的顏雪兒剛剛經歷了滅門慘禍，原本單純天真的富家小姐一下子就被血海深仇吞噬而變成了一個冰冷絕情的殺手。

“少爺。”紫沭擋在了葉傾瀾的面前，一臉的不讚同，“盟主設宴款待武林各門各派，即使少爺心中有再多的不願，此刻也要顧及盟主的面子，到武林人士面前露個臉才是。”

“紫沭。”

自那時與夏侯第一次相遇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兩年之久。時間和經歷也在曾經翩翩濁世佳公子的葉傾瀾身上留下了許多的痕跡。一年多前開始幫著父親管理傲視盟的事務那時起，他眼中所看到的，已不再是當初書本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隨性自在，江湖之中的勾心鬥角也讓這個原本清雅雋秀的男子多了幾分內斂深沈。

若說兩年前的葉傾瀾用一雙清澈的眼眸看著紫沭還只是讓她有些許尊敬的話，那麽如今這雙依舊澄凈的眸子望著自己，卻會讓她心生敬畏之感。

紫沭款款施了一禮，微微垂首，“請少盟主顧全大局。”

葉傾瀾看了她半晌，方無聲地嘆了口氣，緩緩轉身朝著不遠處賓朋滿座推杯換盞的宴會廳走去。

幾乎沒有任何懸念，他剛一走進大廳，立刻就聽到了一陣陣此起彼伏的誇讚奉承之聲。在場的武林人士都忙不疊地恭維葉父教子有方，葉傾瀾文武雙全當為武林奇才之類的話。

站在父親身邊聽著，葉傾瀾臉上的表情卻始終淡淡的。從小到大，這樣的誇獎聽得還少嗎？可歸根結底，又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的稱讚他葉傾瀾的呢？他們看到的，不過是身為傲視盟少盟主的自己罷了。

正在此時，他眼角的餘光瞄到不遠處一個白色的身影。長發及腰卻只以一根白玉的簪子作為裝飾，明明是做工精致的衣服，卻不戴任何飾物，周身上下清冷孤傲，不施粉黛的容顏卻極為俏麗動人。他微微皺了皺眉，家裏宴請的賓客名單都是他經手的。可在他的記憶裏，他卻並不記得各門各派有這樣一位女子，竟如此的別致出塵。

身旁的恭維之聲依然不絕於耳，葉傾瀾已有些厭倦，便借故向父親托詞離開，朝著那女子離去的方向跟了過去。

那白衣女子出了大廳之後一直朝著左側花園的位置走了過去，葉傾瀾不知為何，始終沒有出聲，默默地帶著兩個丫鬟跟在後面。直到繞過花園回廊的拱形門，白衣女子才停下了腳步。

準確地說，是被逼停下了腳步。

“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油腔滑調的聲音，說著爛俗的臺詞，端著酒杯的男人明顯是喝醉了，看人的眼神都帶著輕佻的不正經。

那女子目不斜視，面對他人的問題，始終沈默以對。

“呦。”醉漢似有驚喜，戲道：“難道本少爺今天有了運氣，竟然遇到了一個冷美人？”說著，他擡手就搭上了女子的香肩。

葉傾瀾目光一凜，身旁的紫沭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命令。

而就在他擡起手的一瞬間，不遠處的情況卻發生了變化。那女子突然動了一下肩膀，下一刻，她已經閃開了對方不規矩的那只手，站在了兩步以外的地方。

葉傾瀾感興趣地挑了挑眉，看樣子，對方也是個練家子。

“好俊的身手呀。”很顯然對面那個醉漢也和他有同樣的想法，看著白衣女子的眼眸不知不覺也多了一份警惕，“沒關系，少爺我最喜歡倔強的性子，等我……”

輕佻而狂妄的話還未說完，就見那醉漢‘哎呦’一聲，已經握著半邊臉痛得呲牙咧嘴起來。

“什麽人敢偷襲你孫少爺。”被人暗算的醉漢臉色一怒，四周環顧了一圈，大聲地怒罵著，“敢作敢當，有本事你給少爺我站出……哎呦！”話還未說完，第二枚暗器發出，打中對方的膝關節，孫少爺‘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正朝著白衣女子的方向。

那女子靈敏的感覺到了周圍的變化，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讓開醉漢正前方的位置。

就在那人痛得嗷嗷亂叫的時候，一襲香風吹來，一青一紫二人緩緩走了過來。

“孫少爺。”青嵐和紫沭齊齊施了一禮。

“呦，是青姑娘紫姑娘呀。”那醉漢一看到來人，趕緊佯裝笑臉的站起身。

江湖盡人皆知，青嵐和紫沭是傲視盟少盟主葉傾瀾的貼身婢女，只要有她們兩個出線的地方，必然有葉傾瀾。

那位孫少爺往她們二人身後看過，果不其然看到白衣翩然的男子朝自己走了過來。

“葉少盟主。”孫家只是武林一個二流的幫派，如今面對盟主的獨子，再狂妄的性子也要收斂幾分。

葉傾瀾嘴角含笑微微一頷首，道：“孫少爺，別來無恙呀！鐵掌幫一別，也有五六年了。只是不知道令堂如今是否對孫少爺的管教還是這麽嚴格，這大庭廣眾之下和女子拉拉扯扯，不知道被她老人家知道了，是何感想。”

