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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相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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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動,紛紛摸出武器進入警備狀態。路旁是生的肆意的野草,雖然眼下正是萬物雕零的寒冬,枯草但也能將小腿埋沒一半。

昭娖眼一瞟瞟見吳丫跌坐草叢的不遠處,面上驚恐,瘋狂的搖頭,手撥拉著什麽。

沒有主的命令,申深不能隨意亂動,他只敢用眼偷偷去瞅昭娖。

“去看看。”昭娖手中的劍已經拔出了稍許,她下巴一揚道。

“諾!”

“不要纏,不要纏!助不了!”吳丫原地驚嚇的哭叫,手腳並蹬。踢著抓住自己腳踝的。

“怎了!”昭娖走過去才發現竟然有一個亂發敷面的婦死命的抓住吳丫的腳踝不放。

“少主!”吳丫聽見昭娖的聲音淚痕滿面的擡頭。

而那個亂發敷面的婦聽見少女喊“少主”也隨著擡起頭來望著昭娖,昭娖看著她的臉倒吸一口涼氣。那婦面上從耳到下巴一道猙獰血肉綻開的傷痕深可見骨,那一雙渾濁的眼珠怔怔的望著昭娖。當她瞧見昭娖的士打扮和手中的劍突然她放開吳丫的腳踝,絕望的眼裏突然透出希望的光。吳丫立即連滾帶爬的到昭娖身後。

“壯士!”那婦發出悲愴的呼喊,對著昭娖就跪下了。“壯士!救救吾女!救救吾女!”額頭重重的磕草地上,也不管地上的石頭割開了她的額頭,血從傷口裏流出來很快將一小塊枯草染的猩紅。

“壯士,救救吾女,救救吾女啊……吾女才十三,不能被那些劫糟蹋壞了啊……”婦嘶啞的嗓音聽得心發怵,她一下一下重重的將頭磕地上。任自己的鮮血肆意淌下。

“邵先生!”身後郭石趕了過來。手按劍柄上急跑過來“怎了?”

郭石看見拼命朝昭娖磕頭的婦眉頭一皺。

“無事,去隨這婦看看。”昭娖側過頭道。下巴朝身後的申深一揚“隨來。”

“家女子現身何處。”

婦聽見昭娖願意出手相助,立即重重的朝著昭娖磕了一個頭,爬起來踉踉蹌蹌的就往前走,要給昭娖他們帶路。這時候昭娖才發現這婦一條腿已經被割的鮮血淋漓。

“們告訴張子,郭石陪邵先生去去就來。”郭石朝著車隊遠遠的吆喝一聲,隨即便跟昭娖身後。

婦腿傷十分嚴重,布料緊緊的貼傷口上,鮮血沿著布緣流下。走過的地方皆是猩猩紅點。但是她自己卻不知道痛似的,拖著一條傷腿拼了命的往前走。走了一段路昭娖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兩個男大笑著系好敞開的衣襟,站一旁的男正撩起下衣。那另外一個男正壓地上身體拱成一個滑稽的弧度急促地朝前抽動,發出極樂的喘息聲。

