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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和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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娖擡眼看他“現在你可還不能去看,剛剛吃飽了在睡呢。”

“大郎的名,我取好了。”等到昭娖給他別好腰帶上的帶鉤,張良親自轉身走到堂廳邊的一處小室內,從一個盒子裏拿出一卷布帛走出來交給昭娖。

昭娖接過來,將卷好的布帛打開。布帛上兩個篆字整潔有力:不疑。

“不疑,張不疑?”昭娖轉頭看張良。

張良點頭,“不生者疑獨,不化者往覆。”

這句出自《列子》天瑞篇,昭娖對道家學說僅僅只有一星半點的了解,但是張良那話的意思還是聽得明白:不被他物所生的就是獨立永存的世界本原,不被他物所化的就是周而覆始的運動。

昭娖聽了點點頭,這名字張良還是費了心思取的。

“張不疑,也是好名字。”她道。

**

因為出門兩個多月的男主人歸來,府裏上下一掃冬季的慵懶模樣,畢竟男主人歸來代表前面戰事至少不壞,張良這次回來帶來了幾塊上佳的玉璧,玉璧上花紋並不覆雜,但是勝在格外簡單耐看。張良兩個月沒見兒子,現在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著玉璧逗他。

小不疑沒見過父親手裏的東西,大眼睛看得眨也不眨樂的直笑。

等到孩子玩累讓乳母抱下去休息,張良也讓內室裏的侍女全都退下。

張良拉住昭娖的手,把她拉到內室的鏡臺前。手伸入袖中拿出一只玉釵戴到昭娖發間。 “怎樣?喜歡麽?”張良滿懷期望的看著昭娖。

昭娖看著銅鏡裏映出的玉釵顏色,有些驚訝,“青玉?”

張良靠近她,呼吸間的氣流噴在她脖頸間,“嗯。”

“這可難得。”昭娖道。青玉這種東西不易得到,在周朝時候,還是天子服飾中的一種。

“可還中意?”昭娖聽見身後男人發問。此時他的手已經從背後繞了過來,抱住她的腰。

昭娖扭了扭,沒想到他抱的更緊。

“嗯。”她應道。身子放松下來靠在他身上。

她聽得耳畔一聲輕笑,“那就好。”良久,昭娖聽見他問“阿娖身子……可大好了?”

從分娩到現在,也已經快有三個月了,昭娖身體不錯恢覆的也好,只是……

昭娖遲疑一會,點了點頭。身子一下子被打橫抱起,她趕緊雙手抱住張良脖子。張良大步走進內室的榻邊,榻上還放置著昭娖開始用來靠一靠的憑幾,寬袖一掃昭娖只聽到哐當一聲,木幾已經被掃下榻。

她瞪圓了眼睛看著把自己放上榻的張良。

算算時間,從確定懷孕到現在兩人差不多已經有一年沒有親熱過了。但是看著張良這樣子他好像忍的……格外辛苦。

張良將昭娖平放在榻上,修長的手指已經挑開她腰帶上的帶鉤。昭娖看著他眼裏比剛剛已經深了許多。

腰帶挑開,深衣被解開。

張良壓上來,手伸進她的衣襟裏。因為哺乳的緣故,昭娖的胸前變得越發豐腴。瞬時他的呼吸變得渾濁。

“輕、輕點!”昭娖小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唔……看多了良美人取名是來自“恩愛兩不疑”的。來個另外的吧~

良美人在老婆懷孕生孩子這段時間那方面憋的蠻辛苦咳咳咳。

話說H是一筆帶過還是寫個群分享版的呢??容我三思!

ps:H已經寫好在群分享,妹紙們記得自己去下哈

152烹煮

寒冬天黑的早,侍女們輕手輕腳的走上來將快要熄滅的油燈換上,又有侍女將散落在榻下的衣物收拾起來。榻上的帳子落下來將榻上遮的嚴實,外頭看裏面也看不怎麽情切。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侍女正要拾起一件白色中單,手一拿衣服褶皺裏頓時掉出什麽東西來。小侍女眼疾手快,趕緊一撈將從中單裏落下的東西撈在手裏。

