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基本上保持人形的就只有亦凡和鹿晗了。

“那個，我看你身上也沒有什麽傷口，應該是挫傷吧，要不，我給你按按吧。”亦凡把鹿晗放躺下，卻見他好像一下子疼得要起身，就知道他的傷大概在背上。亦凡趕緊把鹿晗翻個身，手上用點力氣在鹿晗背上按揉起來。

“唔……”鹿晗悶哼一聲，忍著疼。

“忍耐一下啊，揉揉好得快。”亦凡專心給他按揉，不知過了多久，鹿晗背上受的傷開始顯現出來，青紫淤痕在白皙的背上顯得尤其猙獰。

“你的手．．．好燙……”鹿晗低聲說著。

“嗯？你怎麽會說我們的話？！”亦凡驚訝道。

鹿晗自己也不知道，好像在海裏的時候，鹿人魚一族就能和各個種群很快熟悉並交流。剛開始鹿晗還不能聽懂狼族在說什麽，但是越到後來，能聽懂的東西就越多。

幾天之後，鹿晗在亦凡的照顧下，傷情開始有好轉，也開始學習用腳走路，不用再讓亦凡抱來抱去。

自從鹿晗進入亦凡的生活中，亦凡就有些脫離了狼族的群居生活，已經很少有化成狼形走進狼群的時候，平時也總是和鹿晗呆在一起，教他行走，給他治傷。

“亦凡——”夜裏，那頭健壯的灰狼出聲叫住走向鹿晗的亦凡。

“阿爸。”亦凡回應，走過去，到狼的身邊。

“對他，你有什麽打算？”

“先把他的傷養好，然後，看他想去哪兒，要留下就留下，要回海裏就回海裏。”亦凡看向睡在草甸上的鹿晗。

“他現在可以離水，不代表他一輩子都可以呆在陸地上。況且，留不留下也不是他能夠任性的事。最近海邊的死魚越來越多了，沖上來的都是些少了內臟的殘骸。說不定現在海裏正在發生什麽大的變化。”

“阿爸的意思是．．．要鹿晗回海裏嗎？海裏現在不是很危險嗎？”亦凡擔心。

“他總要回去的，如果你想他活著。亦凡，難不成．．．你想把他留下？看上他了？”

亦凡沈默了一會兒，“阿爸，我不知道。”

過了很久，亦凡才回到鹿晗身邊，剛一坐下，鹿晗就醒過來了。 “亦凡啊……”

“怎麽了？”亦凡扶著鹿晗坐起身。

鹿晗借勢就靠坐在亦凡懷裏，“我想我哥哥了，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家，第一次離開我哥哥。”

“鹿晗，你會不會想留在這裏？”亦凡斟酌著，問出來。

“嗯？”鹿晗擡起頭，看他的表情。

月光映亮了鹿晗姣好的面容，亦凡一陣心跳，鬼使神差地就吻了下去。

鹿晗黑曜石般的眼睛凝視著亦凡逐漸變紅的雙眼，有些入迷，腦子裏轉過了好多這些天裏親密相處的畫面。

亦凡抱著鹿晗睡倒在草甸上，吻一下一下落在鹿晗細膩的皮膚上，吻得虔誠。“鹿晗，我想要你……”亦凡小心附上鹿晗的身體，肌膚相摩。

鹿晗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有些反應不來，好像還陷在之前那個吻裏。

“可以嗎？鹿晗，我想要你……”亦凡見鹿晗不回答，有些著急，胡亂吻著鹿晗的臉，手急匆匆地在他身上探索，很快便摸到了那個他想要進入的地方……

“啊……”鹿晗一皺眉，手抓緊了亦凡的肩膀。

“呃．．．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亦凡抱緊了鹿晗的腰。

“——嗯。”鹿晗微點頭，頭發蹭著亦凡的頸窩。“呼……啊．．．啊．．．嗯．．．嗯……”

亦凡親親懷裏人的小臉，試著安撫他，卻忽然發現鹿晗眨動的雙眼時藍時黑，變換著色彩。“鹿晗．．．你的眼睛……”

“嗯．．．？”鹿晗終於受不住了，釋放之後，洩了口氣。

亦凡這才發現鹿晗剛才那個時刻眼睛一直是藍色的，現在才有些恢覆黑色。所以．．．在他情動的時候，眼睛就會變藍嗎……

翌日。

亦凡一覺醒來，發覺身邊的鹿晗不見了，一陣心驚，連忙起身尋找，終於在海邊找到了鹿晗。

鹿晗坐在海邊的礁石上，漂亮的銀色魚尾半浸在海水裏，他低著頭，望著那些被沖上岸的魚類屍體，靜靜地出神。

亦凡找到鹿晗的時候，正見到他一個縱身，躍入水中。“鹿晗！鹿晗——”亦凡奔向水中，大聲嘶吼。

“嘩啦嘩啦——”鹿晗從水中冒出頭，看著前方的亦凡。

“鹿晗．．．你要回家了嗎？”亦凡走近鹿晗，水漫道他的胸口。

鹿晗不說話，只是主動靠近了亦凡，輕吻了下他的嘴唇。

亦凡把他抱緊，心臟強烈地跳動著。“你還會回來嗎？”