這場景任誰看了都會明白是怎麽一回事。昭娖心中怒火暴漲,“鏘————”拔劍而出的劍鳴聲讓身邊的郭石和申深止不住的皺眉。

這是真動怒了。

昭娖眼睛盯緊了那幾個男,側眼看了一眼申深。申深明意,手中握緊了武器。草刮過的布料的聲響和冬風的嗚咽混合一處叫難以察覺。

她快步跑至一個男身前,手起劍落,沒等他發出半點聲響極其利索的將其頭顱斬落地。斷掉頭顱的脖子瞬時噴濺出三尺來高的血柱。屍體和一條死狗一樣倒了下去。

申深揮起手中的刀大喝一聲徑直捅進面前作惡男的心窩子裏。刀子心窩子裏重重一剮一腳踢屍體上將刀子拔*出來。

趴少女雪白身軀上揉弄細嫩肌膚肆意淫*樂的劫聽見身後傳來鮮血噗嗤冒出和慘叫的聲響後,停下動作還沒等得及回頭張望,一把劍徑自穿透胸腔刺了個對穿。

背後劍的主狠狠攪動了一下劍,殷紅的血沿著刺穿的劍身一路滑落。那把劍猛地拔出來砍斷他的脖子。鮮血噴濺他身下少女的身上。

昭娖一腳踹開和死狗一樣的屍體,看向被蹂躪的少女。少女看上去不過才十二三歲的光景,她渾身上下不著一縷,原本雪白的肌膚上布滿了青紫的淤痕。身下殷紅和白濁的汙穢交雜一處。少女大大的睜大了眼,盯著這冬月裏布滿陰霾的天空。微微張開的嘴唇白的發紫。

“阿茈!阿茈!”婦嚎啕大哭著撲向躺地上一動不動像是死了的女兒。“阿茈,回阿母一聲啊!”婦瘋狂抱住女兒,拼命搓著她的手臂,試圖給她一些暖意。

女孩兒呆滯的眼睛轉動了一下,帶了稍許的活氣。黑白分明的眼珠轉向抱著自己的母親,張了張口發出微弱的還很顯露稚氣的聲音“阿母……”

氣若游絲,怕是活不了了。

**

從草地裏回來後,昭娖一直都處於面黑的狀態。她現並不想見,車內只留下吳丫一個守著火盆服侍著。突然車門被敲了兩下,吳丫打開車門竟然是郭石,郭石送來剛烤好的豬腿。吳丫接過烤肉,站外面的郭石卻沒有離開的跡象。

“邵先生,那件事情,您也不要想著,亂世就算是丈夫都是今日生明日死,女子像剛才被那般對待更是平常,根本就不值得您如此。”

袖下的手突然攥緊,昭娖面上無異朝郭石點了點頭。待到車門合上,昭娖伸出手捂住額頭倒塌上。

作者有話要說:亂世裏,女人比男人更慘。

60劉邦

送來的膳食昭娖吃了一些借口身體不舒服沒有食欲,早早躺下。她躺在馬車裏的塌上被子將整個身子裹和蟬蛹一樣一動不動。白日裏發生的事情讓她食不下寢難安。回想起慘遭蹂躪的少女,真正的亂她現在還沒看到,即使是一角也當真叫她難受。戰亂一起,女人就成了男人們肆意蹂躪踩踏的對象。

與其這樣,她倒還不如一直做男人!昭娖頭突然有些疼痛,她閉上雙眼手指輕輕揉弄太陽穴。即使馬車內燃著炭盆,但她的指尖還是帶了些許的涼意。

“吳丫?”她輕喚了一聲。

“吳丫在。”塌下少女立即應道。

“上來陪我一起睡。”昭娖道。

吳丫當即就楞了,主人除非是需要貌美女奴侍寢一般不會和奴隸有接觸。而塌上的這個絕對是不會有那種需求。

少女低低的諾了一聲,輕手輕腳掀開榻上的被子鉆了進去。動作輕柔的生怕會驚動昭娖。吳丫的體溫比昭娖高出一些,被窩裏的暖意比方才多出些許。

昭娖伸手握住吳丫的手,吳丫的雙手並不細嫩,雖然長得貌美但手還是帶著因經常做活留下的老繭。

溫暖充沛的體溫緩和了小腹些許的酸脹不適,淡淡的女兒香使得有些緊繃的神經舒緩下來。過了一會床上二女的呼吸漸漸舒緩下來。

天冷,一月的冬月即使不下大雪,寒風一陣吹來刮刀子似的疼。

為了照顧到那些游俠兒,張良幹脆就搬到昭娖的馬車裏。但是兩人在同一輛馬車裏也沒有多少綺念可想。張良越是接近留縣,就越發沈默。但沈默中又有些許在壓抑下又有些稍許滿溢出來的浮動。

