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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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數月的甚雨終於要回來了。甚晴和蘇揚大早就侯在了碼頭邊上。想起幾個月前的那天,也是這個時辰,這樣朦朦朧朧的晨曦。甚雨獨自在這登上了離家的船。半個時辰過去,天開始下起了雨。蘇揚打起了傘,甚晴跟他一道站在傘下,看著那白茫茫的江,終於,一葉船影出現。

“看,應該是那艘船了!”甚晴興奮地喊道。

蘇揚臉上也帶著愉悅的聲色,與最親的兄弟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分開這麽久。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跟甚雨說了。

“二哥,程璞小姐是一個怎麽樣的人?會不會,很難相處?”甚晴開始擔心甚雨一會帶來的未來嫂子,提到程璞,蘇揚的表情有點難看,白皙的臉泛了片紅。

見蘇揚這幅模樣,甚晴心底一頓,莫非那程璞相貌長得實在嚇人,所以才會被蘇揚拒絕。想到這,甚晴不住為甚雨叫苦,若是這樣,大哥過去了,雖是榮華富貴,卻是一輩子沒有眼緣,特別是像甚雨這般愛美人的風流公子,竟落得要對著醜妻過一世。

船靠了岸,甚雨挑起船艙,這次回來他一身錦衣玉袍,裝束比以前更升了個檔次。見甚晴和蘇揚侯在碼頭,甚雨未等船靠穩便一步上了岸,一步躍前,張臂把兩人抱緊。

“蘇揚甚晴,可算看見你們了。太久不見,大哥可是日夜惦記著啊。”

蘇揚拍了拍甚雨的背脊,甚晴個子偏矮,甚雨正好勒到她脖子高度,讓她一下喘不過氣來。她掙紮了一下,甚雨卻越抱越緊。最後甚晴沒轍,底下給了甚雨一腳,甚雨手一松,甚晴總是掙脫出來,她喘著粗氣,瞪著那個久別重逢也不忘作弄她的大哥。

“好你的晴丫頭,這麽久沒見你給了我一腳。疼死了!”

“你還不是差點把我勒死,這下我們扯平。”

“哎,這麽就沒見,你讓我抱抱就不行啊。”甚雨作勢要上前抓甚晴,甚晴本能地躲到蘇揚背後,抓住他的衣擺嚷道:“二哥,大哥要殺人啦!!”

久違的場景讓兄妹三人坦然。三人在碼頭笑成一片。那個在船艙裏的女子伸手挑起簾子微微看著,跟甚雨相處數月,還是頭一次看見他這幅模樣。在京城時候的他英姿不減,卻少了分像現在自由的灑脫。

此番回鎮江,是要向甚雨的鄉親父老告別的。他很快就要離開鎮江遠到京城去了。在京城到鎮江這段路程了,甚雨總是一個人看著窗外看得入神,眉宇間凝結一絲哀愁。那是只有別人才看得見的。

看來,甚雨最不舍得的,便是這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和妹妹。

女子淡淡笑了笑,她起身整頓好紅色羅裙,又理了理亂了的黑發。發飾上全有紅珊瑚珠,紅瑪瑙組成,她似乎酷愛紅色,身上衣衫亦是似火那邊。她從艙裏走出,打起一把紅色的傘,站在甲板上,看著甚雨像只老鷹一樣要去逮那個藏在蘇揚背後的甚晴,三人笑得像孩子一樣燦爛。

“甚雨!”女子清清喊了聲。

聽見她的聲音,三人皆停下腳步。甚雨回頭,見是她,臉上的快樂淡淡消逝,變成一幅莞爾溫柔的笑。蘇揚看見她,就像老鼠碰見了貓,身子顫了下,竟反身躲到了甚晴背後。那個紅衣女子怕就是程璞了,甚晴瞪大雙眼去看她。

程璞小姐一襲紅裝,大家閨秀模樣,精致的面容帶著笑,不卑不亢,身上自帶傲氣卻不顯清高。甚晴從她眉眼裏看見了親切。完全顛覆方才程璞在她腦海那種種形象。

甚雨把程璞牽上岸,面向著他的家人,鄭重介紹了她:“這個是程璞,我未婚的妻子。小璞,這個是蘇揚,你見過的。那個是我的小妹……”

“甚晴。”程璞搶先說出了甚晴的名字,她微微俯下身,笑顏地看著甚晴,“早就聽你大哥說過很多回,這回終於見著了。果然如我想象那樣的可愛。”

甚晴的臉刷拉一下赤紅,面對美麗的程璞,甚晴瞬間亂了分寸:“我,我,我是甚晴,很,很高興,認識,你!”

“這丫頭,平時伶牙俐齒跟我和蘇揚鬥嘴,現在竟然緊張得話都不會講了。”甚雨打趣她。

“雨,下大了。大家,回家說吧!”甚晴的臉越來越燙,她轉過身,拽過蘇揚便走。甚雨和程璞共撐一把傘,而船上的行裝皆由家丁搬運。四人一前一後陸續回到蘇家。才進門,甚晴就把蘇揚拉到一邊質問。

“這是怎麽回事?”