鐵掌幫幫主夫人是出了名的母老虎，就連自己魁梧彪悍的夫君都管的服服帖帖，更不要說小雞子一般瘦弱的兒子了。這些年孫少爺在母親的管制下，幾乎成了武林皆知的窩囊廢，無論發生什麽事情，只要提到孫夫人，就一定會讓他當場嚇得抖若篩糠。

然而此刻的孫少爺卻和往日不同，多喝了幾杯烈酒的人內心自然多了幾分膽色，想到這一次母親畢竟沒有跟著來，父親又一貫縱容他，相信就算是闖了什麽禍，也不會有什麽事的。

“承蒙葉少盟主關心，家母如今許是看我已成年，許多的事情也多是讓我自行處理安排，信任了不少呢。”孫少爺雖然紈絝，但畢竟是大家出來的公子，詩書多少讀了一些，有些話說出來，還有那麽些人模狗樣。

他話中隱意，本是想暗示葉傾瀾，自己母親如今已經不怎麽管束自己，把母親搬出來想要解決問題，儼然是不行的。

然而沒想到，葉傾瀾聽到他的話也卻也沒有失望的樣子，依然是很從容儒雅的微笑。

“孫少爺這樣說，傾瀾心裏也放心不少。只是……”說著，他突然用手中的扇子搭在了一旁的雪兒肩上，“不知我家弟子哪裏得罪了孫少爺，若有失禮之處，傾瀾自然要替傲視盟致歉的。”

“……”

他此言一出，除了紫沭和青嵐以外，其他人都一臉疑惑地看向他，白衣女子隱藏在長發遮擋中的面容上閃過一抹疑慮，但卻很快的就被冰霜所覆蓋。

“什麽？”孫少爺一愕，看了眼身邊始終不發一言的女子，“這是傲視盟的女弟子？”

“是呀。”一旁的青嵐走上前，款款施了一禮，“孫少爺，這是我們師傅新收的徒弟。她剛剛進盟，很多規矩都不懂，若得罪了孫少爺，青嵐這邊給你賠禮了。”

熟悉傲視盟的人都知道，紫沭和青嵐雖然只是跟隨著葉傾瀾的丫鬟，卻是葉盟主的心腹，是專門篩選出來陪伴和保護自己寶貝兒子的。而她們二人更是傲視盟卿鳳堂陸玄霜的弟子，武功深不可測。

而現在看來，剛才這個啞巴一樣的女人，竟然也是陸玄霜的女弟子。

這可是不能得罪的人物，倒不是她們卿鳳堂，而單單是這潑辣狠毒出名的陸玄霜，武林中人也少有人敢招惹。

“哈哈哈。”孫少爺訕笑了兩聲，佯裝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衣領，“我只是看這姑娘一句話不說又好像找不到路的樣子，好心關心她一下，並沒有別的意思。”

葉傾瀾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我也是如此認為的，鐵掌幫上下素來謙恭有禮，我盟下弟子在孫少爺身邊，我也自然是放心的。只是剛才陸姑姑急著找她，我無奈只能請孫少爺海涵，我要先帶她離開了。”

“那是的，快請快請，莫讓陸堂主久等了。”孫少爺一聽這話，趕緊擺了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葉傾瀾微微拱手施了個禮，擡手示意青嵐領著那女子，朝著花園另一邊走去。繞過了拐角，他們才停下了腳步。

“你沒事吧？”葉傾瀾好心問道。

那白衣女子的眼眸一直看著前面的方向，明明是艷麗的桃花眼，卻不知為何在這暗夜下竟如同蒙上了一層霧霾一般。面對著他人的問題，也始終一言不發。

葉傾瀾三人對視了一眼，似乎都在猜測對方是否真的就是啞巴。

“雪兒。”

正在此時，一個男人低沈沙啞的嗓音從另一處傳過來。

幾人循聲望過去，正看到不遠處回廊下站著一個身形健碩挺拔，氣度沈穩內斂的黑衣男子，手裏拿著一把隱隱發出烏金光亮的佩劍。

葉傾瀾盯著那把寶劍看了半晌，突然一擡頭，驚訝道：“夏侯？”

“傾……少盟主？”走來的夏侯也看到了對方，不覺微微訝異。

自那年夏侯得盟主召見在傲視盟總壇住了半月有餘之後，他和葉傾瀾也是兩年多未見，當初少年時的友誼在歲月中被輕若無痕地吹散了一些。如今再次見面，往日的情景竟然再次浮上心頭。

“師傅。”

原本一直沈默的女子聽到夏侯的聲音，幽暗空茫的眼眸突然閃過一絲光亮，急切地就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去。

“小心。”夏侯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只是他話音未落，那女子已經一腳踩空了回廊的臺階，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後面倒去。

“雪兒。”夏侯急呼。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葉傾瀾一個箭步，已經穩穩地將人接在了懷中。

“你不是啞巴呀？”他含笑看著懷裏的女子，說道。

此刻的笑容，帶著些許打趣和喜悅，然而眼神卻隱隱浮動著傾慕和欣賞。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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