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帝王 戮力同心

關燈
陛下駕崩, 舉國皆哀,喪鐘長鳴,悲鳴之聲響徹了京城, 臣民百姓無不掩面哭泣——自來帝王駕崩, 百姓為表對天子的哀思,都要如此。

太子不在, 無人監國,大小事務便落在了太子生母——中宮皇後的身上。

皇後一身素縞,未施粉黛,瞧著面容十分憔悴。

三兒已得了詔令從邊陲快馬趕回, 幼女與她父皇最是親密,此刻正跪在靈柩前哭,皇後站在一旁。

方才靈前滿是哀哀切切哭得如喪自家考妣的臣僚,此刻到了午時都自去用飯去了, 只有幼女還在哭。

只是也累得哭不動了。

父皇雖然偶有荒唐, 但是對待景樂還是很好的。

“母後,父皇一向身體康健, 怎麽會......麗妃這個賤人!母後萬不能放過她!不將她千刀萬剮難消我心頭之恨。”

景樂雖小,但有些事卻已經曉得的不少了。

譬如她父皇是死在麗妃床上的。

為了天子名聲, 母後已經下令將知曉內情的宮人全部送往皇陵,就連父皇最貼身的大太監也未能幸免於難。

如今知道這樁醜事的,只有母後、林莽、她還有麗妃自己了。

“麗妃已在殉葬名單, 娘娘不會讓她好過的, 只是這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夠的。”林莽寬慰道。

景樂忿忿道:“若非為了父皇清譽,絕不能這樣便宜了她!”殉葬?當真是便宜了她了,倒還給她留下了一個好名聲,可是真相不能說出......畢竟沒有哪一個帝王死得這樣荒唐......

父皇啊父皇, 麗妃究竟有什麽好?

林莽繼續道:“公主放心,殉葬只是名頭,要一個人死得痛苦些,絕不是什麽難事。”他說的輕而易舉,景樂忽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知為何。

母後身邊的林公公怎麽......似乎印象之中林公公是個很和藹的人。

“母後你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景樂以為自己母後是悲痛太過,從方才起一直扶著額。

林莽不動聲色道:“娘娘許是累著了,公主去用些飯吧,您已數個時辰不進水米,如此下去只怕身體熬不住。”

這時候自然吃不下任何東西。

景樂想拒絕,卻見皇後低聲道:“去吧,別讓本宮擔心。”

母後都這樣說了,景樂也只能遵從,畢竟父皇是母後的夫君,她此刻的哀慟只會比自己更深。

伉儷情深,莫過如是。在景樂心中,自己的父皇母後是最恩愛的。

景樂走後,皇後才露出了臉,慢慢笑了起來。

“你怎麽能讓他死了?我從沒想過要他死。”皇後平靜地說。

林莽沒有回答。

皇後忽然擡起臉笑了起來,順手摸著皇.帝的棺木道:“那麽阿獻就該死嗎?如果不是他讓我的阿獻去長安,他怎麽會死?是他貪生怕死,枉送了我兒子的性命。”

皇後低下頭,嗓音沈重,似乎在壓抑:“可是為什麽要殺他,他也是你的夫君。”

又變成那個張揚的皇後:“夫君?我給過他機會,我讓他把阿獻的牌位送進宗廟,他不肯,我要他廢了麗妃,他也不肯,我給過他機會了啊,可是他並不珍惜。”

林莽所下的乃是慢性藥,倘若適量且用途正當不僅不會傷害身體,還會大有裨益,她一直都在給他機會,是他自己不珍惜。

“陛下怎麽知道,麗妃也在一直給他下藥,你們倆所下的藥綜合起來便是奪命的毒藥!”皇後趴在棺木上,淚落在了地上。

林莽道:“娘娘,人生如棋,落子無悔,您就是她,她也是您,事情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您就放心把一切交給她吧。”

林莽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瓷瓶在皇後鼻子下晃了晃,皇後忽然暈倒在棺木旁,再次醒轉時,她先前眼中的哀戚和痛苦都消失不見,只餘冰冷。

林莽露出得逞的一笑。

愛子之切,恨意頻生,心智不堅,又慘遭所愛之人的欺騙與冷落,這樣的人,正是最完美的利用對象。

“娘娘,天下將是您的了。”也將是他的了。

皇後目光微微呆滯,良久才吐出幾個字:“我的阿獻要回來了。”

林莽在一旁附和道:“是的,大皇子很快就要回來。”