溫潤細膩的觸感從指間傳來,小侍女定睛一看,一只溫潤的青玉釵就在自己手上。小侍女不懂怎麽辨別玉的好壞,但是主人的東西打碎了可不是幾板子就能完事了的。想到這裏小侍女小小的拍拍胸口,將玉釵放到鏡臺那邊去。

昭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睜開眼帳子外頭點著幾盞豆燈。她試著動了動,腰有些酸。她翻了個身,看見張良還在沈睡。昭娖挪動了下身子,朝張良靠近了些。望見他的嘴角有些許的紋路,手指點上他的嘴角然後順著下頜到他的下巴上,下巴已經有胡茬冒出來,胡茬有些刺手,指尖揉弄了胡根一下,昭娖見張良雙眼緊閉沒有半點醒來的意思,再探他的呼吸舒緩綿長。

當真沒被她揉弄醒來,昭娖想想,這幾天先是忙著劉邦那裏的事情,然後又是忙著回來給兒子起名。回來之後又是按著她一番折騰。

一件比一件耗費體力,就是想不累都不行。昭娖稍微扭動了下腰,張良那一陣子生龍活虎的,她現在還隱隱約約覺得下面有些疼。

天冷人懶,又被按著折騰昭娖也不想獨自起來穿衣沐浴,幹脆翻了個身繼續睡過去。

等到再醒來卻是被張良給騷擾醒來的。

昭娖朦朦朧朧間覺著身上那幾處敏感的地方被人輕輕撩動,脖頸間更是酥麻難當。她幾次在睡夢中扭動身軀想要脫離,卻是每次都被輕松的摟了回來繼續興風作浪。昭娖輾轉幾次逃不開,終於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此時張良在她身後抱住她,在她脖頸和肩膀上搞出幾個暧昧的紅色痕跡。

昭娖被身後的男人弄的不得不從睡夢中醒來,心裏火氣翻騰一個翻身抓住張良就是在他脖頸間亂啃。

她是真的拿牙齒在咬,沒有張良騷擾她的那種盡撩撥之能事,還是張嘴就咬。

“嘶……”張良覺得脖頸上一疼倒吸了一口氣。

昭娖聽見他的吸氣聲,松開牙“誰叫你剛才……”話沒說完,但是兩人都明白意思。張良一笑,伸出手臂把剛剛發過脾氣的昭娖抱在懷裏。

“我甚是思念阿娖。”身後男人的嗓音略帶沙啞,薄唇堪堪擦過她的耳郭。

昭娖對張良的情話相當受用,只是她還是在他大腿上擰了一把。現在兩人都光溜溜的抱在一起,擰起來也比穿著衣服的時候更疼。

一下還不解氣,昭娖又連續擰了好幾下。

張良就這麽挨了她一咬一擰。昭娖下手沒輕重,他疼的眉頭皺起。他心裏知道方才那次是自己鬧的過活,也老老實實給她出氣。

等到昭娖心中氣消完,他腿上也多出幾個青色印子。

“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昭娖倚在他的懷裏問道。廣武的軍情如何昭娖從張良給她的家信中能看到一些,但是張良能在家裏呆多久昭娖心裏也沒底。

“兩日。”張良抱著昭娖道,頓了頓“對不起,沒能陪你們母子。”

她在張良懷裏動了動,“現在項羽已經和漢軍對峙了麽?”

