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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歸朝歡 郎君昨晚歇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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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回來了?”

即便已經猜到了幾分,姜漓還是心如鹿撞,渾身都熱乎了起來,忍不住又吵前院那邊張望。

“少夫人莫急,大公子尚有些要緊軍務處置,方才轉道去了官廨,明日定能到家了。”

老家院笑呵呵地看她滿臉喜色,又擡手指向裏面:“公子這趟從京裏帶了好些東西回來,剛才先擡了兩箱子到樓上,少夫人不去瞧瞧麽?”

沒能立刻見到人,姜漓多少還是有點失望,不過盼了這麽久,夫君總算平安回來了,好歹也不差這一晚,想想還是歡喜的。

她“嗯”聲點點頭,回身慢慢地走上樓。

轉過梯口,雕花落地罩外果然擱著兩只打開的紅木箱子,裏面堆放的全是衣物用具,臥房內倒傳出嬉鬧的細語聲。

姜漓順手拾掇幾件衣服,捋齊了搭在胳膊上,撩開珠簾子走進去。

繞過紫檀座屏,就看幾個婢女正圍在小桌前,嘰嘰喳喳的不知在看什麽稀罕東西。

迎兒眼尖,瞅見主人進來,臉一紅,趕緊上來把衣服接過去,眼裏那股歡實勁兒卻絲毫不褪。

“娘子,快來看獅子貓!”她扯著姜漓的袖子,獻寶似的格外興奮。

另外兩名婢女見狀,抿嘴笑著退了下去,出門時還不住回過眼來偷瞄。

姜漓被拉到桌邊之前,就看到了擺在上頭的竹籠,人也怔住了。

那裏面半伏著一只幾近雪白的貓,脖頸間長長的毛幾乎垂到腳踝,只在後背正中有片淡黃的斑色。

那貓本來懶懶地打著呵欠,瞥見她走近,毛茸茸的小腦袋立時仰住不動了,一藍一黃兩顆圓溜溜的眼珠也炯然亮起來,湊到竹欄邊,嗓子眼兒裏發出“喵喵”的呦咽。

“咦,這東西心性還真靈,剛才我們幾個逗了半天都沒見它怎麽搭理,娘子這一來,就直接叫開腔了。”

迎兒咂嘴嘆訝,把手上的衣服往軒架上掛:“之前他們擡箱子上樓,我見都是些沒要緊的,還在想公子這趟回來,竟不給娘子捎幾樣好物件麽,誰知後腳就有人拎著它來了,倒真把我嚇了一跳。”

姜漓也說不出的意外,瞧著那貓兒目不轉睛巴望自己的模樣,就像被觸到了心裏最酥軟的地方,於是挑開竹籠的銷子,打開小門。

那貓兒探出半截身子嗅了嗅,很快就挨過去開始拿腦袋蹭她的手,居然半點也不認生。

迎兒鋪搭完,又倒好洗漱的熱水,回身見她已經把貓抱在懷裏了,不由掩著嘴笑:“嘻,娘子早前不就有這個念頭麽,公子偏巧便幫你圓了,叫我說這才真是夫妻一體,心有靈犀呢。”

“哪來什麽心有靈犀,他知道的。”姜漓和聲淡語,臉上似乎並不怎麽驚喜,走過去坐到妝臺前。

伏在胸口的貓兒卻像感覺到了她那顆砰砰亂跳的心,睜著一雙異色的瞳子,好奇地又在打量她。

“原來是娘子提過了。”迎兒恍然“哦”了一聲,“不過我聽剛才的奴婢說,這貓是西域回回國的珍品,正宗的‘鴛鴦眼’,背上這塊斑叫什麽……‘將軍掛印’,京裏的王孫顯貴家裏都難得一只,看來為了娘子,他也算是費心費力了。”

“可不是麽,難為他還想著。”

姜漓點頭自言自語,忽然發覺連眼眶也熱熱的。

這樣的事她在裴玄思面前提過麽?

有是有的,但卻不是在成婚之後。

十年前,裴家和姜家還都在京城中位列公卿,私下裏更是幾代世交。

那時候的他不過才十一二歲,卻膽大包天,在宮裏賞賜群臣的七夕饗宴上,趁著所有人酒意正濃之際,居然拉著只有八歲的她,翻墻跑去太液池邊的獸房開眼界。

那晚做賊似的提心吊膽,現在想想還心有餘悸,更忘不了的是,為了多看一眼這種獅子貓,差點被巡夜的宦官當場逮住。

漆黑的夜色裏,兩個小孩子互相拉著手,沒命的逃跑……

之後沒過多久,裴父突然獲罪問斬,全家發配去了北方邊地。

等到再見面時,就是她拜別早亡的父母,遵照遺命孤身一人嫁進裴家。

……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以為他早已經忘了,現在才知道,他也記得,和自己一樣。