景駒稱楚王,但這楚王能做多久恐怕很難讓昭娖有什麽期待。

打開車窗,想讓車內通通氣,不至於弄出什麽中毒。結果拉開車窗就見到倒斃路旁的屍體。大冬天的屍體保存完好沒有腐爛,上面結了一層冰霜。看著就格外驂人。

昭娖這一路上看多了衣不蔽體慘死路邊的屍體,從一開始滿心悲哀到現在的熟視無睹視作平常。倒也不是她心太冷,冬日裏凍死倒斃街頭的事情不管那個郡都有。如今各路起義大軍揭竿而起。

雖然幾路大軍都是打著滅暴秦的旗子,但是一打起來,亂象叢生萬物皆為芻狗。

昭娖垂下眼,別過頭去任由冷風嗚嗚的灌進車內沖淡過於濃厚的暖意。

“留縣還有多久才到?”關上車窗,昭娖回首問張良。

張良放下手持的一卷書簡,一雙鳳眼擡起來望向昭娖,昭娖攏手坐在車窗那邊,臉上一片平靜根本沒有對未來未知的不安。神情之閑適頗有幾分是去逛親戚的。

不過……張良唇邊微微翹起,屈昭景本來就同屬楚公室,要說是去見親戚也不是錯。

“馬上就要進入沛縣了。”話語剛落,張良就註意到昭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相當古怪。“怎了?”

“無事。”昭娖瞥過頭去,“只是想起沛縣好像也反了,希望不要有散兵游勇。”雖然散兵游勇一般人數不會很多,但是真鬧起來。也當真叫人頭疼。冬日裏萬物雕零,有些庶民無以為生,便落草為寇。伏在馳道兩旁打劫過往車輛。這種小毛賊一路走來也收拾了不少。

**

天寒地凍中,前段時間殺縣令自立的劉邦原來名為劉季的原泗水亭亭長,帶著手下幾百號人也朝沛縣東南向的留縣而去投靠新立的楚王景駒。

冬風寒冽,劉邦身上的冬衣破了一個大洞,寒風一股腦就沖那個破洞裏鉆。跟著他起事至今的那把劍斜斜跨在腰間沒個體面樣子,他身後跟著的那些從沛縣裏帶出來的卒個個無精打采神色萎頓。

卒扛著的那面赤色大旗也破破爛爛根本就沒有一絲軍隊該有的樣子,這一群人倒似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呸——!那該剮殺活煮的雍齒!”走在劉邦身後的一個亂虬大漢一口濃痰吐到地上,咒罵一聲。

“樊噲!”走在一旁的盧綰出聲勸道。

“讓他說!雍齒就是該剮殺活煮!用心肉餵都餵不熟的白眼狼!”跟隨劉邦從山中起事殺掉縣令自立,然後又跟著劉邦攻打城池的周勃大聲道。周勃身上衣衫也並不比後面那些兵卒好不了多少。

周勃原來是沛縣一個給人在喪事上吹曲的,後來好些又去做了拉弓的武士,秦朝連連征發壯丁他跟著當時還是亭長的劉三一起逃進芒碭山落草。在芒碭山上他還和樊噲盧綰一道炮制“赤帝子”荒誕不經的故事套到劉季腦袋上,讓那些跟來一起逃命的徭役老老實實聽命。

劉邦自打從沛縣起事後一路上順風順水,甚至他的左司馬曹無傷還殺了壯郡守,殺了個大官賺了個痛快。

“雍齒這狗生養的!大兄不計較他以前老是和我們作對搶我們灌地的水!還給他官做,狗養的不知好歹!竟然還聽了周市那鳥人的話,竟然反了!”樊噲呼哧呼哧出著大氣發洩著他對雍齒的不滿,“到時候朝楚王要了兵來,剁了這個狗娘養的狗頭!”

當初劉邦以豐邑為根據地攻打胡陵,方與等地。沒想到剛攻打下亢父方與,後院雍齒竟然聽了魏相周市的話反水了!

