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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許久不見 林大人,林烜。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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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月宮在西南角, 地處僻靜,乃是前朝留下的一座宮殿,前朝的貴人就住在此處, 原先那貴人曾幾次想著要改了名字, 最後卻又總是作罷了,因此這大月宮的名字便留了下來。

遷都之後, 這是景歡頭一次入宮。

比之隨州,此處確實金碧輝煌,華美無比,可是, 卻總感覺少了些什麽。

“殿下,皇後娘娘有請。”面前那人卑躬屈膝,嗓音陰柔,景歡背著身都曉得, 來者何人。

曾在這宮中有過無數次交鋒, 以及在隨州城都曾有一眼相遇的——林莽。

母後身邊的紅人。

“是林公公,有失遠迎, 母後處可有什麽事?”

他前腳回宮,後腳母後便請了人來遣他過去, 這其中,耳目靈敏如斯的唯有林莽此人了。

景歡與林莽素來不對付,只是礙著母後的面子, 景歡不願同林莽過於針鋒相對, 畢竟,他曾救過母後的性命,也是母後深信之人。

那段——最黑暗的歲月裏,是林莽, 一直陪著母後。

可景歡也曉得,林莽對母後,只有主仆之情,否則,現如今也不會對母後的親生兒子屢下毒手了。

終究是權欲迷了人的眼。

“殿下,娘娘只說請您過去,卻未告訴奴才什麽事,還請殿下寬恕。”他今日這般姿態倒是與之前在隨州所看大有不同,不過景歡知道,這不過是林莽在深宮中的偽裝罷了。

他一個閹人,在內庭跋扈,自然討不了什麽好,只有裝著小心翼翼,卑微討好才能入了主子們的眼。

景歡笑道:“林公公,我們似乎在隨州見過。”

林莽亦笑著答道:“許是殿下認錯了人,奴才不曾去過隨州。”

林莽若是要掩飾一件事,自然是會掩飾得天衣無縫,毫無缺漏,因此景歡也並不是要詐他什麽。

權當是提醒吧。

到底,他救過母後的性命。

到底,他曾陪著母後,走過那段......日子。

“殿下請。”

皇後所居,自然是堂皇無比,除去陛下所住的朝露殿,皇後殿便是宮中最舒適、最華美之地了。

景樂正在母後殿中玩耍,她與宮人正踢著皮球,卻不妨那皮球脫了力氣,直直向前飛去,眼看著就要砸到來人,景樂大喊:“快閃開!”

景歡笑了笑,單手接住那皮球,將其丟在地上,摸了摸景樂的頭道:“小妹真是頑皮,若今日來的不是皇兄,豈不是要遭殃?”

景樂見了景歡,徑直撲了上去,口中欣喜吶喊:“是皇兄!真的是皇兄,牛牛兒我的眼睛沒有花!我皇兄回來了!母後沒有騙我!”

而後她抱著景歡的腿,仰頭看他:“皇兄好壞,一走這麽久,樂兒簡直就要忘記皇兄長什麽模樣了。”

“二哥哥,他們不讓我叫你二哥哥,非要讓我喊你皇兄,我不喜歡這樣叫,還是叫二哥哥更好聽一些。”景樂附在他耳邊,小聲道。

景歡揉著景樂的頭道:“樂兒想叫什麽便叫什麽罷。不用管旁的人。”

“不過你險些忘記了二哥哥的模樣,是不是該罰?”景歡捏著自家妹妹的小臉,瞧著景樂笑得樂不可支,不覺想起了隨州的那個小姑娘。

初遇時,也是這麽個傻樣子。

“二哥哥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景樂瞧他神色有些不對,忙在他面前揮了揮手,面上全是好奇。

景歡搖搖頭:“沒什麽,母後怎麽了?”

景樂亦是搖了搖頭:“我也不曉得,這些日子母後忙得很呢,也不肯叫我曉得,大約又是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此話一出,景歡頓感頭疼。

母後所思所想還能為何?自然是早日開枝散葉,傳宗接代的事了,可如今......這事更急不得了。

“我還有事,過些日子再來拜見。”行至殿前,景歡才稱有事,連忙逃了出去。

看起來,這若是一日不將他的素素兒帶回,母後是一日不能消停的了。

景歡仰天嘆息。

然而......有些事情,卻是該有所了結的了。

忠武將軍,不,如今該是忠武侯了。

“我朝初立,縱觀歷朝歷代,王侯將相莫不是戰功赫赫,或對家國有極高貢獻之人才能獲得,兒臣從未聽說,因一女有孕,便綿延至其家族,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麽?”景歡言辭鑿鑿,盡管面前龍座上坐得乃是他的父親,這個王朝的陛下。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忠武侯面色紫漲,似乎羞憤至極。

他原先也是有過功勳的,自然受不得這樣的小視。

然而,有些人安逸日子過得久了,便沈醉在這溫柔鄉中,再想不起,何為家國,何為忠肝義膽,只想著為一己之私,魚肉百姓了。

忠武侯忿忿道:“麗妃娘娘為王朝開枝散葉,綿延子嗣,於社稷有功,我怎擔不起這個侯爵?”

他不過四十有餘,尚且年富力強,自然中氣十足,可便是這鏗鏘話語中始終透著些心虛。

景歡哂然:“照你這麽說,我母後誕下我們兄弟三人,還生了我皇妹。如此多子多福,豈不是......天大的功勞?如此算來,父皇又該對兒臣的外祖,如此封賞呢?一個尚未出世的胎兒便能給外家封個侯爵,那麽,兒臣的外祖豈非......”

他直視王座之上的人,面色冷淡。

“你放肆!”王侯之上便只剩下......

“大皇子惡行昭著,丟盡了陛下的臉,豈能算是有功?”說此話的乃是忠武侯一黨。

他大約也是新近才來,並不曉得此話犯了兩個人的忌諱。

一是二殿下,另一......便是陛下。

“殿中說話的乃是何人?”他瞧著這一眾的人在殿上胡鬧,為首的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可偏偏,這個兒子叫他又愛又恨。

他既不能完全放任權力與他,卻也不能,盡數折斷他的羽翼。

“微臣京兆尹葉赫。”被天子喚名,該是何等的榮幸,可葉赫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犯下了怎樣的過錯。

“當朝誹謗皇子,革職,下獄。今日朕也乏了,便到此吧,有什麽事,明日再說,歡兒,你之前在信上說什麽來著?”皇上一幅慵懶樣子,似乎對所有事情都漠不關心,只是在與這個兒子說話時,才有一絲溫情。

景歡垂拱:“回父皇,兒臣已將他帶回。”

皇帝的腳步一滯,先是盯著景歡一會,而後連道了兩聲:“好,好。”

只是眼神卻無半分欣喜。

“陛下,麗妃娘娘......麗妃娘娘不好了!見......見紅了!”朝堂之上竟敢如此喧嘩,本該被拉下去處死,可是皇帝卻是心急火燎,拉著那前來傳遞消息的奴才匍匐在地上,焦急詢問:“怎麽回事?澄心怎麽會見紅?快......快去麗妃寢宮。退朝!”

景歡一回頭,便瞧見忠武侯挑釁的目光。

他知道那是合意:你母親是皇後又怎樣,可如今聖眷正濃的,確是我的女兒。

景歡目光微縮。

看來,京城的這場風雲,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劇烈。

“殿下。”散朝時,有人喊住了他,仍是如那年初見時一般,下著微雨,他撐著青色紙傘,從紅墻白瓦中緩緩走來。

只是今日,並沒有下雨,也沒有青色紙傘。

景歡回頭笑道:“林大人,林烜。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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