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眾所周知，二郎真君楊戩和和他家舅舅不太對付，平日裏天庭難得朝會，楊戩十有八九是不參加的。但架不住他本事大、功勞高，他那玉帝舅舅也不好太打壓他，遂將他封疆灌江口，權當一下界諸侯般香火供養著，任他逍遙。

眼不見為凈。老實說，大家都知道，玉帝巴不得他永遠不要上天來才好。但楊戩偏不……他偶爾又會突然竄上天來，在他那舅舅面前晃兩次，戳戳他的臉皮——楊戩喜歡這樣……但他的借口永遠都是：我來看我兄弟的！

是的，封神之戰，六位大將肉身成聖。

哪咤、雷震子都是他生死之交的兄弟。

黃天化等諸天星辰是他沖鋒陷陣的戰友。

玉帝每次見到他都沒能有好臉，但又不好當著滿殿仙家的面丟了顏面，就只能總是憋著、忍著，暗自生悶氣。玉帝一生氣，這朝會就沒法好好開了……大家都得戰戰兢兢的陪著他。

除了楊戩嘻嘻哈哈，就只剩下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太子哪咤能神色如常了——不戀權貴，不圖升遷，當然不用給領導賠笑臉。

所以，今兒個早會，大家夥瞅見楊戩的時候，又都在心裏偷偷憋了口氣：待會千萬要小心說話。

玉帝大老遠的看見他那便宜侄兒搖搖晃晃的走進大殿，胡子就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

頭疼頭疼。

四大天王瞅見這小真君，就立馬面面相覷的低頭看地……那只小花貂更是嚇得不輕，一個勁兒的鉆進主人的袍子裏瑟瑟發抖——當年它不知好歹一口吞了這小煞星，可被整得不輕。

楊戩隨意的沖著四面仙友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眼睛不由自主的瞟向了哪咤——那漂亮的不像話的男孩。

“幾百年不見，竟還是這般標致”，楊戩心中暗暗感嘆，自己雖說也被譽為玉樹臨風的天庭第一俊彥，可在這粉雕玉琢的孩子面前，卻總覺得有點自慚形穢的味道。

到底是青春逼人啊……還是千年不變的那種。

遠遠地就看見哪咤雙目炯炯地盯著那正在低頭稟報的老龍王。

楊戩瞥了一眼那連甩鼻涕帶跺腳、聲淚俱下的模樣，惡心地甩了甩手。

乖乖……三尺多的表文，一大把的鼻涕……你是得受了多少委屈？

等等，對著這惡心模樣的東海老龍王，哪咤怎會如此興致勃勃的樣子……按理說，他和那老龍的案子幾百年前就結了，借那老龍一個膽，現在他也不敢回頭找三太子的茬兒呀！

怎麽回事？

楊戩皺皺眉，回過頭仔細聽那老龍絮叨的後半截，原來是只成精了的石猴子在下界做怪，鬧了他的東海搶了他的深圳。

不過……這老蚯蚓的話可信不得，當年哪咤鬧海的時候，他還不一樣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野猴子倒也有幾分哪咤當年的倔強，難怪哪咤這般興致。

偷眼看了看哪咤，哪咤並沒有發現他，津津有味地聽著老蚯蚓說書。

這邊剛說完，冥司秦廣王也抱著一本厚厚的奏折撲了上來，嚎啕不已。

說是地府剛被人鬧過了，孫悟空強銷了生死簿，棒打了九幽鬼使，還恐嚇十代慈王……

接下來，東部傲來洲的那些個山神土地們也爭先恐後地隨著撲了過來，血淚控訴孫猴子強逼四海千山皆數拱服雲雲。

楊戩轉了轉三只眼睛，打了個哈欠，看著龍王和閻羅悄悄打了個眼神，心中鄙夷：這都什麽年代了，還玩集體構陷這套？一地界的小猴妖，你們犯得著這麽興師動眾？無聊……

不過……怎麽哪咤那娃兒摩拳擦掌，一臉興奮的樣子？

MD ，到現在都沒發現他！

這賊猴子這麽有趣？

2.

