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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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倒是從來沒見過由喜子這樣的模樣。

無論是在波洛還是在街上, 少女向來是臉上洋溢著笑、嘰嘰喳喳的像只活潑的小鳥,現在……

他?忍不住笑出聲看向?縮在白馬身邊的女孩。

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活像一只犯了錯的小狗。

再加上臉上被他打出來的青腫,反而?倒是印證了她的話, 他?還真成了打人的壞蛋了。

由喜子吸了吸鼻子。

“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是……臥底。”

“能讓今井小姐都認錯,那看來我的偽裝做的是很好了, 臉還疼嗎?我當時可是一點力氣都沒有收斂啊……”

“嘶……還、還行?,不算……特別疼。”

那就還是疼了。

“那麽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晚上我請今井小姐嘗嘗波洛新出的蛋糕吧。”

“好耶!”

“?”

安室透挑了挑眉, 怎麽感覺她就等著這一句呢?

一提到‘吃蛋糕’, 還是免費的, 由喜子整個人都一下子精神了起來, 好像臉上從來都沒有過那樣青腫的痕跡。

而?辦公室裏的各位警官雖然身體坐在自己辦公桌後的椅子上, 但心和眼睛都忍不住朝著審訊室的方向看去。

直到安室透和少女並肩從那邊走出來, 以佐藤為首的幾個警官便匆匆沖了過來。

“由喜子!你沒……”

“對不起是我見色起意對安室先生圖謀不軌在先,又求而?不得心生怨念算計他揍我想要把事?情鬧大好生米煮成熟飯!”

畢竟大家都誤會了這件事,所以還是解釋一下比較好。

“……”

安室透:其實也沒這個必須。

他?看了一眼屋子裏人的表情。

好像越解釋越亂了啊……

算了。

安室透扶了扶額頭,波洛那邊還要抓緊趕過去呢。

臉上如此明顯的輕腫是不可能不引起大家的註意的,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臉上的時候,她也只能支支吾吾的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胡鬧!”

果不其然,手冢國一緊鎖眉頭狠狠地拍向?桌子, 原本還有說有笑的氛圍一下子凝固下來,大家都閉緊了嘴巴不說話。

“如果降谷真的是組織的人, 在巷子裏他?就可以直接掏出槍把你殺了!還有你叫高木的機會嗎?!沒有做好足夠的調查和計劃你居然就敢沒頭沒腦的沖上去?你有幾條命?!如果他?真的暴露了身份惱羞成怒,那不僅僅是你,波洛的人,毛利一家, 都會因為你的莽撞丟了性命!”

“就算你跑的再快能快的過子彈?那些人都是窮兇極惡之徒,是你一個小丫頭能夠對付的了的嗎?!”

“我為什麽對付不了?”

由喜子難得犟了嘴,她不喜歡這種被人完全否定的感覺。

似乎在外公眼裏,她永遠都是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頭就連見到只蟲子都要哭唧唧的往他?懷裏鉆的小丫頭。

可是不是了。

她完全可以獨當一面,可以面不改色的和各種窮兇極惡的人談判,可以想辦法從敵人的包圍,也可以鼓起勇氣處決那些壞人。

“你憑借什麽對付?憑你連跑五公裏都堅持不下來的耐力?還是連我三招都接不下來的體術?”

“我……”

由喜子哽了哽。

她似乎有些忘記了,在這裏她並不是那個擁有異能和部下、能呼風喚雨的港口黑手黨首領。

在這裏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我不知道你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變得如此自負甚至認不清自己是誰了!一次兩次你能憑借自己的小聰明脫離危險,但是以後呢?你能保證你十年二十年都能賭對嗎?!”

“爸爸……”

氣氛實在凝重,彩菜忍不住出聲阻攔。

但她的聲音顯然是起不到絲毫作用。

手冢國一怒不可遏的將?筷子拍在桌子上,眉眼間是從未在家裏流露過的凜厲與威嚴。

“看來你是被保護的太好了!不是每一次你都能僥幸逃脫危險,也不是每一次你都能恰巧被人救了!或許我、白馬、目暮、高?木現在能夠保護你,但是要是我死了,他?們都死了呢?誰來保護你?你去尋找下一個冤大頭嗎?!”

“沒有人能永遠待在你身邊,也沒有人能永遠都保護你,人生不是你玩的那些游戲可以存檔可以重來,你能依靠的永遠都只有你自己!如果你自己不成長、強大起來,就算你身邊有些各路神仙都沒有用!”

“十五歲的時候你做出那些事?情我並沒有這麽生氣,因為我覺得你還小,尚有成長的空間!但是現在你已經十八歲了!你已經到了那個應該獨當一面、不依靠任何人的年紀了!”

“如果你以後想要成為小雪一樣的護士,或是國晴這樣的上班族,還是什麽家庭主婦老師之類的,那麽我絕不會過多幹涉你的選擇。”

“但是如果你想成為一名?警察,那我絕不允許你現在還依舊如此自負、沖動、莽撞!一次錯誤的決策就有可能斷送你自己甚至整支隊伍的性命!”

“我不管你是高中生、未來的警察還是什麽身份,你要明白無論你是什麽人,你都是今井由喜子!任何身份強大的都不是你的自身,就算你憑借著這樣那樣的身份能夠風光一時,但你要知道離開了這些你本身還剩下什麽!你本身擁有的才是你真正擁有的!”

“我原本以為你應該能夠懂得這個道理的,現在看來你實在是幼稚的可笑!”

“滾去房間禁閉!沒有我的同意不許出來!”

