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議和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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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襟上,出聲問道。此時她雖然不再捶打他,但是她面上僵硬如同木偶。

“有很多地方,天下之大自有你我的容身之處。你和我回韓國吧。”

昭娖貼在他胸前聽著他胸前的起伏,感受到他生命的跳動。

她略帶嘲諷的勾了勾唇角,“去韓國?”

張良應道“對,去韓國。”

昭娖就笑了,“去韓國我用什麽身份去?是你的妾侍麽?”

聘者為妻,奔者為妾。

這條律令不管在貴族還是平民中都是同行的,不會因為愛情什麽就會改變。

“我向你假父下聘,辦法有千萬種,不必擔心。”

“不必了。”昭娖冷冷道。雙手抵在他胸口上,將他推開。

“我沒打算嫁你。”昭娖看他笑的疏離。

“你說分開,我就走。如今你說要娶我,我就嫁。我成甚樣物什了?”昭娖笑笑,“我羋娖乃楚昭王之後,楚國公室,不是路途邊仍人踐踏的雜草。如今夜色已晚,還請韓申徒回去吧。沛公若是知道你不在,估計又難以心安。”

說罷昭娖起身,就向堂外走去。

“阿娖。”她的腳正欲邁出門檻,聽見身後傳來張良的聲音。“這次,定不相負。”

“你已經負我一次了。”昭娖說罷,也不召豎仆將狐裘遞上來徑自了出去。

秦國的風雪遠比楚國和齊國厲害,面上的眼淚被凜冽的冬風一吹,在臉上幾乎都要結成了冰。前頭兩名豎仆打著燈在過道上給昭娖照明道路。

微黃的燈光在黑夜中格外打眼。

回到寢室中,原本的胡人侍女已經不見。豎仆們在壁爐中添進木炭後退下。昭娖一下子癱躺在榻上。

當年離開會稽後在下邳遇上張良,在他身邊呆了整整好幾年。記得每逢下邳的冬日,她最愛的是依偎在暖爐邊看張良閱書,當他從竹簡上擡頭對她展顏一笑,她就一天都很開心。

現在……這種事情再也不會有了。

**

項籍並不喜歡秦王宮,他更加沒打算要定都鹹陽做秦王。四十萬的諸侯軍對秦怨氣騰騰,必須要讓他們出著一口鳥氣,還要分給他們一部分關中的財寶。不然四十萬人自己現在關中內訌打起來。

項籍下令將秦王宮內的金銀珠寶全部運輸出宮,連同宮廷裏的那些美女們一同擄獲帶出。

將財寶和美女全部遷出去後,一把大火火燒秦王宮。

章臺宮、興樂宮、長安宮、長楊宮、五柞宮、信宮、芷陽宮、宜春宮等等,那些叫得上名的叫不上名的宮殿在滔天火焰中化為灰燼。

秦王宮的範圍過於寬廣,大火一時熊熊不滅。一把大火燒不盡六國遺民心中的憤恨。

又將秦王子嬰和剩下來的為數不多的秦宗室拉上刑場。

秦宗室中男女都有,面目狼狽,披頭散發。那些公子公主們在二世時期早被斬殺殆盡,留給項羽的也只有這麽幾個人了。

一聲令下,儈子手手中的石斧落下。人頭滾落一地,鮮血噴濺上刑場不遠處的大樹枝葉上。

當然覆仇並沒有到此為止,在殺掉秦朝皇室所有血脈後,項羽下令屠鹹陽城。

一時間悲號沖天,血流滿地。鹹陽城內屍首相枕,鮮血都流滿了地面結成了一層猩紅的血冰。

“阿大,阿大——!”一名小女孩嚎哭著,她的父親渾身冰冷的躺在地上。屍體脖頸處一道猙獰的傷口。她拼命的搖動著父親的身體,一旁的男孩在冬風中沈默不語。

昭娖在原本繁華的鹹陽城中看到的就是如此場景,她沒有騎馬走了過去。兩名小孩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望見她一副楚軍的打扮。