朝議散場了。

楊戩走道哪咤面前，面色有點難看。

“唉！楊大哥，今兒怎麽有空上來？” 哪咤這才發現楊戩，樂呵呵的打了個招呼。

“嗯。”楊戩仍然有些氣哼哼的，然後突然楞了楞，抽了抽鼻子，說，“我上來看看你。”

他討厭自己這古怪的樣子……怎麽哪咤沒第一時間關註到他，他就不舒服嗯？怎麽他對一直妖猴表現出一點非同尋常的興趣他就不耐煩呢……奇怪，奇怪。

他沒有發現，自己這次說的是“我上來看你”，而不是“我上來看你們”，雷震子、黃天化等一眾兄弟竟被他自然過濾掉了。

“哦。那今兒還是去找他們喝酒去？”哪咤笑問。

“喝酒！就知道喝酒！小孩子家家喝什麽酒！”

哪咤皺了皺眉毛，唾了楊戩一口：“小爺我一千幾百歲了，哪裏還是小孩？”

“好吧好吧。”楊戩莞爾。這家夥脾性還是一樣的沖呢！

情不自禁地伸手輕輕拍了拍哪咤的頭，說了一句讓自己都覺得莫名奇妙地話，“不想找他們，就想找你，找你說說話。”

哪咤不動聲色的推開楊戩的手，悶悶地嘟囔了句：“楊大哥，你今天怎麽了，怪怪的。”

楊戩一楞。

是啊，他怎麽了？明明知道這小鬼不喜歡別人把他當小孩或女孩兒對待的。當初黃天化笑他一句“三公主”，楞是被他冷落了整整五十年。

好在哪咤和他夠親厚，沒有當場翻臉，只是悶悶地問他：“找我什麽事？”

“沒什麽事，就是想著好久沒見你了，想你了。上來看看。”

“想我？想我作甚？” 哪咤有些不解的看著楊戩。

楊戩被他這清澈的目光註視著，不知怎麽就突然有點心虛，慢慢的就臉紅起來了。

“呃，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那個……我先下去了，今兒梅山兄弟擺了酒的。”楊戩面囧，轉身匆匆的走了。

只聽見哪咤在身後嘀咕：“奇怪，上天這半日，地上都已經過去半年了，什麽酒能擺半年？”

於是，這奔跑的腳步更加急促了，恨不得一個跟鬥翻下南天門去。

3.

哪咤三太子腳踩風火輪，瞬時來去三千裏，鮮少有閑庭散步的時候。

這日突然不想駕著風火輪，就想在這廣袤天界的雲疆霧海裏晃晃，於是駕著小雲兒慢悠悠地晃步。

正是傍晚的天色，游雲逸散，姹紫流光的。

忽的，一道流火劃過，撞破了天光雲影的美景，哪咤皺著眉頭湊近一看，卻是天蓬元帥蓬頭垢面、一臉狼狽、屁股著火般的電掣而去。

“哎喲喲，三太子讓讓！借過借過！”天蓬元帥氣喘籲籲。

“這是誰呀？逼得元帥這般狼狽？”

“還有誰呀，就那剛從地界招上來的那猴妖兒……我不過說了他一句‘不入流的養馬小倌兒’，他就要手持鐵棍將我打呀！”

“元帥竟戰他不過？”統領十萬銀河水兵，天庭戰力前十的天蓬元帥被人逼得這般狼狽，還真是少見。因公務繁忙，這猴子自上天以來還未見過，沒想到這般本事。哪咤揉了揉拳頭，玩心大起，“元帥，我去會會那猴子，幫你找回場子！”

“唉……唉……別沖動啊！”

天蓬元帥連忙招手阻止，那小孩兒早已踩著風火輪跑沒影兒了。

哪咤正在雲端飛著，一匹駿馬迎面馳來。

飛皞奔霄，逸飄霹靂，踏霧登雲，嘶風逐電。

純白的馬身，泛著淡金色的馬鬃，施施然地昂著頭，十分驕傲的樣子，看著哪咤也不躲，就這麽直沖沖地過來。

“喲，敢情你這畜生還準備我給你讓道呢？”哪咤樂了，這樣的馬真是少見。

他踩著輪子湊了過去，想要摸摸那馬的頭，可那馬脾氣挺大，把頭一偏，寵他就是一個響鼻，噴了一口臭氣。

哪咤一楞，然後又笑了，拍拍它頭：“誰家養得馬兒，這般膽大？？”

