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皇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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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阮皺眉:“原諒?”又有些好笑,她看出這個人是個爛泥,索性不與這人說這麽多,閉上嘴揚了揚匕首。

杜家是武將世家,向來信奉以力破巧,面對一個紈絝,就更不需要多說什麽。

她示意龍淩將長劍抵在他臉上,說:“閉嘴。等京尹衛來了,你去與他們說道說道吧。”

京尹衛現在受太子管轄,想必不會包庇這個紈絝。

誰知道她這麽一說,原本很害怕長劍的紈絝卻“嘿嘿”地笑起來。他本就滿臉橫肉,如今表情猥瑣,眼睛眉毛都皺成了一團。

“敢威脅我?你知道本公子是什麽人嗎?!”他得意地道,“京兆尹可是我爹!什麽京尹衛,還不是我說了算。等京尹衛來了,看他們是抓我還是抓你!”

話音剛落,只聽得一陣馬蹄聲,伴著大聲的吆喝:“讓讓,讓讓!京尹衛辦事,讓開!”

杜阮目光一凝,雖然在蕭王府呆了這麽長一段時間,王府內風平浪靜,但她一直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她現在還在被皇帝和京尹衛通緝。

他說得對,即使沒有這些糟心事,如果京尹衛來了,大約真的會先抓杜阮。

穆青湊到她耳邊,低聲道:“阮阮,這人的確是京兆尹家的獨子,如果京尹衛來了,你就先躲躲,等我們處理。”

她用眼神安慰杜阮,“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到京尹衛走後,這人自然交給你。”

杜阮給了龍淩一個眼神,意思是先走。

但兩人還沒來得及抽身,一個騎著馬的人便停在他們面前。

“……穆陽?”杜阮認出來了。

穆陽從馬上下來,他面色凝重,渾身衣衫灰撲撲的,顯得風塵仆仆的模樣,他甫一下馬,便撲到杜阮身前,抓住她的手:“杜阮,你在這裏。”

杜阮原本還擔心穆陽要做什麽,但看到穆陽的樣子,卻莫名地放下心來。

他直勾勾地看著杜阮,眼睛裏全是血絲:“杜阮,皇帝在找你。”

杜阮抽出手,奇怪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麽?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而且你之前不也在幫皇帝……”

“還有皇後,皇後也想找你。”穆陽說,“不僅是皇後,還有穆家……”

“皇後?皇後找我做什麽……”杜阮又想起方才穆青說的,皇後與秋凡煙合作一事。難道皇後也想與她合作?

至於穆家……杜阮看了看身旁的穆青,搖了搖頭。

“穆家,我只相信穆青。”杜阮直截了當地說,“穆陽,你先後害我幾次不說,穆家對杜家如何,你心裏沒有數嗎?”

穆陽也看著穆青,這個他從沒有在意過的庶妹面露嘲諷,緊緊挽著杜阮手臂,她說:“阮阮,你說得對,你別理他。”

穆陽漲紅了臉,他一言不發,叫京尹衛將四周圍觀的人們趕走,才拉著杜阮說:“杜阮,如今局勢緊張。”

他頓了頓,軟下聲音,放低了姿態像是懇求:“穆家願意給你庇佑,你若是無處可去,需得考慮一下穆家,更何況、更何況——”

杜阮不悅地打斷他:“穆陽,我並不是無處可去。”她望向身後,一路追過來的蕭蒙和龍淩都看著她,那意思是叫她不要擔心。

太子也搖搖扇子,含笑道:“若是杜小姐無處可去,孤在京城內倒還有幾座隱蔽的宅院……”話鋒一轉,“若是杜小姐想入主東宮,雖然麻煩了些,但也並無不可。”

他話語裏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倒叫人分不清楚他的態度,只那一雙眼睛很是認真,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

杜阮便朝他點點頭,轉過來對穆陽說:“你也看到了。”

“更何況,鎮國將軍原本便是我父親的部下,受我父親母親一路提拔,才坐到如今這個位置,可你們卻做了許多對不起杜家之事……我們知曉鎮國將軍府向來效忠皇帝,便也不談什麽恩情大義。”

杜阮靜靜地問:“但到如今,你覺得我還能相信你嗎?”

原先便說過,辛夷將軍與鎮國將軍是好友,只是這“好友”卻還有幾分上下屬的關系,就是因為鎮國將軍是被辛夷將軍提拔的。

鎮國將軍府與辛夷將軍府不同,他們原身並不是什麽將軍府,只是一個沒落世家,也沒什麽封號,只叫“穆家”。

鎮國將軍及冠之後想要恢覆家族榮耀,最快的方法便是去戰場掙軍功——他也確實運氣好,當時朝中不太平,正對外征戰。

那個時候辛夷將軍還未入贅杜家,只是一個百夫長,鎮國將軍便是從小兵做起,在他手底下。他們在戰場上並肩作戰,很是有幾番情誼。後來辛夷將軍立了功,入京接受皇帝的分封獎賞,在那個時候才與杜家大小姐、也就是杜阮的母親相識相愛。

辛夷將軍本就是孤兒,便幹脆入贅杜家,後來借著杜家的權勢,幫襯鎮國將軍。

只是後來杜家式微,遭皇帝忌憚。杜阮後來猜測,那個時候其實辛夷將軍早有預感,不然皇帝的汙蔑來得如此突然,杜家大哥怎麽會有時間提前安排杜家暗部帶杜阮走?