“是楚人!我殺了你!”男孩目眥盡裂,一躍而起。抓起一把鐮刀就沖了上來。還沒等他沖到昭娖身前,就被後面的士卒用長戟挑進腹部,一把扔到一旁了。

男孩的身體如同破爛布袋一樣重重撞上地面。他腹部的傷口湧出泊泊的血液,全身抽搐痙攣著。

“阿兄,阿兄!”小女孩大哭著爬過來。

小女孩稚嫩撕心裂肺的痛哭在西風中顯得格外淒厲。

昭娖默默回身走開,她心中明白:這民心,項羽算是沒到極點了。

奪城容易,得人心難。

走在凜冽的秦地冬風中,遠處火光沖天。

昭娖望著那處沖天的火光,突然對自己曾經想要進諫項羽的想法覺得可笑。

有些人絕路是他自己走上去的,怪不了對手,更加怪不了他身邊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只要項羽那個脾氣性格思維方式不變。就算殺了劉邦。十八路諸侯照樣反了他,冒出個李邦張邦的。而且劉邦其實就是項羽自己成就的,項羽除了怨恨他自己外,根本就怪不得任何人。可惜他一直到死都覺得自己沒錯,覺得天要滅他。

114安陵君

昭娖原本以為項籍如此也算是打止了,沒想到又鬧出一樁事情來。有一位韓生前來勸說他定都關中,關中此地有山河作為屏障,四方都有要塞,土地肥沃,可成就一番霸業。可惜此時項羽已經把鹹陽宮室焚作焦土,大屠鹹陽城。眼下關中都被他破壞的差不多了,再想定都此處明顯是晚了。

於是項羽演繹了一個成語的誕生“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相比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的關中,他的心中還是想要回家鄉楚國。而且他都已經把從秦王宮虜獲來的財寶和美女都打包好了,就等將天下這只肥鹿重新分割一番就帶著戰利品回楚國去。

誰知韓生有著眼下士人諷刺一下上位者的習慣,韓生出了楚軍大營後說道“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沐猴而冠的成語便是出自這個韓生的口中了。

如果劉邦聽見了估計要把人弄回來問個究竟,但是聽見這句話的人卻是項羽,項羽一向眼睛裏揉不進沙子,大怒之下竟然是把人抓來丟進沸水裏活活煮死了。

在春秋戰國時代,幾乎沒有君主敢這麽對待前來進言的士人。就算是不喜歡聽,也忍著或者是把自己的那一套說出來。要是遇上罵他的,那年月士人當場斥罵君主什麽的根本就不夠看,甚至是一種普遍情況。秦始皇倒是把說他壞話譏笑他的儒生給殺了,還殺過一些兼修方士的儒生,但是他的名聲臭了整整兩千多年。

眼下項羽把韓生給煮殺了,這下子可真的在天下士人的心上戳了無數個窟窿。

一旦得罪士人,賢人英才之類就難以求得。不過項羽一向是不怎麽聽別人勸諫的,就算得不到人才他也不覺得有什麽,而且他的帳下還有許多人才不得重用呢。

韓生的死在楚營裏激蕩不起太大的波瀾。範增因為前段時間勸諫項羽不可屠戮關中不成,心中有氣。聽見項羽又殺了前來進言的士人,怒氣上湧立刻就把他自己帳裏頭的漆案給掀翻了。

昭娖更是也不去管這種事情,她自從項羽屠戮關中以來,幾乎對他沒多大的指望。她讀書的時候都聽老師說項羽乃是一代英雄。可是真的身處這個時代,站在那些關中和被屠戮的平民的立場上,項羽這個英雄定性詞後面恐怕就要打上幾個大大的問號都不止了。

與其螳臂擋車一門想著改變歷史,還不如順應歷史。至少後面比前面那個更加保險。前者變數太多,而且誰又有那個本事讓歷史的軌跡一定按著自己的預想走下去?