姜漓回神籲了口氣,擁著那只貓兒,暖融融的感覺驅散了所有的不快。

清晨。

第一縷光映上外窗的高麗紙,稍稍暈開了欞花格間的暗色。

姜漓已經習慣了早起,扯件薄紗罩衫披在肩頭,走下樓去。

天才將將破曉,夜風的餘韻帶著清新的涼意,軟蒲鞋踩在松木地板上,踏出“噗、噗”的輕響。

她來到院子裏查看,回廊外栓的那幾條棉布幔子都浸得沈甸甸的,在風中顫悠悠地打晃。

入夏之後,露水漸漸重了,正是采集的好時節,像這樣張開了布幔來收,幾天便能儲滿一小壇,比起春秋時節,已經算得上事半功倍了。

“娘子別動了,又沈又涼的,奴婢這就去叫人。”

迎兒聽到動靜,從回廊那頭奔過來,邊跑邊理著衣裙。

姜漓說聲“不必”,吩咐她去抱來壇子,再到對面解開繩扣,一人一邊兜好,小心翼翼地把水都擰進壇裏。

“娘子,這辦法好是不假,可也太費神了。”迎兒扭著膀子使勁,“昨晚你給公子找這個備那個,都到後半宿了,清早還惦記著收水,怎麽撐得住啊?”

“勞神歸勞神,有些事不是憑自己喜好的。之前郎中先生說了,露水晚一刻收便少一分清醇,不中用了。昨晚月暈,一會風準大,快收了吧,回頭準你再回房歇歇去。”

迎兒伸著舌頭吐了吐,嘟起嘴來嘆氣:“奴婢可不敢,其實……其實我就是替娘子不值,自從老太君身子不好之後,你起早貪黑,兢兢業業,沒一天落下過,這麽大份孝心,老太君不光不念著,還……”

“好了,別胡說八道。”

姜漓不願壞了好心情,蹙眉橫她一眼,繼續擰著布幔。

不多時,水被瀝得半滴不剩,算上之前攢的,剛剛好湊滿一壇。

她用油紙封好口,抹了抹額頭的微汗,吩咐:“記得三份煎藥,兩份上鍋煮茶,可千萬別弄錯,等我回來瞧了再送過去。”

迎兒抱著壇子應了聲,見她說完轉身就走,不由一臉詫異:“娘子該不是這會子就要去見公子吧?”

姜漓沒答她,燦然的笑在唇角綻開,步履輕快地上樓去洗漱梳妝。

她心裏最清楚自己有多想見他,從去年到今夏,從昨晚到現在——她幾乎一刻也等不得了。

天半陰半晴,姑且算是亮開了,風果然越刮越大,好在路不遠,過兩條街一轉就到了。

掛著“裴”字風燈的馬車,停在八字墻邊的石獸前。

折沖府門口的衛士見慣了都尉主帥家的車駕,起初並沒特別在意,等看到裏面走下一個頭束高髻,身著曳地長裙的清麗女子,當時就都呆住了。

領頭的老兵認出是誰,恭恭敬敬地迎上去,引著往裏走,老遠過了儀門,還見幾個剛入募的半大小子直著眼睛恍神發楞。

姜漓沒叫家奴跟著,也不叫衛士幫忙,自己一手抱著裝束帶的紅木漆盒,一手拎著食屜,沿著軍廨廊很快到了後堂。

這裏不見一名守衛,清靜得出奇。

引路的衛士剛要去通傳,東邊廡房裏忽然走出一個窄袖襕袍的人來,擡頭望見她,也不禁打了個怔。

“大嫂?”

姜漓循聲回望,認出是在裴玄思麾下做果毅武官的張懷。

這人她見過兩次,知道是當年跟裴家在北境吃過苦,又一起回來,情誼非比尋常,所以私底下都跟夫君親兄弟一般相處。

“大嫂怎麽這時來了,也沒叫人先帶個信?”張懷揮揮手讓那衛士下去,快步上前見禮。

姜漓由他把食屜接了過去,仍然自己抱著漆盒:“又沒什麽大事,我就自作主張來瞧瞧,郎君他一路勞頓,昨晚歇得可好麽?”

“呃……還好,就是昨晚……嗯,新收了幾封塘報,快醜時才睡下……”

她那份惦記全寫在臉上,張懷卻有點語無倫次:“要不,大嫂先到偏廳裏坐坐,等我去請兄長起來相見。”

“無妨,我自己進去看看,要是還睡著,就不吵他了。”姜漓沒往深處想,淡然一笑,提著裙擺往裏走。

張懷趕忙跨上半步攔在她面前,察覺不妥,訕訕地撓頭道:“這個……一會興許還有公文來往,恐有不便,大嫂還是先去那邊歇歇,我……我叫人奉茶來。”

既然是衙門間的公文來往,又怎麽會在後堂交接?

這已經越說越著痕跡了,明擺著就是有意在遮掩什麽,不願叫人知道。

姜漓蹙起眉,目光凝住他閃爍不定的雙眼。

“我,我……”

張懷被她看得一陣心虛,渾身更不自在了。

正手足無措時,背後的廳門“吱呀”一聲慢悠悠地左右分開,裏面竟站著一個柳腰纖體,桃面含春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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