“滎陽被圍,項籍西進救滎陽,但是大王已經占據敖倉大營與楚軍相峙。”張良說道。雙方一動不動,都不搶先撕破臉開打。但是真的這麽耗下去,情況對漢軍只好不壞。畢竟敖倉大營的存糧遠比楚軍來的豐厚。

“不知道這紛爭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停。”昭娖聽起張良親口說起楚漢相爭的戰事,心裏頭一陣疲憊。她當年知道秦朝不長,後來更是在天下大亂的時候任性湊了一把熱鬧,還差點把小命丟掉。現在嫁人生了孩子,相比較當時的胡鬧她更多的是疲憊。雖然知道日後這天下都是漢家天下,但是還要過多久她自己心裏也沒譜,她真心不喜歡自己兒子長大了還要面對紛亂不休的世道。

“此事……誰也說不準。”張良臉頰廝磨著昭娖的發絲。“不過……按照項籍那個性子,只要他一直這麽下去……呵”

昭娖聽著他發出一聲輕笑,心裏也知道張良針對項羽恐怕已經準備好了一套的謀略,就等著項羽自個往裏頭跳。她想了又想,也只能嘆一口氣。

**

劉邦只是讓張良回家兩日,不疑早就把父親的臉忘了個精光。張良想要抱他還得拿出精美的玉玦等物哄的他開心了,才會給面子讓張良抱。而且不能抱久了,抱久了小家夥就各種哭鬧要母親乳母。

將近三個月大的小嬰兒已經能表達自己的情緒,那哭聲當真比戰場上的牛角號聲還要讓人心驚膽戰,昭娖在一旁看著張良手慌腳亂,抱著孩子左哄右逗想要建立起些父子親情。當然結果以失敗告終。小嬰兒本來只認和自己親近的人,昭娖對兒子又餵食又抱著,對她當然要比對兩個多月沒見過的父親要親近。

就在張良手慌腳亂間,不疑看到她,一雙大眼睛更加水汪汪哭的越發厲害。昭娖怕兒子哭厲害了喘不過氣來,自己抱了過去拍了又拍柔聲細語的安慰。這才消停下來。

張良望著在昭娖懷裏安靜下來的兒子,無奈道“這孩子這麽不親生父吶。”

昭娖抱著兒子聽見張良的感嘆,轉過頭來半是打趣半是認真的說道“不疑怕你將他賣了。”

此言一出,張良頓時面上一抽,一雙狹長的鳳目睜大了看著昭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按照習俗,孩子出生三月,父親再給孩子起名的同時,還要給孩子減去胎發。不疑對父親沒什麽熟悉,張良只好在儀式之前拿著小東西逗得他眉開眼笑,還讓乳母抱著他。

只不過等到不疑看著他手拿一把剪刀走過來還是嚎哭著雙腿亂蹬,小腦袋在乳母懷裏搖來搖去。那樣子大有張良還敢再進一步他就嚎破嗓子的勁頭。

乳母只好抱著小嬰兒不停的哄。最後就是在嬰兒的哭泣中,張良得以在自己兒子的頭上剪下一縷胎發。

昭娖在一旁看著兒子又哭又鬧,把親生父親差點搞了個人仰馬翻。心疼孩子之餘,又覺得兒子為自己狠狠的出了一回氣。

這兩天也沒法讓不疑記住張良多少。在不疑還在哽咽的時候,張良卻已經踏上了回漢營的馬車。

昭娖只得抱著兒子,看著他離去。

楚漢兩軍隔著一條河這麽一對峙一個冬天。春天來了,楚軍的麻煩也來了。楚地在此時成為雲夢大澤,物產豐富不怕餓肚子。但是再富饒的地方也經不起這麽幾年的折騰,楚地水多原本種植稻谷為主,眼下青壯都入了軍,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如果能扛得這春播?幾年耗了下來,存糧日漸見底。

這時候彭越給項羽雪上加霜,彭越幾次來回攻打梁地斷了楚軍的糧食,項羽怒氣沖沖之下突然還想到劉邦的老夫糟糠妻還在自己營中。根本就是現成的人質。

項羽立刻就讓人做了一張高腳案板。

劉邦被軍士叫醒的時候,正睡的迷迷蒙蒙一手還揉在戚姬的胸脯上。聽見軍士焦急的聲音,以為是楚軍有大動作,立刻一把把懷裏的戚姬推出去,徑自下榻。

戚姬原本在睡夢中,被劉邦重力一推就醒了見著劉邦起榻自己穿衣,趕緊隨意披了一件衣服起身給劉邦穿衣。戚姬跪在地方給劉邦穿好短靿靴。雖然到了春季但是身上只披著一件單衣還是抵禦不了春寒料峭。戚姬是姬妾,原本應該在伺候完劉邦之後就退出的,如今被留宿這等的寵愛只是讓她挨下凍算什麽。