蘇揚被問得莫名其妙:“什麽怎麽回事。”

“璞姐姐啊!!方才看你反應我還以為她是什麽稀世醜八怪,哪不知見了面才發現……是個美人。”

“我從來沒有說過她是醜八怪。”蘇揚語氣帶了些委屈。

“那你為什麽要拒絕人家?好像很委屈你似的。”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跟容貌有什麽關系。”蘇揚說道。

“二哥啊二哥!!我從來未見過像你這樣不解風情的公子,難得人家美人親自投送懷抱,你倒好,不給面子一口拒絕。你這不是大丈夫所為。”

看著甚晴那微微鄙夷的眼神,蘇揚氣得直跳腳:“你才見她多久,馬上胳膊往外拐了。日後她進門了,你們三人同一鼻孔出氣,我還有地位嗎!?真是一群沒良心的。”

“什麽良心不良心的?”正好回家進門的甚雨聽見兩人對話,他手裏拿著傘,拉著程璞讓她小心翼翼跨過門檻。

“璞姐姐,我帶你到屋裏去吧。二哥他想大哥了,他剛剛才跟我說怕大哥跟你成親後就冷落了他,他說大哥沒良心呢。”說罷,甚晴牽過程璞的手,程璞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蘇揚略久,半響作恍然大悟表情,她點點頭。

“餵!死丫頭,你亂說什麽,我哪有說過那種話,你別說得讓人誤會好不好,我只不過……”蘇揚沖著甚晴和程璞離開的背影叫嚷著,程璞方才那表情完全是把蘇揚當做那種對自己兄弟有著特殊怪癖之人,本來蘇揚拒絕程璞已經讓他形象折扣,這回可謂完全沒有形象而言了。

甚雨帶了新娘回來,蘇瑾辰和蘇夫人大早就到看花樓去張羅。看花樓總店從今日起歇業三日,為第三天甚雨和程璞宴席做準備。甚晴把程璞帶回了自己房間,一進門就喚尤兒倒茶準備茶點。

尤兒正在後院修剪桂樹,聽到甚晴呼喚,她提著一籃子桂花走了回來。後院的桂子開得正是旺季,粒粒花朵飽滿,香氣盈足,尤兒將它們折下插好做成花籃,本想給甚晴一個驚喜,可入門那瞬卻看見甚晴手裏牽著一個陌生女子,兩人有說有笑,甚晴眼裏帶滿喜歡,兩人相處得也甚為親近。

“尤兒,這是我未來的嫂嫂,程璞程小姐。璞姐姐,這是尤兒。”甚晴熱情替兩人做介紹。程璞微笑地跟尤兒打著招呼,尤兒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容,她把花籃放在桌上,回身去沏茶端茶點。

茶點與熱茶上桌,程璞看了一眼擺在盤子裏的花生糖,她皺了皺眉頭,指著花生糖對尤兒說:“麻煩你把這個茶點換掉,我不大喜歡吃花生。”程璞是完全不知道尤兒跟甚晴之間那種關系,她還以為尤兒只是伺候甚晴的普通丫鬟,於是隨意差遣道。

尤兒心中一氣:“抱歉,只有花生糖。”

甚晴裏面厲眼瞪了尤兒一眼:“璞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歡吃花生。那,姐姐喜歡吃什麽,我叫尤兒到樓裏拿,那裏什麽點心都有。”

“嗯,綠豆糕,馬蹄糕,玫瑰糕都行。”程璞一一羅列著。

“尤兒,你讓人到看花樓一趟,拿點綠豆糕馬蹄糕和玫瑰糕回來。”甚晴下令道。

“老爺和夫人都在樓裏,今天午飯也改在看花樓進行。還有半個時辰就是晌午,吃那麽多點心就不怕一會吃不下飯,到時候招老爺夫人誤會程小姐是嫌棄看花樓東西不好吃。”

尤兒這番話讓程璞面色略變,她在家時一向被捧著,下人一律惟命是從。像今天這般被頂撞是史無前例。程璞雖說沒有大戶人家的勢力架子,但大小姐脾氣多多少少還是比甚晴多出幾分。

“尤兒!”甚晴皺著眉頭看著她,尤兒委屈地看了甚晴一眼,端起桌上的花生糖便說道:“我也只不過好言勸說。既然程小姐執意,我便照做。”說罷尤兒端著花生糖出了門。尚未走遠的時候她便聽見程璞跟甚晴的對話。

“妹妹,你這下人好大脾氣。”

甚晴苦苦賠笑:“怪我慣的,姐姐見笑了。呵呵呵。”

“下人……好你的蘇甚晴!”尤兒在轉角出門時候,把那一盤花生糖全然倒進蘇府裏的池塘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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