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難過，還有自責吧。」

小燕子猛地擡起頭，「你什麽意思？」

「我只是在說你所想而已。」

「你幹什麽這樣？不要說我聽不懂的話。」

「小燕子闖蕩江湖時日不短，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一些吧！」

「永琪……」

永琪看小燕子淚光漣漣的樣子，終是緩了聲道：「我知你當初乃是無心才透露我們的行蹤，只是，你現已皇家人，萬事都該註意些。」

「我沒有想害紫薇，我也沒有想害皇阿瑪……」

「……我知道，小燕子。」永琪沈聲道：「不過這些話，永遠別再說了，你懂了嗎？」

小燕子怔怔的看著永琪，慣性得想反駁什麽，卻被永琪得銳利的眼神看得吶吶的答了聲：「知道了。」

「好了，你謹記就好。地上涼，去別地方坐吧。」

「恩。」小燕子看著永琪大步流星的背影，心裏悶悶的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小燕子不是以前的小燕子了，以前的小燕子自由自在可以翩翩飛舞，可現在的小燕子戀上了永琪、戀上了在皇宮的物質生活，自願困在皇宮這個黃金牢籠中，她，回不去了。

她剛開始還對搶了紫薇的格格位置感到愧疚，可這愧疚日漸消彌，取而代之的卻是日漸增長的患得患失和對紫薇的忌妒，以及希望紫薇消失的心情。

可真到了紫薇要消失的時候，她卻難過了，愧疚了。她和紫薇，到底也曾姊妹情深。

「小燕子？」

「恩，來了來了。」

◎◎◎◎

人生最快樂的事情是什麽？

對老百姓來說，無非是吃飽喝足穿暖之於有點閑錢，夜晚身下有熱坑身旁有人吧！

於是乎，在冷風驟起的這個晚上，顏靖身旁躺著四姑娘也就不令人驚訝了。

顏靖懶懶的躺在床上，她按了按眉心，閉上雙眼，良久，卻無法靜下心來。

四姑娘等了許久，才巧巧的起身，窸窸窣窣的穿起衣物，輕手輕腳的朝房門口走去。只聽「咯吱」一聲，木門開啟，又關上。

顏靖隨著木門的咯吱聲響睜開了眼，眼眸依稀能看到綠幽幽的火點在跳動。

好似不管什麽季節，雲州的夜晚都不是暖的，冬天極寒、秋天則冷、夏天涼爽、而春天微涼。

四姑娘站在院中，觸眼所及是低矮的房舍和農田在夜晚下的一片黑影，她搓了搓右手指結的厚繭，不禁暗恨起早些前的失手，如果那一箭正重乾隆，而不是紫薇的話……如果那一箭是送乾隆歸西的話……

她死死的皺眉，想到乾隆現在於丁守備府中休憩，如果她再試一次……再試一次……

「四姑娘。」

四姑娘驚的心狂跳了跳，擡眼看向聲音的方向，只見幽幽慘慘綠瑩瑩的目光如狼盯獵物一樣盯著她。

「可想好死後何所歸？」

四姑娘被問的愕然，只發出了單音節的「嗄？」

顏靖僅僅披了件外衣，衣帶也系得松散，她音調不變得重覆了便問題：「你想死後何所歸？」

「嗄？」

「你除了嗄還會說什麽嗎？」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死後是要到地府見你那王爺還是在我身邊？喔，還是喝了孟婆湯投胎？」

「我有這個選擇嗎？」

顏靖瞇起眼：「我這不是給你選擇了嗎？」

「那，你是說我此行會死，是嗎？」

「看你印堂發黑，這次不死也離死期不遠了。」

四姑娘只覺得一股熊熊的火氣連著幾個星期以來的郁悶從腹腔蔓延到胸口，她聲音不自覺的越來越尖銳：「你把我抓來就為了什麽勞什子的純陰體質，有想過我的感受嗎？我就像個木頭人是吧？用處只是供你吸□氣和在床上呻吟。那位姑娘紫薇，那位常來見你的姑娘不會因中箭而亡是不是？你看我在擔心牽連無辜之下輾轉反側，策劃了這一切，失敗，然後再試，覺得很好玩是不是？看我在你的通透下掙紮很有成就感是不是？你高高在上，看如螻蟻的我死死掙紮很豐富了你的生活吧？你……你這個沒有心的怪物！怪物！活該你永世孤寂！」

四姑娘的那聲怪物叫的極其尖利，顏靖眼中的慘綠瑩光猛地跳了下，她冷冷的道：「你到通透，明了自己的用處就那兩項。不過你那所謂的掙紮只是千萬種命數裏的其一，你以為能取悅我？」