等到劉邦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營帳內後,戚姬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一下子抓過幾件衣服往身上套。

“大兄,大事不好了!”樊噲急急走來,神色焦急。“太公和嫂子都被項籍那小兒——”

劉邦聞言徑自朝廣武澗那邊看去。兩軍對峙相隔的那條河對岸,為首的正是讓他多少次如臨大敵的項羽。河岸邊擺著一個高腳案板格外引人註目。

要知道這會案幾全是低矮之物,高腳案板倒是少見的很。

頓時劉邦身後的那幫子老兄弟感覺就不好了。

果然,項羽下令將劉太公和呂雉全部帶上來。不多時,甲士們將綁的結結實實的兩人拖了上來摔在地上。

呂雉摔的發出一聲痛哼,她掙紮著從地上起來但又迅速被身後的武士強硬的按住胳膊,如同祭祀上待宰的豬羊一樣。

項羽下巴一挑,立刻武士將劉太公推上那方案幾。在劉太公躺著的那方案幾前正擺著一個大鼎,鼎下烈火融融,裏頭的水被燒的翻滾。

劉邦看見那正是自己的老父親和妻子,眉頭隆起望著岸邊的項羽。

項羽朗聲道“劉季,如今你老父在我手上,若是你不投降於我,我立刻烹殺了你的父親和妻子!”

瞬間劉邦身後就炸開了。

樊噲雙眼通紅,狠狠的就朝地上呸了一聲“大兄,項籍這小兒實在是太無賴!連我們這些粗貨都不如!”

周勃等人也是一臉的憤憤。

不管是哪一方都知道眼下局勢已經是漢強楚弱,如今項羽把劉邦的老父親和妻子抓出來威脅,難免在眾人眼裏看來有些卑鄙。

劉邦的眼睛緊緊盯著被楚軍武士按跪在地的父親妻子,劉太公一頭矍鑠白發在風中抖動。兩年多的人質生活讓呂雉的眼角多出了幾條皺紋,顯出了些許的老態。她被身後的武士按在那裏微微喘息。

劉邦的手緊了又緊,最後放開。他走上一步又是那副嬉笑吊兒郎當的無賴模樣。

“項弟——!可還記得當年我們一同滅秦的時候,一起受了楚懷王之命結拜為兄弟,我們竟然結拜為兄弟,那麽自然我父當如項弟你的父親啊。如今你要烹殺我劉季的父親,也是要烹殺了你自己的父親。如果項兄弟非的要做這種豬狗不如之事,烹殺老父為天下人所指,別忘了分我劉季一杯湯羹!”

此言一出,不管是漢軍還是楚軍皆都呆立當場。

河邊的呂雉聽見自己夫君笑嘻嘻的說分他一杯羹的時候,心裏頭這麽多年苦苦支撐的東西最終破滅,她深吸了一口還帶著泥土氣息的空氣。嘴角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自打嫁他,她就知道他不是良人。但是這麽幾年她為他吃了多少苦。可惜倒頭來在他心裏頭什麽都不是。

項羽萬萬沒想到劉邦竟然理直氣壯地說出‘我老子就是你老子’的話。他氣的氣血上湧,咬牙切齒間下令“將這老叟與婦人給我丟進去!”

“嗨!”武士得令,拖起地上的呂雉就要扔起燒開的水裏去。

呂雉被拖起來,臉上沒有半點臨死的懼怕而是一種近乎於麻木的笑容。

眼看著這對公媳就要被丟進去活活煮死,項羽身邊的項伯突然朝那些拖曳呂雉和劉太公的武士說“且慢!”