大後方豐邑反叛,新攻略下的地盤根本來不及在短時間內消化,帶出來的人馬被吊在兩端,腹背受敵。無奈劉邦只得回轉過去攻打豐邑。劉邦一動,周市立即跟進,原本攻打下來的胡陵方與等地落入周市囊中。

如今攻打豐邑失利,劉邦打算投靠更強大的義軍。如今顧望四周,周市是死敵,田儋又是齊人。楚人去投奔齊人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於是幹脆去投靠新立的楚王。

劉邦臉上皮膚□燥的冬風吹得皸裂,皮裂開露出下面的紅肉,又濕又冷的癢疼的難受的很。

“大兄,你看楚王肯借兵給我們嗎?”盧綰快走幾步到劉邦的馬邊仰頭問道。

這楚王是原來陳勝手下的部下所立,雖然與劉邦一眾同是楚人,但是會不會借兵給他們攻打豐邑還是很難說。

“不管怎麽樣,都是要試試。”劉邦身子隨著胯*下馬的走動有些顛簸。

“可是萬一楚王不願意怎麽辦?”盧綰再問。他臉上幾道臟黑的痕跡,也顧不得去清洗一下。

劉邦撇下眼睛,瞅著盧綰,笑起來“你見過楚王?還是問過他知道他不願意借兵給我劉季?”

“不,大兄,兄弟我不是這意思……”盧綰慌忙解釋。

“知也知也。”劉邦擡起眼不去再看跟在腳旁的盧綰,“我劉季——一介落草的流寇,能殺掉縣令攻打郡縣還要了郡守的人頭,之前哪個覺得劉老三能幹到這地步的?”他斜過身子去問身後的那一眾跟隨他的兄弟。

“那自然是大兄註定的貴命!”後面的樊噲和周勃大聲道。

“對,對,沒錯!”說罷,幾個老兄弟又哈哈大笑。

“我劉季爛命一條,竟然能空著雙手打下這些地盤,自然也能再卷回去搶回我劉三的狗窩!”劉邦手中的鞭子“啪”的一下打在馬屁股上。雙腿一夾馬肚子。

“兄弟們跟著我劉季走嘿!官府軍來了頭一個挨刀的也是我劉季!得了好處自然少不了兄弟們!”

“大兄慢些!就算大兄挨刀,兄弟也陪著你一起吃刀子!哈哈!”樊噲周勃等人立刻就笑了,加快速度追上劉邦的馬。

一行人朝留縣而去,到了留縣的縣界,朦朦朧朧的冬霧中劉邦在馬上聽見了前方人的腳步聲和馬蹄踩踏在地的聲響。

這時候馬可是個稀有物品,民間的馬大多被征用。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用上馬的……還真讓人好奇。

劉邦舉起手,示意身後的隊伍停下來。

“盧綰!”他提高嗓音喚道。

“嗨!”盧綰上前應道。

“你帶幾個人去探探前方的是些什麽來頭。是敵是友。”

“嗨!”盧綰叉手,然後轉身去喚幾個兵卒隨他一起去一探究竟。

過了一會,盧綰回來“看上去只有一百個人的樣子。也沒多少好鐵器。只不過中間的那兩輛馬車看上去挺不錯的。”

“會會去。”劉邦骨子裏的流氓作風一上來,想著這票人人比自己少,打起來恐怕自己要更占優勢。要是運氣好還能劫上一票。

劉邦的手扶上腰間的劍柄,踢了一下馬腹。

此時冬日暖陽已經升了上來,霧氣也漸漸散去。劉邦看清楚了那百來個人既沒有統一著裝一沒有上好的武器,基本上都是由一群游俠組成的。

劉邦早年曾經做過游俠還做過張耳的食客,游俠他哪怕閉著眼用鼻子一嗅都知道是什麽味兒。

游俠可不比普通的游兵散勇,別說打架就算是動刀子要命也是一個個野狼似的撲過來。

是誰竟然能驅動這一百個游俠兒?恐怕不好不是什麽普通人物。

“何人!”前面的游俠看見前方行來的劉邦等人一聲大喝。

劉邦拉住馬,“在下沛公劉……邦!見君子車馬轔轔。欲求之一見!”從沛縣父老殺掉縣令迎他入縣,就改秦制為楚制。他也自稱沛公,是謂楚制中的縣公。劉邦這個名字還是後來蕭何覺得他那個按照排行的名字太寒磣拿不出手,再給他起的。一時半會他還不太能適應。這文縐縐的話語說的劉邦痛苦無比,他本來就是粗人,要學士人說話還真的學不太來。