顏靖諷笑了聲，冷道：「我看你也不用選死後的歸處了，與其讓你的靈魂便宜他人，還不如為我所用吧。」說罷，一揮指，一道陰冷的綠光便射向四姑娘左肩。

四姑娘又怒又怕的撫著標上記號的左肩，傷口的灼熱好像痛了心肝，更創了其神。

四姑娘呼出口氣，不管結局怎樣，她，還是不能放過乾隆。

小燕子照顧紫薇

真龍天子是啥？

就是那個怎麽殺也殺不死，怎麽讓人機關算盡卻還好好活著得長命百歲的人物，這樣的人物不一定是故事裏的主角，但卻一定從故事的初始到結束都活得比炮灰好的人。

於是乎，這樣簡單的推斷下來，四姑娘的行刺是不可能成功了。

四姑娘一身黑，黑布遮了半張臉，踏著苦練多年的輕功步伐順暢的在各家屋檐上奔走自如。

三十六歲的她美的很有韻味。

她的容貌或許還不到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可是那習武帶來的英氣和閨閣禮範的嫻靜之氣，讓她有一股與眾不同的味道。

英氣和嫻靜這樣本該沖突的兩樣氣息在她身上卻合適無比。

可以說這樣彼此沖突又合適的韻味在床笫上便是要收欲放、隱忍欲釋的媚了，恩……只少顏靖是這麽想的。

至於四姑娘是怎麽從懷念胤禎的守寡胸懷掙脫出來，成為顏靖的裙下之臣？

或許是因為……

四姑娘三分之二人生都跟在胤禎身旁，胤禎之於四姑娘是主子、是夫子、是夫君。

胤禎在乾隆二十年薨，死時六十七歲，那時四姑娘正三十歲，在胤禎身邊的時光正好二十年。

那在胤禎身邊二十年的青蔥歲月……

四姑娘從基本的劍招：刺劍、劈劍、掛劍、撩劍、雲劍等等一招一式慢慢練到能習覆雜的劍譜。她根骨平平，靠早起苦練才有今日一翻小成。

她從握筆像雞爪、一落筆便是一灘墨跡練到字整整奇奇，雖無大家風骨、卻也勉強能算小家碧玉。

那時的四姑娘哪能看出被雍正禁錮半生的胤禎昔年撫遠大將軍的風采？

她也只能從胤禎教她的一招一式、一筆一劃中幻想胤禎逝於奪嫡之爭中的文韜武略了。

夜涼如水，可丁府無人心平如水。

或許在紫薇醒來、龍怒平息之前都沒有人能真正的能平靜下來吧！

看看，真命天子不僅掌握生殺大權還掌握他人心情起伏呢。

乾隆按了按紫薇的被角，嘆息了一聲便離開房間，離開前不忘對小燕子說：「你也別待太久了，困了就去睡，有丫環守夜。」

「是，皇阿瑪。」

小燕子在紫薇身邊呆了一會兒，便低低說道：「對不起……你……你快醒來吧！」

看紫薇皺眉，臉頰也紅紅的，便伸手探了探紫薇額頭，「唉呀，好像有點燙。」小燕子有點不知所措的踏了幾步，才看到一旁的臉盆和毛巾，想必是方才丫環進來換過的。小燕子拿起毛巾，浸之於水中，再接著擰了幾下，折成幾疊，放在紫薇額頭上。

她坐在臉盆、毛巾架旁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點著盆中水造成點點漣倚。景泰藍工藝制成的水盆，天藍中帶著金屬光澤，不同的角度便是不同的澤光。掐絲琺瑯細細勾勒出嬌俏的花卉和淡淡垂柳。

小燕子想起以前在大雜院的生活，對比那時與現下情景，真的是一個地上一個天上。

她想：「或許皇族與平民根本就沒差，我就是平民，還不是成了這假格格？如果我也像紫薇或是蘭馨一樣讀了一樣多的書，那根本沒人看得出我是平民不是格格啊！」

想著想著，便覺得人事不公，憑什麽有些人生在富裕之家，有些人卻難得溫飽。可她又想起與柳青柳紅一起賣藝的情誼，這樣從小長大的感情何嘗不比大富之家小妾嫡庶子之間假模假樣的親情好？

想到這，小燕子突然憶起柳紅曾傳訊說柳青死了，而她到現在都還沒去看望過柳紅，小燕子喃喃道：「完了完了，柳紅一定恨死我了，柳青死了她那麽難過，結果我自己在這吃好的穿好的，噢，她恨死我了恨死我了……她一定覺得我忘了她了。」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想道：「不知道托永琪送的銀兩首飾柳紅喜不喜歡？要不要回京後再送？哎，我一定會為柳青報仇的！柳紅你可不要對我生氣，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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