“……”

由喜子抿了抿唇站起身,努力不讓溫熱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爸爸,由喜子她……”

彩菜皺了皺眉,忍不住伸手去碰手冢國一的手。

“吃飯!”

屋子裏屋子外都安靜極了,由喜子只能聽見自己埋在被子裏小聲抽泣的聲音。

被否定了。

從小到大,外公其實常常鼓勵她,像這樣憤怒的將?她罵的狗血噴頭、否定的一無是處的確是第一次。

可令她難過的不是這個,而?是外公所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或許是地位過高?的港口黑手黨首領和平凡的女高中生這樣兩個身份轉切的沒有留給她絲毫適應的時間,她已經有些飄飄然了。

仔細想想,似乎她完成的那些、她引以為傲的事?情都不是以她一己之力所完成的。

其中要麽有紅葉、林太郎的指引,要麽有中也、芥川的幫助,要麽有安吾的配合。

沒錯,她有不同尋常的敏感、謹慎,有超乎常人的理智、堅定,更有淩駕於許多人之上的睿智、機敏。

但是這卻遠遠不夠,她的柔弱、膽小、懶惰也是毋庸置疑的。

正如外公所說的,刨去手冢國一的外孫女、刨去港口黑手黨首領的身份,她作為今井由喜子本身還剩下了什麽?

如果有一天手冢國一離開了她,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了港口黑手黨首領的身份,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有異能和部下,那麽只憑她自己又能做成什麽?

她是否能夠不成為溫室裏的花朵,不成為攀附他?人的菟絲草,而?是成為一個獨立堅強的人在這風雨飄蕩的環境中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呢?

說白了,她之所以敢獨自一人不做任何調查的就去試探安室透,無非就是抱著這樣那樣的僥幸心理,再加上作為‘手冢國一外孫女’的身份給她胡作非為的資本。

因為她相信高?木會及時趕到,她相信警視廳的人都會站在她這一邊。

但是一旦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現了錯誤,她都不能完整的活著回到家、和大家有說有笑的吃飯,甚至會連累所有她想保護的、在意的人。

那麽想要保證大家的安全這個目的將?會被顛覆以導致與她意願完全相反的結果。

並不是她抱著想要拯救大家的想法做出來的事?情就一定是對的。

在那邊的世界不也是如此嗎?

她每一次的底氣都是來源於港口黑手黨的強大、部下的忠誠,而?並非她自己。

她勇敢也是因為她相信別人,而?不是相信自己。

如果部下叛變、如果黑蜥蜴沒有及時趕到、如果她不能使用異能,只憑她自己要如何從中逃脫?

由喜子將?頭埋在柔軟巨大的兔子玩偶中,嬌小的身軀也微微陷了進去,她動了動,纖細的手臂抱住玩偶的身體摟的緊緊的。

今井由喜子啊今井由喜子。

向?來被人捧得高?高?的神之女也有遭受打擊的這麽一天。

她生來就比同齡人聰慧,所以她向?來就能很輕易的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

優異的成績、老師家長的喜愛、同學朋友的崇拜。

她的確是被寵著長大,成為了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之後更是如此。

尊敬、畏懼、諂媚、寵愛。

所有對她不敬的人都會被教訓,所有背叛她的人都會被處理,違背她意志的將?受到懲處,與她作對的組織也會被鏟除。

如果她說想要月亮,恐怕都會有人願意上天給她摘來。

可是沈浸在這樣的幸福之中真的是對的嗎?

所有的身外之物都有可能會被剝離,只有她真正擁有的能夠一直為她所用。

智慧、勇氣、信念、武力。

她現在的確可以依仗著手冢國一和港口黑手黨胡作非為,做任何她想要做的事?情。

但她也要有脫離了這一切自己無懼風雨走在這世上的底氣。

而?這底氣只能來自於她自己,而?不是手冢國一、不是尾崎紅葉、不是中原中也、不是阪口安吾,不是警視廳、不是港口黑手黨,不是她所認識的、見到過的每個人、每個物品。

是今井由喜子。

也只能是今井由喜子。

意識逐漸被疲憊與困意吞噬,她翻了個身將?被子裹到自己身上。

因為爭吵,晚飯她根本沒有吃上幾口,雖然饑餓感無時無刻的不從胃部傳來,但此時似乎是困倦占了上風。

迷迷糊糊之間似乎有誰打開了房間的門,但意識已經模糊,還沒看清來人她便沈沈的睡了過去。

手冢國一將?藥膏放到床頭櫃上,看著床上睡得香甜的女孩忍不住嘆了口氣。

手指沾上乳白色的藥膏,他?輕輕塗抹在少女臉上青腫的位置上。

“唔……”

由喜子被疼的皺了皺眉,手冢國一動作一頓,見她沒有醒過來的意思便繼續了動作。

其實他?也曾經思考過是否對由喜子要求的太過嚴格,一個十八歲的小女孩本就該是像小蘭園子那樣每天吃甜食、逛街、看電影,肆意妄為的享受青春的年紀。

但她堅定的想要成為一名?警察,所以她不能。

她越早承受這樣的痛苦,在往後的日子裏便越不會被別人為她帶來的痛苦所打敗。

她與其他人不同,手冢國一相信她能攀登到更高的高?度。

或許這樣對於一個小女孩來說太過殘酷,但是他還是這樣想著:他?對於由喜子的期望並不是什麽健健康康、平安喜樂、被人寵愛、家庭美滿這一類所有家長都會給自己家小女孩的祝福。

他?只希望由喜子以後能夠……

堂堂正正、頂天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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