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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唐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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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唐塵

燕寧要了兩間並排的上房和一桶熱水,將秦鴻風扶上床,轉頭用撚子挑亮了燈芯。

秦鴻風將衣衫解下,露出後背。

經過這許久,那兩道傷,不僅沒有結痂,反而更加猙獰兇險,血仍然沒有止住。

燕寧有些憂心,“我出去買些傷藥來吧。”

秦鴻風搖了搖頭,“凡間的藥物對神器造成的傷沒有用處。”因失血太多,他說話說多了,頭就有些沈重,眼前一花,身子不穩。

燕寧趕忙扶他側躺著,又去絞了手巾,給他擦汗。瞧見秦鴻風嘴唇幹裂起皮,面如金紙,被裹在客棧簡陋的藍灰被子下,奄奄一息得像個凡人,哪還有那記憶裏豐神卓絕、灑脫自在的模樣。燕寧看得恍惚,不知道在他死之後,秦鴻風都經歷過什麽。

“沒事的,等回山就好了,浮玉山中有治傷的藥物。”秦鴻風笑了笑,碰了碰他凝滯的手。

燕寧垂下眼,縮回手,“我讓他們燒了水上來,不知道怎麽還沒送來,我下去看看。”

秦鴻風點了點頭。

燕寧出了房,將門關好,走下樓梯。

剛走了兩級,便覺得不太對。客棧一片詭異的安靜,沒有一點人聲。

他扶著欄桿向下看去,借著從窗格中灑進來的月光,瞧見大堂內站著一個黑影。

再仔細看,來人著一短衫,靛青短褲,赤著雙足,雪白晶瑩,腳腕上一只金色鈴鐺,隨著行動發出清脆聲響。長長的黑發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幾乎有半個人長,左臂套著只青色臂環,腰間別著根翠玉笛。

感受到他的視線,那人也向上看過來。盈盈月華灑在那人眼中,好像一汪寒潭水波光粼粼。

眼細眉長,隆鼻深目。

美得不像中原人。

燕寧蹙起眉,“你是何人,怎麽獨自站在這裏?”

那人看向他,眼神涼得沒有一絲溫度,“我來取回我的東西。”

燕寧覺得他這話答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想多言,張望了下樓下四遭,“你知道這客棧的夥計去哪了嗎?我要了桶熱水,好久都沒送上來。”

“被我殺了。”那人平淡地回。

燕寧聽了嚇了一跳,以為他在說笑。突然感到腳上一涼,他低頭看去,正看到一雙腥黃的眼從下往上湊到他面前,蛇濕滑的身軀纏繞在他腿上,蛇鱗刮過,蛇身探起,呲起尖牙,嘶的一聲,吐出猩紅的信子。

燕寧失聲叫出,要不是緊抓著欄桿,險些跌坐在地上。

“你讓秦鴻風出來,他拿了我的東西,就該自己還回來。”那人說。

燕寧咽了口口水,顧不得心中驚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不認識你說的人。”

來人冷冽的眼神掃過來,“你想騙我?你知不知道,我最恨有人騙我。”

他徐徐掃視過燕寧一遍,燕寧被他看得脊背發麻,好像用刀子在割一樣,更遑論身上還纏著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好半天,那人才說,“我知道你是誰了,他可真有本事。”

說著,腳一點,就落到了燕寧身旁。口中輕哨一聲,原先纏繞著燕寧的蛇聽話地爬下來,一點點環上了少年的左臂,昂首屹立在肩側。少年拍了拍肩頭毒蛇的青色腦袋,神情溫柔了點,很是親密的樣子。

看得燕寧心中發毛,想不出什麽樣的人會和一條蛇做朋友。

那人側身,徑直往客房去了。燕寧還想阻攔遮掩,剛一挨近,那蛇扭過身子。睜著一線豎瞳朝他瞪了一眼,好像燕寧再靠近一點就會一口咬過來。

燕寧下意識後退一步,那人已經推開門走了進去。

燕寧驚慌,還是硬著頭皮一大步跨過去,攔在床前,“無論有什麽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說。”