項伯是項羽的季父,在他面前很說的上話。於是武士停下動作來。

“大王,天下之事還不知道會是怎樣,再說要奪天下的人是不顧及家的,即使殺了他也不會有什麽好處,只會增加禍患罷了。”項伯勸說道。

項羽聽了叔父的話點了點頭,呂雉的嘴唇已經皸裂露出裏頭的紅肉,她聽到項羽決意寬赦她和太公兩人的時候,只是頭微微垂下眼中空曠完全映照不出半點東西。

**

在營帳中,張良自己對著一盤手談專研。突然營帳門口被打開,陳平施施然走了進來。陳平心裏對張良的智謀頗為欣賞,早在鴻門宴的時候他就對張良在宴會上的表現頗為佩服。雖然他心裏頭一直有一個結。

陳平走到張良棋盤對面,行了一個禮坐下。

張良見他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放下手中棋子。

“今日見大王那番作為,真不愧是胸懷天下之人。”陳平看著其中棋子走向說道。其實陳平那話也只是說的好聽,能為天下舍棄父子夫妻之情,能絕情到那種地步當真也讓人膽寒了。

張良嘴角笑意不減半分,“大王不是宋襄公,也做不出那等道義之事。”宋襄公說是大仁大義,但是卻幾次“仁義”的不是地方。

“大王天授之材,”張良出口讚嘆一聲,“非俗人所能匹及。”

成大事者,一是忍二是狠。劉邦在忍耐方面比起項羽只有過之而無不及。而狠……今日看來,項羽這個後生絕非是劉邦的對手。

不知不覺中,項羽已經是落了一個下風了。

153對陣

項羽今個被劉邦那一番無賴的說辭給氣的眼前幾乎發暈,什麽他劉季的老子就是項羽的老子。項羽這麽二十多年像劉邦這麽沒臉沒皮的無賴,一下子想要殺掉劉邦父親妻子來逼迫劉邦投降的打算徹底打了水漂了。

經過早上的那麽一出,項羽心裏憋著一股氣,他起身去外面巡營。主將本來不必親自巡營,項羽早在反秦之時就有事事躬親的習慣,就算是巡營這等的人都有他帶著手下的持戟郎中到處巡視。

今天也不例外。那些個持戟郎中都是按照項羽的標準從軍中挑選出來的高大兒郎,這些郎中們身著髹漆合甲手持長戟,端得是糾糾勇夫。

這麽一群人在軍營裏走過最是顯眼,那些楚軍將士見到這群持戟郎中,知道楚王前來巡營,紛紛退避給他們讓道。

項羽走在持戟郎中的前面,他望著那些楚軍軍士的臉,軍士們的臉因為這些時間食不果腹,臉都是一層焦黃,還有些兵士越發顯得瘦骨嶙峋。在軍糧供應不足的情況下熬過冬天十分不易。

看著那些面露菜色的軍士,項羽心情更加惡劣。

巡營下來項羽回到幕府中,他擡頭就望見放置在桌上將領送來的軍中軍糧多少,還有彭越切斷糧道的軍報。

項羽大步走到案前彎腰將那片竹簡拿起來看了一次,心中煩惱更甚。“啪!”那邊竹簡重重的扔在案上。他坐在茵席上,手指扶住額頭。

被彭越斷糧道這些時日項羽已經很急躁,心知軍糧短缺不等漢軍來打自己軍內都能軍心不穩了。如今想要用漢王父親逼迫劉邦投降的想法已經打了水漂,只能另謀出路了。

漢軍裏依舊如同往日一樣,似乎沒人記得劉邦在那日的驚人之語。幕府內劉邦召集謀臣和將領正在商議要事,一群人正圍著羊皮地圖分析戰事,突然外頭走進來一名軍士。

“大王,楚軍來人罵戰了!”軍士道。

“甚?!”劉邦的眼睛從面前的地圖上擡起來,一臉的不敢置信,“項籍那小子又要做甚渾事!”

“方才楚軍來人在澗邊大聲斥罵,說……大王……”軍士說道後面支支吾吾,頗多閃閃躲躲的地方。想來也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喲嗬——這項籍聰慧了些啊。”劉邦笑著看向幕府內的謀臣將領,“也知道用寡人對付曹咎的那一套。”

“那項籍小兒,先是用太公嫂子威脅,眼下又是遣人罵陣,卻不敢渡過來和我軍好好的打上一場。”周勃道。

“那項籍還真是膽小!”