那馬卻人一樣的瞇起來眼，又打了個響鼻，聽起來像極了人冷哼的樣子。冷冷地瞥了哪咤一眼，那馬兒再次撅起蹄朝前狂奔起來。

“你這瘋馬，癲狂的很，這漫天亂跑地萬一撞了人怎麽辦？”說罷，哪咤雙腳一蹬，已經撲了上去，翻身上馬，雙腿夾緊馬腹。

那馬兒速度果然夠快，風馳電掣的，讓他一瞬間想起了當年封神大戰之時與楊戩他們馳騁沙場的快意來。不由得得意的拍了拍馬兒的屁股。“還真不錯！回頭可得問問那養馬的猴子，到底是怎麽餵馬的！”才跑了沒幾步，正說著話，哪咤突感身下有異！胯下白馬忽然不見！

想要定住身形，已是來不及了，原本該在腳下的白雲離自己的臉越來越近了。

“幸好沒人看見……”哪咤心想。

突然，頭頂冒出一個痞痞的聲音：“小屁孩兒，剛才拍我屁股拍得挺爽的嘛！”

哪咤一驚，下意識地就皺眉怒罵：“什麽東西？”

一面罵，一面迅速翻身回望。

“喲！不是你想問俺老孫怎麽餵馬的麽？”

緊接著，哪咤就覺得自己被人重重的騎在背上，又被……扒了褲子！

“剛才騎在我身上騎得挺爽的吧，現在換我了！”那聲音略尖，痞氣越發濃厚了。

“啪！啪！”

哪咤感覺自己的屁股被只毛茸茸的爪子拍了兩下！又窘又惱，臉瞬間通紅。

連忙使了一個分身術，將一個蓮藕假身留在地上，真身早已遁了出來。

沖著那人就是一腳，將那廝踢了一個軲轆。

“嘿嘿。小娃兒長得妞兒似得，脾性到大！”

那人竟然不惱，翻了個身，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隨意的拍了拍手，甩丟了手裏握著的那截臉厚，嘿嘿怪笑：“本事倒是不錯，竟懂身外化身？！不過……這臭脾氣，我喜歡！”

哪咤看那人穿著大紅的官袍，俗氣的要死。一頂官帽歪歪斜斜地帶著，領口大開、袖子亂卷，流裏流氣的。金發金瞳，滿身細絨，連眼角眉梢都帶著股痞子氣。

哪咤火大，誰他媽管你喜不喜歡？心中忽然明白過來，這馬不會是他變的吧……

晦氣！

ＭＤ，還被脫了褲子！小爺自出生起，除了被姆媽見過屁股，還沒被誰這麽戲弄過！

哪咤心裏生氣，越想越惱火，手裏執著乾坤圈，就要沖上去教訓那廝。

誰知那廝竟然速度比他還快，猛地沖了上來，手上一使勁，硬是又把他撲回了地上。

“小妞兒，爺爺問你話呢，你叫什麽名兒?”

……

哪咤沖著他鼻梁上就是一拳：“想死吧你！”

4.

哪咤含恨一拳猛輪了過去，誰知那金毛痞子竟然不避，反倒讓哪咤有些心慌。

他知道自己這一拳有多大威力。當年還是稚子的時候，一雙粉拳就揍得東海老龍王鱗散角歪的。這痞子雖然討厭，但打死了好歹也是一條人命。他哪咤不殺人好多年了……

不由得就收了拳勁。心中略略還有些不忍：雖然收了勁，但逼近太近，出拳又快，打的他頭破血流估計是少不了得了。

誰知，那金毛痞子半點事情沒有，痛得竟然是他鐵骨錚錚也似的拳頭。

“小屁孩兒……老子天生石頭，刀槍難進，骨頭硬著呢……現在吃虧了吧！”