“沛公?”游俠上下打量一下劉邦,見著他亂蓬如草的發髻,和身上破布似的麻衣。怎麽看都不像個縣公樣兒。正欲把這無理取鬧的人趕走,郭石瞧見後面跟上的盧綰樊噲周勃等人。

“請沛公稍等!某去為沛公傳達!”說罷,郭石拱手向劉邦一禮,轉身就往馬車走去。

昭娖和張良在馬車裏突然感覺到馬車一停,過了一會外面傳來郭石的聲音“張子,邵先生。有一個自稱是沛公劉邦的人想要求見!”

雖然劉邦自稱是縣公,可是這些游俠兒一個個眼睛忒毒都沒把他當做縣公看。

“劉邦?”昭娖聞言心中猛的一跳,不自覺的就望向了身邊的張良。張良面上並沒有多大變化,唇邊還留著一絲方才說笑時候的溫和笑意。

“哦?”張良饒有興趣的彎起唇角,“我這就去。”說完他便斂衣起身。

昭娖突然按住他起身的那只手,“我也去。”她睜大了雙眼,按著他的手不肯放他走。

“我去去就來。”張良俯□,輕言溫語。

“我要去看看那個劉邦。”昭娖不為他溫言細語所動,依舊按著他不許離開。

“一介粗俗丈夫,不值得阿娖去。良去就好。”張良靠得更近,昭娖聞見他發間裏的皂莢香味。不自覺松開了手。

外間申深早已經擺放好了供踩踏的盒子。車門從裏面打開。劉邦遠遠的瞧見一個身著白色深衣的人低著頭從車內出來,當他一出來身後的車門立即關上,似乎生怕外人多瞅一眼瞧見了車內。

隔著不太遠的距離,劉邦在馬上瞧見了那名士人的容貌:膚白欺雪,姣美的容顏上一雙狹長的鳳眸微微上挑。嘴唇微微一勾,那雙眸子裏便多出許多墨色來,墨色上浮著一層光引得人不住的往那雙墨玉探。

劉邦從來沒有見過這等人物,一時間他就呆坐在馬上,看著那名士人緩緩走近。那名士人的走路也與他們這群大老粗絲毫不同,即使道路泥窪不堪,但是士人卻走的極穩,深衣下擺長及履面卻不見一絲沾上的泥汙。

“大兄、大兄!”盧綰早年跟著劉邦走南闖北,見過些許世面。知道再讓劉邦呆下去遲早得出事連忙出聲提醒。

“哦哦!”劉邦從方才的癡呆中反應過來,翻身下馬。

張良噙著一絲笑走到離劉邦有兩尺的地方,抖開寬袖微微一揖。“在下張良,不知沛公有何賜教?”

氣哽在喉嚨口,差點叫劉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某見君子車馬整齊,覺得車中之人定是高潔之人。故欲一見。”劉邦反應很快,還算文雅的話脫口而出。他當年在張耳府中見過許多人物,多多少少也會一些接待之法。即使這話聽上去頗有些不通。

張良面上仍然笑意淺淺,讓人猜不出他對劉邦的話是信還是不信。

“在此說話甚是不便,若是君子不棄,某願與君子另尋一處屋舍好好一談。”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的那個妹紙娘偷人,妹紙認野男人做爹真是叫我傷到了。

秦宣太後羋八子,她是有同母異父的兄弟。如果她真的是出身楚王室的話,那麽楚王後宮也能改嫁。昭娖的媽是在丈夫去世後再有情人再嫁的,和偷人根本搭不上任何關系,更何況楚王後宮美人都能改嫁,她一個貴婦為什麽就不可以?