那個時候,杜家也是向穆家求過的,只是穆家稱自己百年來只效忠皇帝,幫不了杜家。

——是啊,一個效忠皇帝幾百年的沒落世家,靠杜家幫扶才活過來的沒落世家,最後幫著皇帝害了杜家。

穆陽面紅耳赤,他顯然也知道穆家所做之事不地道,但他堅持:“杜阮!穆家知道錯了,如今只想彌補。更何況你與我有婚約……我、我,我應當照顧自己的未婚妻。”

他話音一落,杜阮還沒什麽反應,其他幾個男人倒是先坐不住了,穆青上下打量他,眼神就像是在看什麽垃圾:“穆陽,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你也配?”

就連一向溫和的太子也附和,他本是穆陽所效忠的儲君,早早便將穆陽劃入自己的勢力裏,也從不虧待自己人,此時卻也跟著穆青道:“是啊,你有什麽臉說婚約呢?”

語氣溫和,卻是字字嘲諷,簡直是明目張膽地打穆陽的臉了。

就連蕭蒙也皺起眉,他一手按著腰間的佩劍,用大拇指一次次頂起劍柄,他沒有說話,但任誰都能看出他的殺意。

穆陽不吭聲,他也沒法反駁他們,只好看著杜阮,像是哀求。

可杜阮只覺得荒謬:“你?你與我的婚約?”

“穆陽,你是穆家的嫡子,卻天真成這樣?你真的不知道你我之間的婚約是什麽意思嗎?”

穆陽語塞,說不出話來。

“我原本也不知道的。”杜阮看著他,她的語氣很平靜,是知道一切卻沒有妒恨的坦然,“但杜家覆滅之後,我知道了。”

她太坦然了,只是有點譏諷地笑起來,像是奇怪為什麽穆家能算計到這個地步。

“穆家與我父親說,我自小體弱出不得門,從來沒有接觸過外人,更別提與外男相處。即使及笄之後,大約也只有那些貪慕杜家權勢的人來提親。可若是我嫁給你,你我青梅竹馬,穆家杜家兩家又是親上加親,穆家定然會好好對待我。即使成婚之後,我母親哥哥也隨時可以去穆家看我。”

“你們想得很好,說得也很好,可那個時候,我父親還在猶豫。所以,你們就連行動都很快——我想想,那天,是鎮國將軍灌醉了我父親,才把婚約定下來的吧?”

“你們定這個婚約,不過就是想討好杜家。我是杜家的小女兒,你們想通過我,把杜家與穆家綁在一起罷了。”

“現在,我只問你一句。”杜阮說,“穆陽,你知不知道穆家算計你我之間的婚約?”

穆陽漲紅了臉,訥訥地,聽到這裏,他連忙說:“我不知道!杜阮,我真的不知道,穆家、穆家從不與我說這些,如果我知道,就不會這樣……”

杜阮噗嗤一聲笑了:“是啊,你是穆家的嫡子,是天之驕子,是穆家的希望和未來——穆家,怎麽會告訴你這些庵瓚事?”

“但是現在,你知曉了。所以你還要履行這個充滿算計的婚約嗎?”

穆陽張口欲言,竟像是不管不顧就要答應的模樣:“杜阮,我已經說服我父母了,穆家也會接納你的!你——”

“停。穆陽,我不知道你還想做什麽,但我不會陪你玩了。”杜阮說,“你太善變了。跟你在一起,就像是玩過家家。”

“即使你說服穆家又如何?穆家答應,我卻不答應。這婚約,是對我的侮辱。穆陽,你應當也曉得我要做什麽,總有一天,我也要穆家為自己的算計付出代價。”

穆陽伸出手,想要挽留。

但穆青之前靜靜聽著杜阮說話,沒有打擾他們,如今卻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掉了穆陽的手,瞪了他一眼。

“如果你對我還有那麽些微愧疚。”臨走之前,杜阮仰起頭,像是有感而發,“我唯一要求你做的,就是不要再來打擾我,然後,等著接受杜家的報覆吧。”

穆陽先是呆呆地看著杜阮離開,半晌之後卻猶不肯死心,追出去幾步道:“杜阮!”

“你不想知道皇後想找你做什麽嗎?你跟我走,我就——”

太子從身旁閃出來,慢悠悠地攔住他。

“穆陽。”他輕輕地說,“你想告訴杜阮,關於我母親的什麽事情?”

穆陽猝然回頭,他看著儒雅隨和,長身玉立的太子,卻牙齒打顫,仿佛遇到了什麽天敵,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太子又笑了,這次他說:“如果有什麽事情,孤自然會與阮阮說,她們二人一個是我的母親,另一個是我心慕之人,輪不到你來插手。”

此時他還是慣來溫和的做派,仿佛多好說話一般:“你管好自己,管好穆家便是。”

然而穆陽卻能看到,他眼眸裏的沈沈的墨色有多深。

穆陽說:“太子殿下,您難道不知道皇後娘娘想做什麽嗎?”

“當然知道。”太子輕描淡寫地說,“孤是她的兒子,她想做什麽,她不說我也知道,無非就是那幾樣罷了。”

“你們穆家效忠的人是皇帝,但孤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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