猴子挑眉大笑，看著蓮藕娃驚訝的表情，眼神裏滿是戲謔。

借著，又大出哪咤意料地在他臉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嘿嘿怪笑：“破奶娃兒，脾氣果然不好……你家大人難道沒教你，無主的馬別亂騎，無辜的爺們別亂欺麽？你孫爺爺大人不計小人過，就不與你計較的，滾吧！”

說完，一個瞬移隱身術，哪咤身上一輕，那猴子早已經不知道哪裏去了！

哪咤又氣又急，一手匆匆扯著褲子，一手捂臉，面色通紅、又氣又窘地仰天四顧，大聲罵道：“賊瘟的多毛畜生！‘大人不計小人過’，我呸！不過就是個養馬的小倌、倒糞的仆廝，竟敢這麽輕薄你小爺……下次讓小爺遇見，定殺你無赦！”

可，良久，四面並無回應。

想是那猴子早走了，哪咤楞了許久，等臉上的潮熱褪去，這才又羞又怒的踩了風火輪，氣沖沖直奔三太子府去。

*************

三太子哪咤不知與誰制了氣，氣鼓鼓地憋在家裏翻查天庭三品下的官員名錄已然整整三天了，嘴裏還一直碎碎念著“氣煞小爺……剝了你的皮……”之類的話，嚇得太子府的一眾仙仆緊張不已。

某位姓孫的小官得罪大了三太子的事情，不知什麽時候從太子府走漏出去。於是這幾天天庭上姓孫的家夥們，各個繞道太子府行路。

據說那可憐的藥神孫思邈因被李天王傳召，說是李夫人配幾服養顏的藥丸兒，用陳年仙釀將自己灌了個七八分醉才敢登門李府。當然這是後話了。

李小三對那位姓孫的小官兒咬牙切齒的時候，楊小二對李小三也是念念不忘，輾轉難眠。

他尋摸著，是否要找個借口上天，比如看看黃天化啊之類的，借此再去瞅瞅那讓他輾轉反側的少年。可這個借口用太多遍了，他都不好意思再說了……

突然，眼前一亮：蟠桃快熟了……

就說他想上天找那並不怎麽親厚的舅媽討兩粒蟠桃。

雖然關系不怎麽好，但那死要面子的舅舅帝王家總不好落下太小氣的名頭，然後在轉送倆桃子給哪咤……這裏有可不就有了？

5.

說幹就幹。楊戩心潮澎湃，隨手扯了見錦披，連三尖兩刃刀都沒拿，就上天去了。

眼見快到了南天門，低頭怔怔的想著小哪咤那率性自在的容貌，嘴角還噙著傻笑，耳邊就傳來了哪咤的聲音。

“楊大哥，快閃開！”

楊戩揉揉腦袋，嘿嘿傻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嗤”的一聲，有一節紅纓白芒的利矛從他肋下刺來。風聲呼嘯，利器破空。

楊戩機敏，一個閃身多個過去。正要呵斥，卻發現那矛尖並無惡意，只是要將他對到一推到一邊去而已。轉身一看，只見一個急沖沖的少年背影疾馳而去。

項圈閃閃，紅綾飛舞，火輪烈烈……正是他朝夕掛念的哪咤兄弟。

“楊大哥，對不住了。回頭兄弟再來跟你請罪！”

“唉，你這著急慌慌的幹嘛去呀……”楊戩楞著一張臉，張了張嘴。

可哪咤早已跑遠了。

“他去捉拿妖猴孫悟空。趕巧，在這兒遇見二郎真君，真君若有興趣，不如與老夫同去瞅瞅？” 一個溫和而威武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回頭一看，正是托塔李天王。天王手持金塔，身後千萬天兵列陣。

“哦，是李……見過李伯父。”楊戩擦了擦頭上的冷汗。不知為何，這次乍見李天王，他竟然有些心虛、緊張。娘嘞，不太對勁。“捉拿個妖猴而已，他這麽著急做什麽？”