幕府裏嘲笑聲匯成一片。

劉邦嘴角帶笑對那名軍士道“楚軍罵陣讓他們罵去,讓善射的壯士前去,哪個罵的厲害就給他一箭!”

“嗨!”軍士領命趕緊去了。

“劉季你個狗娘生養的,有本事你就別窩在地洞裏頭別出來!”一名楚軍軍士站在廣武澗河邊大聲斥罵。他身旁的那些楚軍還把劉邦的名字寫在一張布幡上,其中旁邊還畫了各種說不出名的奇怪東西。

廣武澗漢軍這邊,軍士看了一眼身後的射手。射手是漢軍裏一等一的好手,是樓煩人。樓煩是西周開始盤踞在北部的一個部落,後來並入趙國,樓煩多出悍兵善騎射。漢軍平定趙國後,趙國的樓煩人也參入到漢軍中。

射手搭弓對準最前頭罵的最起勁的楚軍頭領,也不喊箭只聽得嗖的一聲一箭直刺入那人脖頸。

喝罵聲戛然而止,那名楚軍軍士喉嚨裏連磕磕的聲響都發不出,雙手抓住喉頭前露出來的羽箭的羽翎,睜大了眼睛噗通一聲撲倒在地。

“彩——!”

“彩呀——!”

己方的漢軍見叫罵的楚軍被自己軍中的射手射死,頓時歡聲鼓舞。

楚軍本來是吃軟不吃硬,見著前來罵陣的軍士被漢軍射死,又來了好幾個。結果毫無例外都被射死。

一時間漢軍的士氣更盛,廣武澗楚軍那邊已經躺了幾具屍體,無一例外都是被一箭射中了要害而死。

項羽收到楚軍軍士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漢軍射死的消息後,大怒之下噔得站起朝廣武澗走去。

樓煩見到楚軍又走出一人,立刻彎弓就要射殺。但是他立即看到了一雙重瞳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怒火熊熊,剎那間樓煩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排山倒海的恐懼。樓煩射手沒有任何猶豫的丟下自己手裏的弓箭頭都不回的跑了。

劉邦得知的時候楞了一楞,既然項羽都已經親自出來,他實在沒有什麽理由還呆在幕府裏。他要親自取箭項羽。

項羽一見到他就送了一份“重禮”。

劉邦親耳聽到項羽朝他說“你我單獨一戰一決勝負!”

兩軍作戰本該是雙方主將以行軍排陣來決定勝負,這雙方主將對打決定兩軍命運的,不管是劉邦還是他身後的那些老兄弟都沒見過也沒聽過。

就連是跟著出來的陳平也是被項羽這話弄的一呆。隨即岸邊爆出一陣大笑,那些漢軍將領笑得個個東倒西歪,有甚著趴著捶地。

劉邦立刻就笑了“我劉季寧可與你鬥智,也不要和你和頭蠻牛似的打架。”說著他隔著一條河好好打量了一下項羽,“我劉季討伐你乃是承順天意,項籍你有七大罪。其一,當初我和你項羽一同受懷王之命,說定了先入關中者在關中為王,你項羽違背了約定,讓我在蜀漢為王,這是你的第一條罪狀。”

項羽聽見劉邦細數他的罪狀,冷笑起來,他倒是要聽聽劉季這個田舍漢能說出個什麽罪狀來,劉邦一條條細數,從違背懷王之約到挖掘秦始皇陵盜取財物再到冤殺韓王以謀取韓國土地,到劉邦說到項羽令人謀殺義帝,為人不容於天下後。項羽抓過身邊射手的弓箭,對著劉邦胸口就是一箭。

劉邦立即撲地。

眾人萬萬沒想到項羽竟然放冷箭,劉邦咬牙扯斷胸口露出的那段羽箭,抓住腳趾頭大喊“這個強盜射中了我的腳!”