晚間睡在帳裏頭,身後的陳平吻吻她披散下來的長發。榻邊不遠處燃著一盆炭火。炭火燒的正好。塌下丟滿了衣物。

“昭成,不是你的本名吧?”陳平的唇滑過她的耳郭,一只手從她的手臂撫摸緩緩而下游離到了她的腰上。

昭娖側臥在榻上,汗珠沿著額頭淌下。

“別弄了,累。”昭娖身子此時倦的慌,經不得他再一次折騰,她眉頭蹙起來,翻身就要躲,結果被他雙手抱了滿當的,脖頸處上柔軟暖意叫她輕顫之餘又有些無可奈何。

“娖。”她被陳平弄得心煩意燥,在吻快要蔓延到鎖骨上時,昭娖終於不耐的開口。

“哪個挫?”陳平問道。

昭娖拉過他的手,手指在他手心上寫了一個秦篆。寫罷再也不管他,徑直伸手將他身子推遠了些,沈沈睡去。

“娖,謹也。”陳平絲毫不介意自己被昭娖推開,指尖伸出劃過她的臉龐,“看來你阿父是希望你能謹慎為人。”

接著火盆那邊微弱的火光,他望著昭娖的面龐。微微勾起唇角。

“阿娖。”他出聲喚道。可是昭娖此時已經入睡,沒有半點回應。他那聲與其是叫昭娖,還不如給他自己聽來的貼切些。

此時他才算是知曉了她真實名字。

羋娖。

**

如今秦朝已經滅亡,贏姓趙氏的秦王室的血脈全部斷絕。關中成為一片廢墟。滅秦的目的已經達到,也該到分享成果的時候了。懷王之約本來是要恢覆戰國七國的樣子,但是眼下一群人眼巴巴的等著分地。

項羽派人給遠在彭城的楚懷王送去希望重新訂約的信帛,結果這個執拗的放羊少年直接甩兩字到項羽臉上:如約。

這下可反了營了。

昭娖老遠都能聽見中軍大帳那裏吵吵嚷嚷成一片。她本來就沒想自己能從這裏頭分一杯羹,所以也沒在意。突然中軍大帳裏面爆發出一片叫好聲。

待到帳中諸侯散去,項羽將楚軍嫡系召進帳裏。說他打算廢除之前的懷王之約,按照軍中各人軍功的大小來決定爵位。

本來在軍中按照軍功晉升就是老規矩。懷王那一套反而在軍中不得擁戴。

一時間唯唯者甚多。項羽面上帶著自得的笑,掃過帳中諸人的臉,莫不是欣喜的。但到昭娖時,卻發現她只是淡淡的笑。眼裏也沒有旁人那般狂喜。

項羽不禁覺得奇怪。

待到人散去之時,項羽獨獨將昭娖留下“子瑜你且留下。”

昭娖聽了之後垂首道,“不知上將軍有何吩咐。”

“我觀你聽見要封爵,臉上並不是他人一般歡喜,你心中可是不樂?”項羽說道。

“怎麽會。”昭娖笑道,“臣心中自然是歡喜的,只是臣軍功菲薄……”她面上的笑有些不好意思。

“菲薄?”項羽立刻就笑了,“從彭城到鹹陽,不至於如此。”

項羽對親近之人還都算不錯,尤其是妻族和項氏族人以其嫡系。

昭娖笑著,心中也不知道他是真打算怎麽樣,還是在安慰她怎麽的。不過她已經打定主意。回到楚國之後,那些破事她真的還是躲避開為好。

她能熬過整個反秦已經是要回會稽給昭座和昭成燒高香了。還沒有那個命繼續和項羽折騰。

當初的懷王之約被廢黜,項羽和諸位諸侯一腳被遠在彭城的楚懷王踹得老遠,從新分割秦朝這頭肥鹿。那段時間諸侯們有軍功的將領們面上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是兩只眼睛都要冒出綠光來。