鹿晗回抱著他，好久，才回答：“不知道……”

亦凡最終還是松開了懷抱，放鹿晗離開。亦凡凝望了鹿晗消失的地方很久，才張開了手，掌心裏是鹿晗最後為他流下的一滴藍色的淚 ……

深海。

鹿晗隨著深海夜叉游向自己才離開不久的家，進了宮殿，可以感覺到到處都彌漫著一種名為“悲傷”的氣息。

巫師花曜就在鹿夜的宮外候著，好像是在等著鹿晗回來。“歡迎回家，我親愛的小王子——”

鹿晗沒有接話，直接游進宮殿。

“晗兒……”鹿夜的聲音幽幽傳來。

鹿晗向著鹿夜的方向游去，“哥哥……”鹿晗到了大蚌殼的邊上，蚌殼張開嘴，將裏面的鹿夜露出來。鹿晗如遭電擊，真的沒有想到幾天不見，鹿夜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鹿夜擡起手輕撫了下弟弟的臉頰，“總算等到你了，貪玩的小孩兒，哥哥真怕．．．再也見不到你了……”鹿夜身邊的海水被他右腹巨大傷口流出的血慢慢染紅。

“哥哥——怎麽會這樣？”鹿晗泣不成聲。

“鮫人族一直是深海裏極短壽的種族，他們生性兇殘，一直為尋找長壽的方法，獵殺他族……直到不久前，他們終於找到了延壽的方法，那就是吞噬鹿人魚的內臟，以鹿人魚的臟器代換鮫人的臟器。” 鹿夜平靜地講述著，胳膊將鹿晗摟進自己的懷抱。“也許很快．．．鹿人魚就要因此滅族。在你離開的那天，哥哥的這個地方，就被鮫人吃下去了。”鹿夜拉著鹿晗的手，按上他右腹的傷口。

“哥哥……哥哥……”鹿晗嗚咽。

鹿晗離開的那夜，鹿夜親自帶著軍隊在深海四處尋找，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弟弟遇上可怕的鮫人族，卻沒想到最終自己要因此喪命。

“晗兒．．．哥哥想聽到你講個睡前故事，哥哥真的很累了，好久沒有合過眼了，讓哥哥．．．好好睡一覺，好嗎……”鹿夜手撫著鹿晗的銀發。

鹿晗知道鹿夜很快就要永遠睡去，但是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為他講好這個睡前故事，“從前．．．鹿人魚族出生了一條銀尾的雄性鹿人魚，他被鹿人魚族視作異類，甚至有一日被送上祭壇，但是幸運的是，他有一個特別好的哥哥，好哥哥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換回弟弟的命，最終得以保住弟弟，卻不得不擔起守護鹿人魚一族的責任，成為王……後來，弟弟不知體諒哥哥的苦心，偷離王宮，遭受襲擊，被沖上了海岸，一只灰狼救了弟弟，日日照顧，狼與鹿人魚日漸生情，卻都不知表達，直到後來，弟弟從海豚那裏聽說了海裏的動蕩，才下定決心，要告別那只好心的狼，他們共度了一個甜蜜的夜晚，第二天就不得不就此分別，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相見……”鹿晗的故事還沒有講完，身邊的鹿夜就已經陷入了永遠的沈睡。

鹿晗的眼淚落在鹿夜的胸口，未凝成珠的眼淚滲進了鹿夜的心臟，剎那間，鹿夜的軀體迅速石化，最終化作一尊石像。

花曜看見了這一幕，頭一次失去了玩笑的興趣，雖然他生性孤僻，但是眼見自己可說是唯一的朋友逝去，也感到了那令人討厭的傷感。

伴隨著鹿人魚王的逝世，平靜多年的深海迎來了一場轟烈的大戰。整個人魚族和鮫人族開戰，戰況慘烈，幾乎雙雙滅族。

自從鹿晗回到海裏，亦凡就每天都坐在鹿晗曾經坐過的礁石上，看著平靜的海面，幻想著鹿晗有一天會像那天一樣，從蔚藍的海水中，冒出頭來，主動靠近他，獻上親吻。只是等了一天有一天，亦凡見到的只是那些不斷浮出海面的人魚或者鮫人的屍體。每每這個時候，亦凡又會矛盾地想著鹿晗不要出現，因為他怕．．．他怕鹿晗的屍體就這樣突然地浮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