人怎能沒有執念,哪怕貴為九五至尊或者一人之下,都有求而不得的東西。只要有所求,便有軟肋,便可以拿捏。

下一個就是太子殿下了呢。

“娘娘,太子殿下心儀之人,也是長安人氏呢。”那個叫柳素得小姑娘可真是幫了他一個大忙呢,要知道皇後最討厭的地方就是長安,最討厭的人就是長安人。

“長安?長安的,都該死。當年景歡就該屠了長安城。”皇後眼中滿是刻骨的恨意。

當年景獻身死在長安,卻無一個人為他說哪怕一句話。

那些長安的貴族、百姓不過都是前皇室的附庸走狗,不配活在大陳。

“那咱們就屠了長安城。”林莽循循善誘。

陛下駕崩,皇後倒是變得更好控制了。

長安

景歡已被困在長安三日,不能亮明身份,若是有心之人知曉他的行蹤,恐怕又要滋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念頭。

父皇駕崩,朝中群龍無首,正是最亂的時候。

倒是林烜放下了過往的一切齟齬,同他一起籌謀起來。

“如今一切大小事務都是母後在處理,表面上看著平靜無虞,可孤瞧著怎麽是山雨欲來。”他如是道。

林烜摸了摸下巴:“臣亦有此感覺。”

“這時候正亂,也不知素素去了哪裏。”景歡嘆息,只是確實眼前之事忙得他焦頭爛額,無暇分身去處理了柳素得事。

林烜挑眉:“殿下不是將毓寧派出去跟著她了麽?”

景歡旋即回頭看他,目露挑釁:“你別以為孤不知道,你也派了人跟著柳素,還有以後不許叫她素素。”

林烜無奈搖頭:“殿下還是先擔憂眼前事吧,依臣看來,您的母後似乎舉動有些異常。”

他思忖了一會,又繼續道:“停靈數日,就是不發喪。況且,陛下駕崩的第三天,麗妃便被殉了葬。”

景歡以道:“殉葬的人不是她,麗妃恐怕......若是.......與她有關,母後讓她這麽輕易的死。”

“殿下似乎很是了解皇後娘娘。”林烜調笑,言外有話。

“孤知道她變了一些。”說到此處,景歡有些沈默:“大哥是她最喜歡的孩子,又是她第一個孩子,大哥去後,母後是變得有些奇怪,只是如今看來,她似乎不止是奇怪,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父母愛子乃是人之常情,原本陛下駕崩,殿下應該立即靈前繼位,就算殿下此刻不在京城之中,但作為殿下的親生母親,大陳的皇後,為了殿下和大陳的基業著想,皇後娘娘也應該秘旨傳召,叫殿下速速回京。可如今瞧來,皇後卻反其道而行之,她似乎並不是很想讓您回京呢。”

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景歡揉了揉太陽穴:“你說得也不無道理。”大哥早逝這件事一直是母後心中的一根刺,他不能奢求母後釋懷。

林烜所說景歡之前未必沒有數,但為人子者很難將懷疑的目光放在自己的母親身上,尤其這個母親一向瞧著對自己盡心盡力。

“或許,皇後背後還有人。”林烜大膽猜測。

答案呼之欲出,景歡蹙眉:“你是說......林莽?”景歡一直都曉得林莽是個不簡單的人,可再不簡單,他也只不過是一介閹人。

一個閹人,能翻起什麽波浪。

“殿下還未來得及對驃騎將軍下手,他們一家就已到如今這個境地,看來,柳家的事已有後續了。“林烜如是道。”

以他對景歡的了解,知道他定是對王家和王家背後的人起了殺心的。可是事情發生得太快,反倒不像是景歡的手筆了。況且這樁事牽扯到了先帝。

景歡無論如何也不會對自己父皇下手的。

“景兕應當已在回城的路上了,只是不知道,母後是否也在防著他。”景兕手握兵權,且聽命於他,倘若母後真的在防著自己,那麽景兕那兒,似乎也並不安穩。

“首先要——知己知彼。”二人相視,已然知曉彼此眼中的深意。

“失去你這個知己,孤一定會很後悔。”年少成命,景歡時刻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況且有時候站的太高了,就很難尋到與自己契合的人。

柳素是昭昭艷陽,是帶來溫暖的人,而林烜更像是一面鏡子,一盞明燈。

無論哪一個,景歡都不想失去。

“此間事了,你我再做了斷,當前咱們還需戮力同心。”林烜面上浮現笑意,景歡看著他伸出的手,爽朗地搭上去,口中道:“戮力同心!”

大敵當前,還需先過眼前的難關。

深宮之中,不知究竟是誰在把弄乾坤,將他們這一眾的王孫貴胄耍得團團轉。

而此時,景兕正在入關的路上,京城到關外路途遙遠,消息滯塞,當他聽見喪鐘遠揚,他當即便下馬跪在了地上,而後長叩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