在眾人的期待和不安中,分封開始了。

渭北的秦王宮的火焰依舊在燃燒,渭南的阿房宮依舊完好沒有被焚燒,但是它也逃脫不了人去室空斷壁殘垣的命運了。

戲亭之上,一百多名武士站立在高臺之下的兩道寬大的走道上,武士們配劍持盾威風凜凜。

代表楚國的赤色大纛旗矗立,旗幟在秦地的寒風中翻卷。

項羽一聲嶄新的楚室禮服走上高臺宣布分封開始。

第一個受封的便是頭一個進了鹹陽的劉邦。他被分作漢王,封地是巴蜀那一塊。楚國在春秋時代和楚威王與楚懷王時期和巴國打過很多次,在楚國人的印象裏巴國就是一個差不多高山荒林的偏遠之地,蜀國同理。

而且重要的是,項羽和範增聽說巴蜀是秦人流放罪人的地方。其蠻荒可以見一斑了。

雖然眼下項羽不能明晃晃的把刀子架在劉邦的脖子上,但是他能把劉邦給趕進深山老林去。

“不是說過入關中者為關中王嗎?!”臺下樊噲面有不忿出聲道。

“此一時彼一時也,再說巴蜀也是關中之一。這也是關中王啊。”不遠處一個吏聽了笑瞇瞇說道。

“嘿!你——!”樊噲聽著就要發怒。盧綰眼疾手快一下子把人按下來。

“冷靜點,這麽多人呢,你想丟大兄的臉面嗎?!”盧綰說著擡頭朝封臺上望了望。

臺上的劉邦一臉老實樣,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接過項羽手裏的玉印。小小的玉印被劉邦寶貝似的抱在懷裏,生怕自己一個不慎就把這玉印給丟了。

從上臺受封到接漢王玉印,劉邦根本沒有一點怨恨或者不滿的表情。那一張憨厚的笑臉看得旁人是真的認為劉邦相當喜歡這個漢王的王爵之位。

第二個便是章邯,章邯之前被聯軍扣在新安,並沒有跟隨聯軍一起入關。幾個月的時間他仿佛蒼老了十多歲,花白的頭發在凜冽西風中顫抖。

項羽見章邯這幅樣子,心中重重冷笑了一聲。

在棘原投降的三位秦將領,章邯司馬欣董翳將秦國故地一分為三共同為王。

十八路諸侯受封完畢,接下來就是侯一級的冊封。

陳缺也在受封的人之列。他從會稽開始就和項梁交好,後來跟隨項梁一起起義反秦一直到今。

陳缺被封為陽羨侯,他口中謝封雙手接過侯所用的印。

昭娖沒想到她竟然也是受封的人裏頭的一員,不是陳缺那樣的侯,而是封君。

只是那個封號太叫她嘔血了些。

安陵君。

安陵君在歷史上有幾個,除去那個戰國末年派唐雎去見秦王,弄出“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的安陵君外,楚國還有一個因為得到楚王寵愛而被封君的安陵君。

昭娖摸摸系在自己綬帶上的安陵君印,青玉印只有一點點大小,刻著“安陵君印”四個篆字,一時間頗有些哭笑不得。

分封大會也差不多是一次集體升職大會,陳平也升做了卿大夫。

韓成被冊封為韓王,韓國故地是在漢王劉邦的幫助下才覆國。因此他也很舍得把申徒張良再借給劉邦用一下。

劉邦在分封上笑容可掬,等到一回到霸上的駐營的幕府,一手把綬帶上的漢王印扯下來就要往地上砸。

“大兄這可是王印啊!”一眾老兄弟看見劉邦發狠砸王印嚇得趕緊說道。

“王印?甚王?鳥王!”劉邦跳腳起來大罵道,“人道好狗逼急還咬人!我劉三辛辛苦苦打下的關中竟然要白白送給項羽那豎子!那幾個秦降將還能在關中享福,我劉三竟然要被項羽踢去巴蜀住鳥林!”

