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裏，紅有了小春的陪伴，覺得時間也不那麽難熬了，對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可愛的模樣有時還能逗的紅笑出聲來。

當然，小春的話題裏總會時不時提到些關於莫玉衡的事。

比如莫玉衡以前喝醉酒，誤親了閣裏最出名的醜姑婆，結果第二天醒來，他把自己嘴都洗破了皮。

比如莫玉衡有次突然想吃烤兔子，非要蹲在雪地裏抓兔子，偏偏還要喝酒，等到半夜他酒勁發作，就倒在雪地裏睡著了。結果兔子沒抓著，他自己倒是凍出兩條清鼻涕。

比如莫玉衡偷喝了雲翔珍藏了五年的酒，雲翔追著他跑了一天一夜，結果被雲翔抓回來時鞋子都掉了一只。

再比如莫玉衡之前養過一只狗，雖然又土又難看，可他卻喜歡的要命，走哪都必須帶在身邊，可是後來狗死了，莫玉衡還在狗墳前一句話也不說的整整站了三天。

等等…

在小春的口中，莫玉衡變得無比鮮活，他會哭，會笑，會闖禍，還會撒潑耍賴。完全不是紅印象當中那個詭計多端，兇狠狡猾的男人。

慢慢的，紅似乎也沒有那麽排斥聽到莫玉衡這三個字了。

這天紅又抱著小春躺在床上睡午覺，小春睡不著，就用胖乎乎的小手給紅編著小辮兒。紅對小春這樣的舉動已經習慣了，反正每次等他醒來，小春都能給他再整理回去，而且小春輕柔的動作，還有著奇妙的助眠效果，所以他也就欣然接受了。

不過今天，他是睡不著了，因為他的舊傷隱隱開始反噬。

“公子…公子你怎麽了？為什麽發抖？呀！！你出了好多汗！”小春也發現了紅的異常，不由驚呼。

反噬來的極為迅猛，紅瞬間就被痛出了一身冷汗，他現在根本沒有內力可以抵抗反噬，那些爆發在身體裏的疼痛，幾乎比原來強烈了數十倍。他蜷著，痛的說不出話，全身不停顫抖。

“公子你等著，我…我去叫閣主！”小春飛似的沖了出去。

就在紅痛的已經有些神智模糊的時候，他忽然感覺被人抱進懷裏，對方溫暖的手掌貼在自己的氣海，緊接著一股暖流就從氣海處漸漸擴散到全身。

“來…運氣…”

對方的聲音很熟悉，但紅無暇思考，他已經痛到了極限。在這種疼痛的折磨下，他根本無法運氣。

好痛…好痛…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紅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搖著頭。

紅已經痛苦到無力運功，並且嘴邊開始不斷的溢血，莫玉衡的心頓時陷入了驚慌。之前雖然感覺到紅有舊傷反噬的預兆，可他根本沒料到，反噬的程度已經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如果紅自己不能運功抵抗，那麽無論他輸入多少內力，都毫無意義，而紅的身體也會在反噬的過程中徹底崩壞，甚至有可能直接丟掉性命。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來…運氣…”

紅掙紮著，好不容易提起一口氣，剛要試著運功，一陣劇痛就席卷而來，他的五臟六腑就像是被碾碎了一樣，霎時間，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緊接著就是更為兇猛的疼痛，如潮浪般翻騰而至。

紅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了，漸漸的，他的意識也越飄越遠。他覺得好累，好困，可是耳邊不停有人喊著他的名字，一次一次的把他的意識拉扯回去。

莫玉衡看著紅慢慢失去反應，幾乎要急瘋了。可紅現在命懸一線，他不能自亂陣腳，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在紅的耳邊不停呼喚。

“紅…紅你別睡…我們再試一次…再試試…你別睡…紅…紅…”

在紅模糊的意識裏，全都是莫玉衡的呼喚聲，一遍一遍的呼喚像神奇的咒語，居然讓紅慢慢的提起勁氣，體內的暖流也開始運轉。

莫玉衡的內力深厚，而且至陽至剛，所以在紅體內運轉時，對抗反噬的效果極好。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紅的思維也清晰起來。雖然身體還是疼痛的，但已經不是那種無法承受的力度。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身後的溫暖懷抱，還有輸入體內那份源源不斷的內力。當他意識到所有的一切都來源於莫玉衡這個死敵時，不免有些發怔，運功的節奏也忽然慢了下來。