“許是這孩子太久沒動過刀兵了，手裏有些癢癢唄。”李天王謙和的笑著，“這天宮日子太平久了，依這小子大大咧咧的猴兒性格，難免會有些煩躁。小孩兒不成器，真君見笑了。”

“哪裏哪裏……三太子這脾氣好呀，我就喜……”說著，楊戩突然悚然一驚，打了個哈哈，急忙捂住了嘴。MB，差點說漏嘴。這是怎麽了？

“要不，真君也跟著去掠掠陣、看看熱鬧？”李天王繼續邀請。

楊戩打量了一下李天王身後的戰鼓架架，旌旗陣陣，還是搖了搖頭。抱拳唱了個喏，就施然下界去了。

幫他那便宜舅子做事？拜托……他又沒有吃錯藥。

但事後楊戩常常後悔，倘若當初多嘴問一句“是哪個妖猴”？倘若當初他知道這妖猴就如那日淩霄殿上讓龍王閻羅顫顫發抖、讓哪咤雙目放光的家夥，倘若他早知道是那個日後會讓他與哪咤生出無數磨難的家夥……他恐怕造就二話不說沖上去，一刀戳死那猢猻了——當然，這不能讓西方那大和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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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果山，夕陽斜照。

“孫悟空，給我滾出來！”

一個桀驁少年，一腳踏在水簾洞外一塊突兀的磨劍石。

瀑聲清脆，水影斑駁，夕陽斜照，將那一個憤怒但驕傲的背影拉得好長……好漂亮。

“你是誰家小哥？闖近吾門，有何事幹？” 水簾洞內，傳來一個明顯的哈欠聲。

哪咤聽他這般托大地打哈欠，氣不打一處來。高聲喝到：“潑妖猴！不認得我了？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咤是也。今奉玉帝欽差，至此捉你。”

“喲，我當時誰家奶娃在叫爹呢？原來是你這乳臭未幹的娃娃呀。”

猴子懶洋洋的再次聲音響起，須臾間，便一個乳燕投林，一個筋鬥幹凈利落的出現在哪咤面前。

“怎麽？這麽快就找上我了？惦記你爺爺我？”

這猴子總是這般輕佻，聲音總是這樣討厭！哪咤心裏悶悶地想：上次小爺是不小心著了你的道，待會一定抽你猴子筋拔你猴子皮，讓你好看！

嘴上卻毫不認輸的頂了回去：“呸！誰想你這尖嘴猴腮的金毛畜生！小爺是來抽你筋的，還不快速速前來受死！”

“嗤……”

誰知這猴子竟然不怒反笑。不笑還好，猴子這一笑，讓哪咤更惱了！還沒說話，這猴子下一句話便又將他氣得三屍神跳！

“有比你更蠢的娃麽？你讓人受死人就受死啊？那我讓你躺好讓我騎，你躺著不躺？”猴子還十分輕佻的眨了眨眼，笑得風情萬種，“還說不惦記我！倘若不惦記我，怎麽還記得俺姓孫、還知道我的名字？我可不記得我告訴過你叫什麽？……”

一番如此輕佻的話，讓哪咤又羞又惱。

二話不說，一個尖槍就刺了過來！

“臭猴子！有本事就別跑，躲到地上來占山為王算什麽本事！”

“嘖嘖……你怎麽知道我下了界？難不成當真是日日夜夜惦記我，刻骨銘心？”猴子靈巧，很輕易便躲過那一槍，反倒一個跟鬥犯上了哪咤的槍尖。

足尖在哪咤槍頭上一點，反倒將他那長槍壓得往下一顫！

“誰告訴你爺爺我是占山為王？老子原本就是這花果山的大王，上天是給你們那玉帝老頭兒和太白胡子的面子，誰知這老兒竟然這般欺我……我不去找他麻煩，就已是大方的很了！他倒好，反要請了你這娃娃來拿我，忒不厚道！”

哪咤氣短，左肩一傾，紅綾飛舞，就往猴子腳上纏去！

悟空也不躲，任他纏繞，只是笑道：“小太子，你的奶牙尚未退，胎毛尚未幹，怎敢說這般大話？我且留你的性命，不打你。你只看我旌旗上的是甚麽字號，拜上玉帝：是這般官銜，再也不須動眾，我自皈依；若是不遂我心，定要打上靈霄寶殿。”