“樊噲,周勃!”劉邦面上怒意洶湧,在幕府中來回走了好幾回。

“大兄?”

“明日你倆帶軍將項羽給我打了!”劉邦面上漲的和豬肝色一般。樊噲和周勃都知曉現在的劉邦是真的動怒了。可是眼下真的去打項羽不是自送死路麽?

一時間兩個人唯唯都說不出來。就連一旁的灌嬰夏侯嬰的將領都覺得相當為難。

“咋啦,怎麽不應,啞了?!”劉邦暴怒道。

“大王!”蕭何急急忙忙走進幕府,雙手持在袖中對劉邦一禮道“大王,去巴蜀為王總比死要好吧?”

劉邦一楞,面上露出不虞,“蕭吏你怎麽說話的。”

蕭何面上一整,道“如今我軍將士不多,若是以弱擊強,與自尋死路又何異處?《周書》上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俗語道曰:天漢。以天配漢,寓意美也。大王應當學商湯忍一時之屈辱,成就萬乘之功業。臣望大王稱王漢中,養其民用其賢人,收用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定!”

蕭何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見劉邦面上已經緩和許多但還有些將信將疑,便將他之前從秦官府裏收集來的律令和簡牘裏發現說出來:巴蜀根本就不是楚人想象裏的蠻荒之地,巴蜀經過秦人的百年開墾後物產豐富,與秦國其他遭受戰火的地方相比,巴蜀沒有經過戰爭的破壞依舊富饒,很值得占有。

換而言之,項羽自以為將劉邦塞到偏遠山區,殊不知送給劉邦一個巨大的糧倉。

蕭何一番話聽得劉邦撫掌大笑,“善,大善!那麽劉三可以放心的去做這漢王了!”

不多時漢軍大將酈商帶兵占領了漢中郡和巴蜀。同時劉邦將一批財寶交給張良,讓張良帶去送給項伯。求項伯在項羽面前美言幾句。

昭娖自從被封安陵君以來,頗覺得別扭。在自己營帳裏呆著又覺得憋氣,不時就出來走走。

如今分封大事已定,項羽這個西楚霸王也要啟程回楚國了,思念家鄉的楚兵們個個臉上喜氣洋洋。

昭娖走著想到項伯那裏一共手談。還沒走到項伯營帳門口就見著裏面走出一個人。青色深衣頭戴高冠。

昳麗的容貌上笑意點點。

昭娖腳下一滯。

狹長的鳳眼擡起來,黑眸上映出不遠處昭娖的影子。他唇角殘留的笑頓時揉進許多柔意。

他走過去,步履穩當在昭娖面前站定。他持起雙手行禮道“良見過安陵君。”

昭娖好不容易才勾出一絲笑“韓申徒。”她想不出自己還能說什麽話,“此次分封完畢,申徒將要和韓王回國。一路舟車勞頓,還請申徒多多保重。”

張良面上的笑越發柔和,他一笑,“此次良與大王回韓國,日後必與安陵君有再會之日。”

昭娖一楞,看著張良柔美的面容。

他這話到底什麽意思?!

分封完畢,到了諸位諸侯王就國的時候了。項羽雖然接受季父項伯的勸說默許劉邦占有巴蜀和漢中的事情,但是等到劉邦要入巴蜀的時候,下令只允許他帶領三萬人入漢中。劉邦原本十萬的人馬被他砍去一半還多。其中劉邦妻子呂雉的哥哥呂釋之也因此被迫還鄉。

但項羽雖然砍掉了劉邦一半有多的人馬,但是諸侯國和楚國裏因為仰慕劉邦而自願跟隨劉邦入蜀的人竟然有幾萬之眾。而此時項羽帳下的一名叫做韓信的執戟郎中竟然也追隨劉邦而去。

張良親自送劉邦到子午□,穿過秦嶺到達漢中,送到杜南,張良向劉邦建議火燒棧道,以向項羽表示絕無回去的念頭。

張良前腳一走,劉邦立刻沒有半點猶豫的下令將漢中和外界相連的棧道全部燒掉。

棧道一燒,項羽啟程回國。原本昭娖認為這事兒暫時就告一段落了。但是她萬萬沒想到,在出函谷關的時候項羽竟然把韓王成給扣了!