劉邦喊的很大聲,項羽一聽目瞪口呆。沒想到他竟然還有失手的時候。

一眾人趕緊把劉邦送回了幕府,請來醫者拔箭治療。當藥剛剛上好,張良立刻請他出去巡營以安將士之心。沒過兩天劉邦就趕回成臯養傷。

劉邦回成臯養傷,身在修武的昭娖日子也不好受。

昭娖站在榻邊雙手攏在袖中,一臉焦急的看著疾醫給榻上的小嬰兒診治。入春以來,氣溫回升,上回乳母抱著出去稍微走了下,結果沒過兩天孩子開始發燒夜裏啼哭不止。

榻上的孩子沒有母親抱,更加煩躁哭的越厲害了。昭娖聽著兒子的哭聲心裏頭都和用刀在捅一樣。

她焦急的看著疾醫給孩子,她看著孩子流鼻涕發熱的癥狀心裏明白很可能是感冒了。但是這年月一個小小的感冒都能拖成肺炎最後夭折的嬰兒太多了。她根本就不敢粗心大意。

“不需用藥。”疾醫診治完後對昭娖說道。榻上的嬰兒在疾醫站開後立刻朝著昭娖哭著伸出雙臂要抱。

昭娖趕緊將兒子抱起來拍了又拍,抱著他輕輕搖動。

“那麽?”昭娖一邊哄著兒子一邊看向疾醫。

“季月之時,冷熱不定。”疾醫道,“小兒體弱不耐寒熱,以至寒邪入體。多飲水以溫湯擦身。”

“不用藥,這……”昭娖遲疑道。畢竟見著孩子又是發熱又是流鼻涕,說不用藥昭娖都有些不放心。

疾醫擡眼看了一眼昭娖,心裏嘀咕著果然是婦人不通醫理,礙於昭娖侯夫人的身份疾醫不敢說出什麽不敬的話,只有耐著性子解釋“小兒體弱,藥湯不管如何都是三分不利。成人受之無恙可小兒受之就……”

疾醫話語未盡,但其中意思卻是不怎麽美妙。昭娖聽了沈默了一會。隨後讓豎仆送疾醫出門。

疾醫退出去後,乳母急促不安的在搓著雙手,突然她噗通跪倒在昭娖面前,連連磕頭“奴女無狀,望女君懲罰。”

此時昭娖已經哄的懷裏的孩子安靜下來,發熱已經讓嬰兒沒有多少食欲。他眼裏帶著淚花在母親懷裏哽咽著。

昭娖輕輕拍打著孩子,擡眼看著跪在面前的乳母。

“你是第一次養孩子嗎?”昭娖有些不滿。雖然她並不喜歡苛責下人,但是孩子因為下人疏忽生病,她心胸寬大不起來。

乳母垂著頭,臉漲的通紅。

乳母是不是第一次養孩子昭娖知道,當時張良選人的時候都是奔著有育兒經驗的年輕婦人。

昭娖看了乳母一眼,“好好照顧大郎,莫要跪著了。”說罷就讓侍女去庖廚那裏準備熱湯預備在中午氣溫最高的時候給孩子擦身。

突然孩子小口一張,一口渾濁的奶液嘔了出來。

乳母見狀低低的驚叫,昭娖也不管等侍女奉上布巾。自己將孩子將胸前吐出來的奶塊清理幹凈。

季月之時氣溫有時變化,等到日頭在天空中央,不覺得有涼意之後。昭娖親自解開孩子衣服給孩子擦身。

不疑精神有些懨懨的,昭娖給他擦拭也沒有哭鬧。窗欞上蒙著的布絹因為昭娖擔心孩子著涼還沒有除去。

疾醫走之前吩咐要室內通氣,不然人多氣濁對孩子也沒多大的益處。豎仆們輕手輕腳的將一面窗欞上的布絹拆下。昭娖一點一點給不疑將身子,她記著疾醫的吩咐,將兒子腋下頸部反覆擦拭幾遍,直到嬰兒嬌嫩的肌膚呈現淡淡的紅色昭娖才停手。