在春秋戰國甚至是秦漢,根本就不興守節的那一套。如果有女子為丈夫守節,一般說她傻斃了,享受不到人生樂趣。除非是贍養婆母不嫁才會得個孝婦的好名聲。

61廄將

昭娖對劉邦其實也挺好奇,雖然知道其人在男女方面渣的叫人心涼。她讓吳丫取來她用的罩衣,將脖子哪一塊結結實實圍起來後。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張良這次來投靠景駒,但卻沒一副急切需要幫助的相反。相反從一切的用度來看倒顯出一股貴族的大度和閑適。

“邵先生。”郭石見她下來驚訝道。

“嗯,我也想去見見那位沛公。”

說著,昭娖示意申深跟上來。申深是她的家奴,基本上也只有她才使喚的動。申深身上裹著與奴隸身份不配的厚厚冬衣垂著腦袋跟在昭娖身後。

盧綰瞧見從車上又走下另外一名青色深衣的士人。身長望過去有七尺,等到走進了發現這個士人的容貌比好女還要勝出許多。

身後的樊噲和周勃不禁轉過頭互相看了一眼。雖然一開始被張良的容貌所驚艷,但再來一看也不會有太多的震攝了。他們肚子現在還是半空的,沒有多少精力來關註對方的美色。秀色可餐對大老粗來說不存在。

“這位……”劉邦見著又走來一名士人,不禁開口問道。

張良稍稍側首回看了一眼,“是吾之友人。”

“某昭成,見過沛公。”昭娖作揖道。楚語裏昭通邵,兩者還經常換著用。所以不管是說邵還是昭,在楚人聽來基本都是一樣的。

劉邦少年時候遠走他鄉追尋自己的任俠夢想,對楚國國政完全一無所知,而在場的幾個人也不了解楚國王室公室的那些事兒。老百姓一般只管自己肚皮,能記得自己國君姓啥名啥真心就不錯了,算的上是十分有見識的人。可惜劉邦這群人裏頭基本上沒幾個是有見識的。

“不敢不敢。”劉邦去虛扶了昭娖一把,手指堪堪擦過她身上的布料。

真他娘是好料子!

劉邦見著昭娖順勢直腰,也趕緊收回手來。

**

劉邦所言的說話的地方,其實是留縣一個被砸了的小縣府。雖然被砸的亂七八糟,但是讓人收拾一下還勉勉強強能坐下去。劉邦手下的兵卒走了那麽一段路早就饑困交加,趕緊散去捕魚找吃食。楚地就是有這點好:天賜的物產豐富,容易搞到飽肚子的食物。

木質的地板上已經讓人草草的擦過,甚至還放上了幹凈的茵席。按照劉邦這夥人草莽出身的習性,哪裏管有沒有席子,有個地兒坐就成。

劉邦這會並不是剛遇見那時候的亂糟糟了,頭頂上的發髻盡可能的弄的整齊,還戴上了竹皮所制的冠。

這種冠昭娖以前從來沒見過,而劉邦看樣子卻是很喜歡頭上的這頂略顯寒酸的發冠。昭娖站在一旁,微微的擡起眼以一種不會引起對方註意的角度來打量劉邦。劉邦面色粗黑,鼻子高高隆起,一大把胡子做了稍微的修剪看上去比方才像樣些了。

即使衣冠寒酸,但昂首挺胸,絲毫不見困窘的尷尬。

昭娖看見劉邦身側站著一個儒雅的中年人。中年人戴冠一襲士人所著的深衣,面上稍有胡須,膚色稍黑可能是近段時間來奔波之故。

“某蕭何,見過兩位先生。”中年人雙手攏在袖中擡起來給張良和昭娖兩個見禮。

蕭何,昭娖心裏一抖。她也攏起雙手向蕭何回禮,“某昭成,見過君子。”