張良作為韓申徒,也一並被扣押。

這下昭娖真的被項羽的所作所為給

作者有話要說:從劉邦入蜀,諸侯國和楚國有幾萬人自願跟隨他的記載來看,劉邦在當時的人望其實要比項羽好的。

115香草

從關中返回楚地的彭城已經是三四月春發的時節,這個時候就算是冷風凜冽的秦地在這春日也要露出一點綠意讓人知曉春日。昭娖騎在馬上只覺得心裏和貓抓似的,楚軍回鄉的隊伍中夾雜了許多箱子還有婦人所坐的馬車,那些都是從秦宮裏奪來的財寶和美人。

在隊伍裏還有一駕馬車,裝潢簡樸的有些過頭,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寒酸了。就是這一駕寒酸的馬車裏竟然坐著韓國最重要的兩個人物:韓王成和韓申徒張良。

一行人如今早已經出了函谷關向長江而去。

昭娖坐在馬上,恨不得趕緊回頭朝身後看上幾眼。西楚霸王的赤色龍紋旗幟在春風中翻卷作響。

她依舊還記得那個人含笑的話語,‘日後必與安陵君有再會之日’如果是這種方式,她寧可一輩子都不見他!

“安陵君?在想甚?”身旁傳來一聲戲謔的話語。

昭娖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出來,回頭一看正好是虞子期笑盈盈的看著她。

“這越近家鄉,也和安陵君日思夜想的美人近了吧?”虞子期一臉壞笑。

昭娖一楞,有些不清楚他說的美人是誰,嘴角倒是搶先她腦子一步笑起來,“甚安陵君,子期說這個也太傷兄弟情誼。”

她這個安陵君的封號,在她看來也就是差不多每年可以多得到些財物和谷物之類。她有爵位但是手中卻並沒有實權。

“如今天下安定,回到彭城之後應該定下來了。”虞子期拉了拉手裏的韁繩說道。

昭娖點點頭,眼下大多男人們的心願是出去在戰場上博得爵位賞賜然後回到家鄉,安定下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子期,你是不是還有一個阿妹?”

虞子期被她問的突然,他年輕俊朗的臉上突然變得有些古怪,“我那阿妹三年之前就十五及笄了。”

“嗯?”昭娖略帶疑問的看向他。

“阿妹及笄之後就許人了。”說罷一雙眼睛瞅著昭娖,那眼裏頭滿滿的都是‘你來晚了’的意思。

昭娖一聲話語梗在喉嚨口,默默扭過頭去。

她真的只是想要問問而已。

項羽歸心似箭,巴不得閉眼睜眼間就回到了彭城,大軍前進的速度加快。韓王成的車駕周圍都有楚軍圍著,倒不是怕韓王成遭遇行刺,而是怕他半路跑了。

這事情項羽做的太不厚道,韓王成幾乎都沒得罪過他。路過韓國就把韓王和申徒給抓了。昭娖曾經想要靠近這裏,但是統統都是以失敗告終。沒有項羽的命令根本就見不到他們。

終於在到達長江渡江的時候,昭娖在渡船上看到韓王成在楚兵的押解下登上了渡船。雖然隔得遠,昭娖還是一眼就看出走在韓王成身邊的那個人就是張良。

“在看韓申徒?”身旁冷不丁傳來一聲。她轉頭一看竟然是陳平。陳平從項羽入關有功被授以卿的爵位。

此時他一副尋常士人打扮,一雙手攏在袖中,白皙的面上含著一絲笑意,只是那雙眸子並無多少笑意。

昭娖心頭頓時煩躁起來,甚至有一種被人點破的惱怒。

“沒有。”她也不去看陳平,臉上平靜無波的答道。說罷,她轉身離開。

陳平站在原地一路看她走遠,直到昭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他的眼前之後,他一笑,笑容裏多少都有些自嘲。