擦拭完,將衣服給不疑換上。昭娖額頭上已經起了一層汗。怕磨痛了兒子她只能盡力把握好力度。待到侍女小心給他穿衣服,昭娖腰都疼的險些直不起來。

眾人給嬰兒換好衣服,讓他睡了一覺。

昭娖不假他人之手,自己親自試試兒子身上的熱度。又親自給他餵了些溫水,看著他又睡了過去。

她看著兒子沈睡的小臉,坐在一旁守著他。孩子鼻梁上有些小小的白色顆粒點,昭娖伸手輕輕摸了摸,突然昭娖覺得有些疲憊,昨晚上孩子開始發熱她一夜沒睡都在守著身邊。沒有聽診器沒有驗血沒有抗生素,什麽都沒有。昭娖對六個月大的兒子哪怕有半點風吹草動都是神經質的敏感。

六個月大的孩子已經能在榻上用兩條胖胖的小手臂撐起上半身對她笑了。見著原本憨胖可愛的兒子現在無精打采,昭娖的心都在絞痛。

昨夜一晚上沒睡,今天又是一番鬧騰。昭娖只好靠著榻上迷迷糊糊地打盹。睡到一半想起病中的兒子又驚醒去摸他的額頭。

額上的溫度沒有再升高,昭娖松了一口氣。

她給孩子掩好被角下了榻。侍女趕緊前來扶著昭娖,昭娖一手搭在侍女手臂上一手揉腰。外頭春季的景色一片大好。姹紫嫣紅間,還有蝴蝶在其中翩躚飛舞。可惜昭娖此時沒有那個心情去欣賞。

她很快返回屋內,讓侍女取來筆帛,在布帛上寫了關於兒子生病的一些事後。昭娖讓侍女傳來家臣,讓家臣帶著這封帛書到廣武的漢營去交給張良。

或許在眾人眼裏,小孩子一點病就要告訴遠在漢營裏的張良有些小題大做。但是昭娖還真的不想讓張良以為她和兒子過的?

154鴻溝

小兒發熱可大可小,尤其發熱的還是嫡長子就更加有些叫人心裏打鼓。但眼下才發熱兩日不到,大多數人還是認為沒多大的問題。被昭娖派出去送信的家臣心裏頗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但是女主人所托他也不敢隨意放置一邊。兩天的路程家臣到達廣武大營,他匆匆朝轅門的漢軍兵士說明來意。

沒想到卻撲了個空。

劉邦被項羽射了那麽一箭,剛剛包紮好又被張良“請”了出來在軍營裏雄赳赳氣昂昂的巡營,回頭劉邦回了自己的營帳更加血流洶湧,沒辦法他只好回了成臯養傷,那些得用的謀臣也帶了過去繼續商議對策。

家臣不可能追隨張良的步伐一路跟到成臯去,無法之下只好又啟程回修武。回到修武之後聽到少主已經大好的消息,頓時松了一口氣。

小嬰兒春季比較容易生病,這幾天孩子發熱兩天沒褪下去,嚇得昭娖差點沒掐住疾醫的脖子逼著他開出一副退熱藥出來。她頭一回生養孩子,張良又不在身邊再加上對這個時代醫學的極其不信任,讓昭娖有半點風吹草動就嚇得不行。

剛剛恢覆過來的嬰孩還是有些小虛弱,昭娖抱著他給他餵奶。小家夥嘴上吸吮著,手還貼著昭娖胸上,一雙烏黑溜圓的大眼睛半闔著。看著要睡不睡的樣子。

昭娖低頭見他一副要打盹的模樣,剛剛把他抱開了些,他眼睛又睜開繼續一口含著。

乳母見著昭娖抱著孩子已經有些累了。走了上來口裏唱著小曲把不疑給抱了過去。因為乳母的氣味他熟悉,所以被抱過去的時候也沒有哭鬧。

乳母扯開衣襟繼續給他餵食,不疑倒是來者不拒繼續吸吮。乳母對孩子的胃口大開很是欣慰,前幾天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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