哪咤擡頭看那“齊天大聖”四個大字，心裏越發鄙夷這金毛痞子的厚臉皮，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一只妖猴能有多大神通，就敢稱此名號！”

悟空挑挑眉毛，愈發無賴了，幹脆連棍子也不揮了。

直直地順著那槍尖兒往哪咤懷裏倒去，口裏說：“我只站下不動，任你砍幾劍罷。”

6.

哪咤自出生以來，那裏受過這般輕視？怒極大喝一聲，叫“變！”

拿出那最最壓箱底的功夫來！

一時間，化作三頭六臂，六只眼睛都惡狠狠地盯著那猴子。手持著六般兵器：斬妖劍、砍妖刀、縛妖索、降妖杵、繡球兒、火輪兒。咬牙切齒，丫丫叉叉，撲面打來。

悟空見了，吃了一驚，訝道：“沒曾想你倒也會弄些手段！莫無禮，看我神通！”喝了聲“變”，也變做三頭六臂；把金箍棒幌一幌，也變作三條；六只手拿著三條棒架住。

哪咤冷哼一聲，唾了一口，道：“呸！也不知道是那個臭不要臉的潑猴說站著讓我砍幾劍的！”

“嘿嘿”，猴子怪笑，“雖說‘打是親，罵是愛’，但若真正打傷了我，怕你心疼。還是讓小爺我好好陪你玩玩吧……”

這場鬥，山河倒轉，地動天搖！

苦爭數合不分高下，哪咤心中不肯休，將那六件兵器千般變化，猴王不懼呵呵笑，鐵棒翻騰自運籌，以一化千千化萬，滿空亂舞賽飛虬。唬得各洞妖王閉戶，遍山鬼怪藏頭。各騁神威，鬥了個三十回合。千萬到兵刃光影似雨點流星，不分勝負。

如此這般，也不知打了多久，那猴子突然嘿嘿一笑，湊近哪咤耳邊，輕吹一口氣，怪笑：“不陪你耍了！結束戰鬥吧……三公主！”

哪咤一驚，被他那一聲“三公主”弄得心中恍惚，心道“不好”，一個疏忽竟被那猴子打中！

原來這電光石火之間，悟空手疾眼快，正在那混亂打鬥之時，拔下一根毫毛，叫聲“變！”就變做他的本相，手挺著棒，演著哪咤。而真身卻一縱，趕至哪咤腦後，往左膊上一棒打來。

哪咤正使法間，聽得棒頭風響，急躲閃時，不能措手，被他著了一下！

“死猴子，臭痞子！搞偷襲，忒不要臉！”

哪咤捂著胳膊收了法，把六件兵器，依舊歸身，怒目而視！

“嘿嘿……你若是單身前來與我鬥法，自然是以禮相待，陪你玩個痛快……如今你卻是為了天上那老兒來拿我，難道我還要與你客氣不成？”

孫悟空忽然翻臉，嘿嘿冷笑，惡狠狠地到：“剛才是逗你這奶娃兒玩呢！當真以為爺爺打不過你？難道你家大人沒教過你‘兵不厭詐’麽？”

哪咤捂著胳膊，皺皺眉，怒道：“你什麽意思！難道你還對小爺我不放心不成？小爺只求與你光明正大一戰，難道你以為人人如你一般，會瞧得上那些不上道的鬼蜮伎倆？”

孫悟空撓撓腦袋，忽又變臉，痞笑這用棒子指了指天上的李天王，說：“我對你是放心……只是你對老子不放心而已！那些天上的小嘍嘍可不是吃素的……我可得為我這滿山猴子猴孫著想……倘若我與你膠著久了，可保不準……嘿嘿，你懂的。”

哪咤眉峰一皺，還要說什麽……那猴子突然又猛地閃電一般的欺上身來，在他耳邊輕輕一笑：“倘若你真要我陪你耍，下次單獨再來找我，定讓你打個痛快……這次第，決不食言。”