雙方見過禮後,才在茵席上坐下。

“如今天下大亂,君子出行至留,敢問何事吶?”劉邦雙手放在身邊,盡力用比較文雅的話語說話。對兄弟們他可以嬉笑怒罵。但對士人也這樣絕對要壞事兒。劉邦不喜儒生,覺得那些都是滿口禮儀光說大話的無能之徒。但是眼前這個溫和的人劉邦內心覺得絕對不可能是儒生。

“不瞞沛公,在下張良,乃舊韓人。聽聞各路義士起事反暴秦,良於下邳聚集少年百人,前來投奔楚王。”

“少年”在先秦秦朝時期並不是什麽好詞,一般是和任俠扯上關系。是秦朝官吏最煩惱的對象。

“我……邦也要率眾投奔楚王,不如一道上路,如何?”劉邦聽見張良也是同來投奔楚王,不禁露出笑來。

“多謝沛公好意。”張良拱手以禮。

蕭何見面前這白衣士人,面貌並非普通士人能比。談吐之間別有一番氣宇軒昂。心下暗暗稱奇。

“先生之姿儀非常人所比,心中定是別有一番思量。”劉邦努力的拿捏著自己的話語,青年時代在張耳處聽到的士人之間的說話方式在此刻派上了用場,即使說出來頗有些不通,但是一聯系他這個人原來的身份,覺得他已經是盡了自己最大的敬意了。

“暴秦無道,我等本草莽,起事反秦。如今卻遇之不順,讓我甚感無措。”

“敢問沛公,是何不順。”

“攻伐不順,志氣難伸!”劉邦也算是個半個直性子,他覺得士人那種彎彎道道的說話方法叫他腦仁子疼,幹脆直接道。這話語裏難免參雜了幾分怒氣。即使他沒怎麽在跟他一起出來的老兄弟們面前表現出來。心裏卻真的是怨恨豐邑的父老們。他劉季沒有對不起天對不起地,就算雍齒好利,父老們也蒙了良心不成?!

“攻伐不順,如何不順?”張良聽出劉邦話語中的怨憤難平,微微一笑繼續問道。

“後院起火!守將貪利反叛。”

劉邦一提到這個,難免就音調高了。坐在他身側的蕭何聽出他暴露的情緒,不禁側目。礙於禮法他也不能當著張良兩個士人的面去拉劉邦的衣角提醒他。

“如今劉季力弱,前路茫茫啊。”劉邦根本就懶得隱瞞現在自己的處境。別人也是有眼睛的,自己是個什麽樣子人家早就瞅了去,還裝模作樣也不怕別人心裏笑話!

“弱,並非壞事。沛公不必為此憂心。”張良垂下頭溫和一笑,道。他對劉邦身上隱隱露出的草莽氣息並沒感到不悅。

“敢問……先生何出此言?”劉邦驚訝的微微張開嘴問道。

“天下之人,莫不貪強,卻鮮能守住微弱之勢。若能守住眼下的微弱之勢,才保其生路。”張良擡頭道。嘴角微翹的弧度,襯的眸子裏的墨色更深。

“啊、啊……先生所言甚是。”劉邦一雙眼睛瞪的老大,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連聲道。

“柔者,弱者,皆有所設所施。強有所知。三者應因時制宜,加以所用。柔能制剛,弱能制強。弱者,人之所助。強者,怨之所攻。”

劉邦在老長一段話裏聽懂了一個意思,就是他眼下的處境並不是完全不利。甚至還有回轉的機會。想到這裏面頰上繃不住咧開一個老大的笑容,結果笑容又扯到了臉上裂開的傷口。疼痛一下子將心中升起的喜悅給打壓下去。

“邦身無長物,兵將稀少。為之奈何?”

張良的視線稍稍轉到劉邦身旁的蕭何身上,“沛公所跟隨之人何者?”