迎面撲來的江風中有著楚地裏獨有的青草芳香,那些被虜獲來的秦宮美人們瑟縮在船裏聽著外面陌生的江水聲響,呼吸著楚地濕潤的空氣。

“申徒……”韓王成此刻王冠也被項羽去了,頭上連個冠都沒有。他沒想到項羽這個人竟然蠻橫到這種地步,此刻真是欲哭無淚。

“大王,莫要憂愁。”張良此時身上也只是一襲青衣,沒著申徒的官服。他朝韓王成笑笑安撫下韓王成此時不穩的心情。

船只過了長江,正式到了楚國的地界。

彭城之前作為楚國的新都城,原本居住在這裏的楚懷王被項羽尊為義帝,然後趕到彭城上游的郴縣。

彭城城門外迎來它新的主人:西楚霸王項羽。

樂者擊響赤色的鳳座鼓,身著鵝黃深衣的少女們手持鮮花舞蹈著。

一輛馬車停在路邊,旁邊禦者恭謹的低頭。

突然馬車的竹簾動了一下從裏面被挑開露出一雙美目。

“美人,美人!”侍女見虞姬挑開車廉,趕緊壓低聲音道。她們還是瞞著女主人出來的,萬一此事要被王後知曉,恐怕她們兩個誰都活不成!

“莫高聲,我就……”虞姬白皙的臉升起兩朵緋雲,“我就看他一眼……”想著,虞姬伸手摸了摸精致的妝容。她花費了好長的時間才裝扮好,那個人應該第一眼就能看見她吧?

那邊傳來喝彩和高呼萬年的聲音,虞姬一下子高興起來,身子就跪立起來去看。

項羽不坐王車,騎著他的烏騅馬在前呼後擁中從容走入彭城,項羽一聲漆髹合甲,頭上鐵胄的翎羽鮮艷。

舞蹈的鵝黃深衣的少女們身姿妙曼,身後繞鬟垂下的長發隨著舞姿微微甩動著。

近了近了!

虞姬心情一下子緊張起來,待會他看過來的時候她要怎麽笑才好看才溫柔?她頭腦裏亂糟糟的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改怎麽辦。

項羽的視線掃過那些大呼吾王萬年的平民和官員臉上,心中生出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優越感。原來這就是做王的感覺,被人高高侍奉在上。可比在戰場上攻破城池要爽快多了!

沈浸在西楚霸王這個榮耀下的項羽絲毫就沒註意道路旁的一輛車。更別提去看一眼車裏滿懷期盼的人。

虞姬原本以為項羽一定會看見她,結果她眼睜睜的看著烏騅馬之上的項羽臉上淡淡笑著,直接踏馬而過。根本就沒註意到她。

很快她註意到隊伍中那些香車,幔紗隨著清風輕飄。映出裏面佳人纖細妙曼的身影。不用說她也能明白,那些都是從秦宮裏虜獲的美人們。

虞姬一下子就癱坐了下去。

到了彭城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大肆慶祝,在宴會上昭娖見到了項羽的正妻,現在的西楚王後。