卻見他不悅地皺了皺眉,取了腰間翠玉笛一揮,黃穗子一晃,便將他推開了。

看似輕輕巧巧的一下,實則帶了巧勁。燕寧急了,反手又去抓那笛子,還沒挨上手,就被什麽東西震麻了手腕,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再仔細一看,原來是秦鴻風隨手扯了床幃的鉤子去阻攔他。

“他笛子上有毒。”秦鴻風已經披上衣服,正坐在床沿。面上也恢覆了如常顏色,沒之前那麽虛弱。

燕寧心下一松,生怕被來人看出來秦鴻風受了傷,會乘機尋仇。就是他再沒心眼,也能看出來者不善,不知道是有什麽恩怨。

“苗疆唐氏,擅煉蠱用毒、馭獸驅蛇。這一任的族長名喚唐塵,聽說是歷任族長中天賦最高,武功最強的一位。”

唐塵擡了擡眼,仍是面無表情,“過譽了。”

燕寧暗自詫異,看那少年左右不過十五六歲,竟已掌管了一個氏族。

秦鴻風笑了笑,態度熟稔,“你二十多年未離谷,怎麽突然那麽好心來看望我?”

唐塵說,“討一樣東西。”

秦鴻風面色微變。

正說著,唐塵衣襟裏有什麽東西向外拱了一拱,從縫隙中擠出了個尖尖的毛絨耳朵,顏色紅得像一團火,耳朵內側則是小團雪花似地白。耳朵接觸到外界空氣,抖了抖,隨後立得更挺,像在偷聽他們說話。

唐塵拍了拍衣襟處拱起來的一團,“你要想聽,就自己出來。”

尖耳朵聳了聳,只聽到一陣金鏈敲擊的脆響,不消片刻,從少年懷裏鉆出來只小狐貍,渾身皮毛紅艷奪目,皮光水滑,尾巴大而蓬松。剛一出來,就落進了少年的臂彎裏,被他抱起,在懷裏掙動了會兒,兩爪抓著少年的胳膊半立著身。再仔細看去,狐貍的後爪拴著條極細的金鏈子,另一端拴在少年的手腕上。

秦鴻風瞧著又是一笑,“他去找你告狀了?”

唐塵一手陷進狐貍的毛裏,熟練地從頭擼到尾,“他怎麽會來找我?他躲我還來不及呢。只是運氣不好,正栽到我手上。我若不拴著他,他早逃得沒影了。”

狐貍趴在他懷裏,舒適地享受著少年的撫摸,尾巴翹起抖了抖,軟軟地掃過唐塵的脖子。小半張臉埋進爪子裏,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來回在秦鴻風和燕寧身上打轉,身子倒一動不動。

燕寧看楞了,這狐貍不是狐非歡還會是誰?只是燕寧怎麽也沒想到還會再見到他,他還被變回了原型,一副乖順無害的樣子。

秦鴻風淡淡地說,“你們找的東西現在不在我身上。”

唐塵漠然掃他一眼,顯然不信。

這時秦鴻風垂下眼,彎了點身,樣子虛弱地咳了咳,空氣中彌漫起濃重的血腥味,“如果在我身上,我也就不會受傷了。”

唐塵看見了他衣服上滲出的血漬,這才有些奇怪,“你不給自己用,還能給誰用?”

秦鴻風沒有直接答他,反而轉頭看向燕寧,柔和地說,“我有些難受,想喝點熱水。”

燕寧一楞,隨後反應過來,“好,我去燒一壺。”

然後便走出門,下樓獨自摸索著去尋了客棧的廚房燒水。

等水開的過程中,他撐著頭,瞧著冒起的煙氣發呆。

他也不傻,知道秦鴻風是有意支開自己。只是不知道唐塵說的東西是什麽。是血玉嗎?那個血玉到底是什麽寶貝,會惹得這麽多人競逐,又為什麽要瞞著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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