“都是隨邦一起滾泥地長大,落草為寇,後又起事的老兄弟們。”劉邦說到跟隨自己的那些弟兄,臉上又重新有了笑影。就連話語裏都緩和許多。

“恭喜沛公,忠將得矣。”

現如今起事的隊伍大多就以血緣,鄉情為紐帶綁在一塊。要是真的什麽關系都沒有,這只軍隊恐怕也離崩潰不遠了。

昭娖坐在張良身邊,知道張良遲早要在劉邦這裏呆下。就沒什麽太大的心思放在兩人對話上頭。那個楚王景駒遲早是要被炮灰掉的,就看是被何人炮灰了。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當真叫人樂觀不起來。

劉邦被張良幾句話弄的心花怒放,連忙問關於將領軍隊的東西。兩人一番交談下來竟然是相談甚歡。

“夫用兵之要,在崇禮而重祿。禮崇則智士至,祿重則義士輕死。故祿賢不愛財,賞功不逾時,則下力並而敵國削 。”張良面對這個出身草莽,但盡力以禮待他。且領悟力高的沛公。還是多出一些另眼相看。

“夫用人之道,尊以爵,贍以財,則士自來;接以禮,勵以義,則士死之。 ”

張良的話語嗓音溫潤,聽來如同清流溪泉流淌在人心間。

“張子大智,大智!”劉邦聽得臉上都忍不住冒出喜意來,他雙手在袖下搓了幾下,“聽張子這一席話,勝過許多人啊!”

“不敢,沛公乃天授之才。故一點即通。”

昭娖聽見劉邦喜不自勝,不禁轉過頭來看見劉邦臉上露出點點憨厚的笑。

“劉季出身草莽,也並多少財物。但厚著臉皮求先生不棄,願留於劉季身邊?”劉邦這會用起自己的本名,突然跪直身子道。

蕭何見他如此,知道劉邦是真有心留下張良。連忙起身隨他一起改了坐姿。雙手持在身前。

劉邦做那樣的動作明明是有些歪歪扭扭可笑,但他表情真摯雙眼晶亮,很難讓人懷疑他的誠意。

“沛公以禮待良,良自應當回報。”張良改坐為跪,雙手持在身前。

“嘿、嘿嘿。”見張良答應下來。劉邦發出幾聲堪稱憨傻的笑聲。他臉上尤帶笑容看向昭娖,“這位先生……”

“若是沛公不棄,某願隨子房一起留於沛公軍中。只需在子房身邊做個打雜的就好。”昭娖含笑道。打雜是玩笑話,言下之意是不會在沛公軍中討個軍職。閑散人士罷了。劉邦如今人少兵散,當真騰不出格外多的位置來。

之後當著全部人的面,劉邦宣布拜張良為廄將,所謂的廄將,就是管理軍馬。昭娖站在一旁攏手看著。劉邦的軍馬有是有,但也並不多。這麽做倒並不是要張良真的給他管馬去。

借口屋少人多,晚上昭娖和張良擠在一間房間裏。

“在下邳見過那麽多賢人能士,怎麽這會看上劉季了?”晚上昭娖在張良耳畔道。張良毫無疑問相當有才能,甚至昭娖找不出第二個能和他比肩的人來。劉邦不管用這時候的人的眼光還是用後世的看法,都覺得頗有些不成器,流氓氣息十足。也鬧不懂張良偏偏就輔佐劉邦了。

“沛公其人,雖然並不十分聰敏,但勝在能聽人言。”夜裏漆黑,昭娖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白日一番話說下來,沛公劉邦明白自己有許多不足,也能聽得進勸言。”

對於謀士來說,主公不必多聰明勇武,只需要擁有闊達的心胸,能聽取采用謀臣們的計策。

若是主公太過個性,太有自己的想法,會造成謀臣獻出的計策無法實行,一腔心血白付。所欲選擇主公與其選一個明白自己優點的聰明人,不如選擇一個知道自己笨不如人的比較好。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又要血肉橫飛了,我擦!

62蕭縣

出乎劉邦一幫人的意料,楚王景駒很愉快的接受了劉邦等人的投靠。但還沒等劉邦開口向景駒借兵攻打豐邑,從西邊傳來一個壞消息:章邯的部將屠戮了相縣,而且已經攻入了碭郡,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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