王後一身赤色鳳服,面上帶著微笑端莊十足。

喝到高興的點上,項羽還讓虞姬出來給眾臣表演劍舞。

虞姬面上的白粉施得很重,導致那張臉看起來像是扣了一張面具似的。她從命手持長劍翩翩起舞動作輕靈。可項羽到底還是看出她動作裏的一絲僵硬。

身邊的王後看了,端莊的臉上稍稍浮起一絲冷笑。

昭娖被封君,她的府邸已經準備好。鄭氏生怕她在新府邸裏住不習慣,將她的侍女和乳母一起遣來。

府中上至家令下至奴隸對昭娖來說都是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人。

她見過家令家丞幾人之後,就將吳丫的身份由侍女換成了姬妾。

吳丫此時已經十七八的年紀,面如敷粉,眼若含水。說她是姬妾也沒有幾人會不信。

既然是姬妾,侍寢更是分內之事。昭娖將偌大寢室裏的侍女統統遣出去。吳丫睡在她身邊,昭娖連日來的奔波更是累到了極點,立刻就睡了過去。

睡夢中張良一襲白衣笑得風淡雲輕,似乎任何事情都不會引起他的在意。忽而項羽走到張良身後,緩緩抽*出腰間長劍猛地就朝張良的脖頸上砍去。一時間鮮血迸濺,熱血沾染了她一身。

“呵——哈——”昭娖睡夢中皺起眉頭面色極壞,口裏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吳丫被驚醒,望見昭娖似乎沈入了夢魘,嚇得剩下的那些睡意徹底沒了趕緊將昭娖搖醒。

“主,主!”她搖著昭娖的肩膀。

昭娖猛然眼睛睜開。汗珠順著她的額頭流淌而下。她轉頭望見身旁吳丫一臉驚嚇的望著她。

第二天她就去拜見了左尹項伯,項伯是項羽的季父而且又和張良有舊。再怎麽著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張良去死。

閽人恭謹將她引進門,她走在曲折回廊上的腳步一聲比一聲沈。一步比一步亂。

她曾經想過張良和劉邦一起去死,但是他真的被項羽抓了,她又擔心他真的丟了命。

好不容易到了會客的廳堂,項伯將廳堂豎仆全部斥退後,昭娖上前一步,雙手在袖中完全交疊拜下身去。

“請左尹救子房一命!”

“你這是作甚?快起身!”項伯被昭娖的大禮嚇了一大跳。趕緊將昭娖扶起來。

“請左尹救救韓申徒。”昭娖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衣袖道。她手中並無實權,也沒有範增項伯那樣的對項羽的影響力,所以她只能來求人。

“你這孺子,都已經是封君如此模樣也不怕被人看去丟了臉面!”項伯斥責一聲,趕緊將昭娖扶起來。

兩人面對面跪坐好。項伯長嘆一聲,“扣押韓王一事,阿籍……哎……”想起侄子如此做法,項伯都覺得無可奈何。

想要謀取韓國的土地,可以。當時也不要做得如此明目張膽授人以柄。

“謀求韓國,只需韓王一人便可,關韓申徒何事?”昭娖手心裏現在滿滿的都是濕膩。“如今韓王君臣皆被擄至西楚,大王乃諸侯王之首。此等作為會讓諸侯寒心啊。”

她明白項羽抓了韓國君臣,最根本還是想要韓國的土地。可是讓韓王將土地奉上求得一條命,這種事情她也做不出來。

“阿籍那裏自有我去周旋,”項伯似乎想起什麽面上便有些似笑非笑,“那範增老兒還真將自己當做了阿籍的亞父,竟然與我爭持。”

範增在項伯眼裏是兄長留下的謀士,除此之外,範增倚老賣老的樣子讓項伯看得頗為窩火。再加上兩人的政見不同,難免有些針鋒相對。

“你莫要憂心,雖然眼下還不能說動阿籍將韓王和子房放回。但保住眼下平安是可行的。”項伯想了想道。

昭娖心中一下子松開大半,她面上笑容浮現出來,拱手向項伯拜道。

項伯伸手撫了一把長髯笑道,“你這孺子已經是安陵君,既然是君就該有君的威儀,像方才那般不可再有了。”

昭娖如今心頭一塊大石已經卸去,還有什麽應不得的?

她立刻拱手道“左尹所言甚是,此事下不為例。”

步出左尹府邸的時候,昭娖全身都覺得舒暢了。

坐在車輿上,昭娖只覺得從內到外都輕松了又覺得好笑,她剛剛才想起來,要是這次的張良真的死了,還有以後的“運籌於帷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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