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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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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黑海森獄由苦境據點葬天關出兵,攻發正道占據而久攻不下的雄山等地,戰況激烈之甚,各有死傷,且甚是慘重。

森獄由葬天關之主玄囂親自統領,起初因突襲正道於不備之時,先占了上風,可苦境正道人士頑強抵抗,加上重回武林的素還真出計相助,竟逐漸強勢了起來,才幾日光景,便反將森獄之軍逐步逼退回葬天關,優勢反顯,最後玄囂因身受道真雙秀倦收天、原無鄉聯合劍陣巧奪無極變之重創,負傷逃入葬天關,原以為在關內接應自己的,是自己最忠心的部屬翼天,卻在自己接受他灌註內力療傷時,一聲霍然皮肉劃綻聲,一把通體銀白的利刃、硬生生自自己胸前貫出,讓鮮紅熾熱的血液染得紅艷怵目。

玄囂絲毫感覺不到痛楚,或者那痛楚已經是超越自己所能感知的強烈,他只有愕然,瞠目結舌地望著一滴滴朱紅,自胸前利刃尖端處懸垂、墜落,滴落在葬天關大殿冰冷的石地上,滴出夜裏空靈回蕩的跫音,響在玄囂知覺漸失的耳邊,成為世間上他最後聽聞的聲響。他用盡了餘力,攀上葬天關大殿的主座,即便是死,也要抓緊屬於自己的王座。最後,他在那王座上斷了最後一口氣息。

那個叱咤風雲、幾乎將苦境天翻地覆的森獄十八皇子玄囂,死了。武林一片嘩然。

鏗!一聲金屬擊地聲,清脆地在暮色之中鏗然。

「我的王子啊,你怎麽了?有聽到我方才說的話麽?」紫色餘分沒好氣的聲音在這一方空間中響起,他正慵懶地靠在屋墻邊,一邊看著玄同練劍,一面兀自同他說起近來聽得的武林消息,而最大的頭條,自然是森獄戰敗,玄囂已亡一事,他雖知玄同是森獄太子,可他少回森獄,大多時候都待在苦境,每回說起森獄,也不大在乎的樣子,更遑論他喜好和平的個性,讓他其實無法讚同森獄的黷武興戰,所以紫色餘分說起這些事時,未曾思索太多。玄同也只是專心舞著劍,雖是聽得見紫色餘分徑自滔滔不絕的話,卻未分心在上頭,只有偶爾踩步旋身間,聽得零碎字句飄入耳中。他原來不大在意,橫豎森獄已與苦境交兵數次,各有勝負,也不是太稀罕的事,直到他聽見一個名字──玄囂,玄囂死了。紫色餘分如是說。

當下,身子好像讓一道驚雷貫過,執劍的手狠狠一顫,握得熟練的長劍竟從失力的手中脫落,擊在地上,擊出清脆逼耳的一聲。玄同怔在原地,直至身後傳來紫色餘分沒好氣的聲音。

玄同背著身後的男子,未曾轉過身,只是淡淡說道:

「紫色餘分,你進屋吧,吾想一個人靜一靜。」

「玄同?」對他突來的怪異反應,紫色餘分擔憂地開口欲問,深怕是自己方才所說的話讓他不開心了。玄同卻只是冷冷地又說了一次:

「進去吧。」他的嗓音多了幾分沈冷與命令意味。紫色餘分嘆了口氣,只得順從地旋身入屋,將屋外這方空間留給玄同。

聽見身後木門咿呀拉開又闔上的聲響,玄同知道紫色餘分已經入了屋,低頭望著掉落地上的長劍,冰藍的劍身映出昏黃染著藍紫色的夕暮,好似也染上了一絲哀頹。玄同怔了半晌,他才慢慢彎下身,拾起那把劍,卻在握起劍時,看見倒映在劍身上的、自己的面容。

這是自己麽?望著那張深深繃起的面容,玄同心裏一驚。為什麽自己看起來,這樣痛苦?

為什麽自己聽到玄囂死了,看起來這樣痛苦?玄同望著手上那把劍,怔然。

玄囂其實說過的,這回背水一戰,生死難蔔,可他沒有放在心上,以為那人終會像先前一般、從生命的劫難中一次次平安回來。

他不知道,原來這次,玄囂並不能。

三日前,他才見到他而已、才見到那人如往昔一般的霸氣張揚、不可一世而已。可一眨眼,他已去到生死的彼岸。三日前,他分明才親手,將那串流蘇、系在他腕上而已。

一夜纏綿,玄同累了、輕輕扣著玄囂的手睡去,可翌日卻天色微明便幽幽轉醒,半坐起身,望著床榻上自己與玄囂相貼相偎的身軀,不知道心口恣肆蔓延的,究竟是懊悔、還是另一種自己不敢面對的情緒。他只知道,必須要在玄囂起身前離開,因為他沒有信心能夠如往常那樣從容淡漠地面對他。

他輕柔地、不驚動人地拉開玄囂摟著自己的臂膀,悄聲下床穿戴好衣裳,離去前,卻看見了那串昨晚被玄囂隨意放置的白玉紅流蘇,落在床角衾被的褶皺之間,他旋回本來要跨開的腳步,探手將之拾起,腦海中浮現前日夜裏玄囂說過的話:

『你若真要送,便把它當作你喜歡吾的證明而送吧,若不是,你就幹脆別送了。』

玄同將那串流蘇握在手心,白玉在掌心間透出一片冰涼,他回過身便要離開,卻又在門前佇下腳步,遲疑了半晌,飛快地旋過身,輕輕擡起玄囂的手、將那串流蘇往他腕上一系。

『就當作你出征前的祝福與保佑,並不是吾喜歡你。』系上玉飾時,玄同補充地喃了句,口是心非。不知道是要欺騙熟睡的玄囂、還是要欺騙自己。系好後,替玄囂拉來了被子掩好,便斂下腳步聲、轉身疾快地離開,好像逃著什麽。

他終究沒辦法承認,承認自己對玄囂有著比在乎更多的情感,沒辦法瓦解自己對任何人都是一貫的淡漠態度,因為他只懂得這樣跟人相處,不是淡漠、便是尖銳,要讓自己褪下那一層武裝,玄同不習慣、也害怕,所以逞著強、不願承認。

於是他就永遠失去了承認的機會。

驀地,一陣風吹起,刮落四周楓樹枝梢上黃透的楓葉,在空中飄飛、旋卷成狂,宛如要被卷入昏黃的暮色之中、又宛如要下一場哀愁的雨,玄同拎著劍,就這樣站著、一動也不動。

直到一片楓葉從枝頭被刮落、蕩過自己眼前,玄同嚅了嚅唇,在風中散逸出細微得難以聽聞的嗓音:

「喜歡你了,玄囂,吾喜歡你了……」

頃刻,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幾乎扯裂了心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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