“專心點…不然一會兒又要痛起來了…”莫玉衡察覺到紅的變化，知道紅恢覆了神智，只是輕聲說了一句，隨後又專註的朝紅身體裏運送內力。

等反噬的過程徹底過去後，兩人都被折騰的筋疲力盡，一時間，誰都沒有出聲。

紅內心掙紮不已，過了許久，他終於決定要開口，卻發現莫玉衡已經沈沈睡去，而對方的手還緊緊貼在自己的腹部。

他居然在消耗過度的情況下，在自己身邊熟睡，他就不怕自己趁機偷襲？

紅如是想著，卻只是將莫玉衡的手從自己的腹部移開。也許是紅的動作有些大，莫玉衡瞬間被弄醒了，氣氛一下變得有些尷尬。

“咳…你…你覺得怎麽樣？”莫玉衡故作鎮定的咳了一聲問到。

紅不回答，默默垂著視線。

“呃…身體還痛嗎？”

紅依舊默不作聲。

“別不出聲啊…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不過我的手指都讓你咬斷了，你還不解恨麽？以後這只手可是真的再也不能用劍了。”莫玉衡將斷指舉到紅的眼前。

紅盯著斷指看了很久，卻還是沒有說話。其實紅的心裏已經很覆雜了，以伏雲閣的醫術，不至於連斷指都接不回去，但莫玉衡為何要任由著指頭報廢，難道真的是為了讓自己解氣？不可能！這種做法簡直蠢的不可理喻。可是現在莫玉衡確實斷了麽指，而且他還耗費內力替自己運功抵制反噬，若是為了做戲，或者單純要自己當他的禁臠，真的有必要做到這步麽？

“呵…果然還是不解恨嗎？不過不能再把別的手指給你咬了，雲翔見到會發脾氣，他一發脾氣連我都害怕。要不…你咬胳膊？這裏雲翔看不見。”莫玉衡擼起袖子，把胳膊送到紅嘴邊，他簡直都要佩服自己的厚臉皮了。

紅始終沒有出聲。

“算了…我明白你不想見到我，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莫玉衡看紅還是冷冰冰的，覺得有些挫敗。他嘆了口氣，決定起身離開。

“為什麽要這樣？”紅忽然抓住莫玉衡的袖子，開口問道。

“呃…你不是恨我麽，難道不想咬我幾口，也讓自己心裏舒服舒服？”

莫玉衡明知到紅問的不是這個，卻故意岔開話題。畢竟讓他親口承認喜歡紅還是有些難度的，起碼現在他是說不出口。因為他覺得，以兩人現在的關系，他若說出來，不但會招致紅的嘲諷，說不定紅還會把這話誤認為是種羞辱。

“為什麽要這樣做？”紅又問了一次。

面對紅的追問，莫玉衡猶猶豫豫的糾結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你真想知道？”

紅看著莫玉衡扭捏的樣子，也不知怎麽了，心裏對那隱隱欲出的答案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他立刻松開莫玉衡的袖子。

“算了，我不想知道！”

“哦…那個…我剛剛消耗太多內力，已經累的走不動了…我能在這躺會兒麽？”莫玉衡可憐巴巴的說著。

紅又沈默了。

莫玉衡剛想再耍耍賴，就見到紅朝床裏邊挪了挪身體，莫玉衡心裏一陣狂喜，可他卻只是輕輕躺在了紅的身邊。

兩人就這樣靜靜躺著，有了一份難得的和諧。

漸漸地紅因為疲憊而陷入了昏睡，莫玉衡便支起腦袋，靜靜看著紅。昏睡中的紅看起來很乖巧，瘦弱的身體和蒼白的嘴唇，讓他顯得脆弱易碎。一想到紅是以這副身子面對白狼多年的折磨和淫虐，還承受著淫蠱與反噬的巨大痛苦，莫玉衡就感覺揪心不已。

可是自己也不比白狼強多少，說到底，祭壇的陰謀才是紅痛苦的根源，紅受到的那些虐待和羞辱不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心裏恨自己也是應該的…

如果沒有祭壇的那場陰謀，一切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莫玉衡想著想著，忽然自嘲起來，這世上哪來的如果？過往種種已成定局，既然無法改變，那就努力補救，他莫玉衡不是個會低頭的人，喜歡了就是喜歡了，認準的事情，再難也要去做。

“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待你，再也不傷害你了…我發誓！”莫玉衡在紅的眉角落下一吻。

作家的話：

莫寶寶喜歡耍賴~~是不是好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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