哪咤一驚，慌忙向後退去——他被他這個動作在心中勾起一陣怪異的感覺。這讓他想起了這猴子剛才在他耳邊那口熱氣……吹得他心中煩躁……就連臉似乎也……

“哎呀！你跑什麽呀！臉紅什麽呀！偏又長得這般俊俏，妞兒也似……”

哪咤聽他在背後亂叫，心中莫名其妙更是慌亂了。

風火輪疾馳若電，已經躥至天上。

那陣上李天王早已看見，急欲提兵助戰。

不覺哪咤倏至面前，戰兢兢報道：“父王！弼馬溫真個有本事！孩兒這般法力，也戰他不過，已被他打傷膊也。”

天王大驚失色道：“這廝恁的神通，如何取勝？”

太子道：“他洞門外豎一竿，旗上寫‘齊天大聖’四字，親口誇稱，教玉帝就封他做齊天大聖，萬事俱休；若還不是此號，定要打上靈霄寶殿哩！”

天王道：“既然如此，且不要與他相持，且去上界，將此言回奏，再多遣天兵，圍捉這廝，未為遲也。”

一時間，眾天兵齊去如風。

萬裏之上，哪咤眼神覆雜的扭頭望了一眼，心中暗道：“賊猴子！你等著，等著小爺來與你光明正大的一戰！”

－－－－－－－－－－－－－－

灌江口。

楊戩正與梅山兄弟大口吃肉，大塊喝酒。

忽然心起一念，奔回房中拿了水月鏡往墻上一照。

照出黃天化那張臉來。

“話說，黃兄弟今兒怎麽有空找我？倘若有空，不如下界來與兄弟我喝喝酒？近日獵得的這獐子肉倒也鮮嫩！”

“我卻想！別提了，你趕快上來吧……”黃天化咽了咽唾沫，一臉的愁眉苦臉。

“怎麽了？”楊戩皺皺眉，這可一兩百年沒見過黃天化這般模樣了。

“哪咤兄弟不知受了什麽刺激，回來喝了那多酒水，這會兒正發酒瘋呢！我們大夥兒都勸不住他……他從前最聽你話了！”正說著，黃天化突然又捂著額頭大叫一聲，“瞧！這不，又砸了一件玉器了，你快上來吧……好二哥！”

楊戩一聽哪咤醉酒，心急如焚！

哪裏還有什麽心思吃肉喝酒，立馬竄上南天門去。

火燒火燎的竄上南天門，也不和守門的摩家兄弟大聲招呼，楊戩就直竄李府去了。

才到門口，就聽見耳邊砰的一聲巨響，不知是誰踢了桌子。

楊戩推門而入，正看見哪咤一腳踩在掀翻了的桌腳上，一手指著黃天化不知在叫罵什麽。

後面金咤和木咤一人攬著他的腰，一人揪著他的胳膊，使勁往後拽著，生怕他摔倒。

“兄弟，快消停些吧，這都鬧了小半個時辰了。”木咤一邊扯著他，一邊勸，“那是咱天化兄弟，不是那什麽猴子！”

“那臭……猴子……你有甚麽了不起！臭……”哪咤一張粉臉被酒氣熏得嫣紅，連眼珠都充滿了血色，正沖著黃天化的方向撲騰，“我們，我們再打一架！”

“我……我不和你打……”黃天化苦著一張臉，都快急哭了。

“要不是……老子……一時大意……能讓你占到便宜？”哪咤翻著醉眼，罵罵咧咧，“玉帝……還……封你齊天大聖……聖……個屁啊！不就是個猴妖麽！”

楊戩皺皺眉沖過去，不動聲色地把黃天化推一邊去，一使勁，背後一個熊抱，把哪咤從桌上拖下來，金咤趕緊把椅子給他拉好，硬按著他坐下。

“就他這點酒量，你們還灌他？”楊戩不悅地皺皺眉頭。

哪咤其實是個挺乖的人，從前在下界大戰的時候，倘若得了勝，大夥兄弟都吆五喝六的徹夜狂飲，偏就哪咤不殘餘。不僅不去，還每每鄙視著癟嘴，說那馬尿有甚好喝？今兒不知道他知怎的了，這麽激動。不僅沾了酒，還喝了個酩酊大醉。

“哎喲，哥哥餵！我們誰敢灌他呀？他一回來就搶酒喝，連著三杯下肚就這樣了。”金咤苦著臉說。

“你兄弟這是怎麽了？”見按捺哪咤不住，楊戩幹脆自己坐在椅子上，緊緊地摟著哪咤不動了。

金咤甩甩手，嘆道：“還不是因為那個妖猴……前幾天他反下天宮，哪咤聽說了，非得去拿他，結果去了……唉，慚愧……”

“哪只猴子？”楊戩換了個姿勢，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雙手將哪咤抱得緊緊的，哪咤軟軟地身子靠著他的胸口，差點沒讓他的心跳出來。好在沒人發現。

“還能有哪只猴子呀，不就是那只搗了龍宮壞了地府的妖猴唄。”黃天化靠上前來，說楊戩耳邊悄聲道，““哪咤還被打了一棍，傷都沒好，心裏難受……”

楊戩一驚，能傷哪咤的，是何許人物？他一拉黃天化袖子，緊張失聲：“傷哪兒了？傷哪兒了？。”

誰知這一叫，竟又把才安定點的哪咤惹怒了！在楊戩懷裏掙紮打罵：“誰說小爺傷了？誰說小爺輸了！小爺那是讓……讓他……”

“好吧好吧，你贏了你贏了！”楊戩連忙把哪咤摟住，在他耳邊低聲好一陣安撫。

好容易將哪咤壓下去，楊戩偏過頭去，偷偷傳音給金咤：“那猴子是誰？敢欺負我們哪咤，告訴我！我替小三報仇去！”

金咤看著楊戩眼裏冒出的綠光，先是一楞，後又搖了搖頭：“不好吧，同朝為官的！”嘆息一聲，又小心翼翼的湊了過來，在楊戩耳邊說：“哎，也不知道你那舅舅是怎麽想的。當然，不是我這做臣子的說他老人家不是。你看，這猴子在下界鬧騰的一塌糊塗，玉帝他老人家不計前嫌，封了他弼馬溫，好意招安他。結果前幾天，他忽然又鬧開了，說是嫌弼馬溫官小，一路打下了界，回到了老家，撐了面‘齊天大聖’的旗子，跟天上對峙……玉帝派了幾撥天兵去拿他，也沒打贏，後來怕他鬧大了，竟然還真依了他，又許了他這個官職，還在蟠桃園旁邊給他蓋了齊天大聖府，才算把這事壓下去……估計就為這事，哪咤心裏有氣，今早下了朝就嚷嚷著要喝酒……”

楊戩聽到這裏，心中愈發憤怒了！

他這便宜舅舅，從頭到尾幹過的混賬事兒還少麽！竟然這麽縱容這傷了哪咤的妖猴！伸手把金咤拉到眼前，咬著牙，擠出幾個字：“那妖猴叫什麽名兒？”

金咤看著他這兇神惡煞的樣子，往後縮了縮脖子，咽了下口水：“孫悟空。”

……

哪咤一聽這名兒，原本已經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

清亮的眼神一閃，覆又恢覆了混沌，癱軟在楊戩懷裏，嘴裏尤自不甘的低聲喃喃：“臭猴子，你奶奶的才像個妞兒……竟然敢調戲小爺……早晚小爺也要拔你的皮，竟敢扒小爺褲子……”

楊戩一聽，又氣又急，慌忙一把捂住哪咤的嘴，生怕他又亂說出些什麽來！一雙眼裏卻恨不得噴出火來。

你MB的野猴子，老子都不敢說他像個妞兒，你敢說！老子都不敢扒他褲子，你竟然敢扒！

好容易哄睡了哪咤，就氣沖沖的直奔蟠桃園去了。

7.

楊戩一身白袍，束發戴冠，身披銀甲，背掛黑氅，腳踏金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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