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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只有笨蛋才能夠使出的笨蛋攻擊系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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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蛭魔前輩……!」

前腳剛跨出升降機門,轉眼一瞧,沒料就碰上那個圓眼睛家夥的視線。蛭魔徑直走往門前,腳步頓也不頓,看反應儼如是絲毫沒有動搖。

從地上拖拉著身子站起,明明是抱著要守候至對方出現的盤算,到看見蛭魔實際出現的一刻卻立即忐忑不安了起來,仿佛是幹了壞事怕被抓包似地「咕嘟」吞咽了一口。

發現沒打招呼就直接摸上門來的後輩瀨那,前輩蛭魔跨步走至他的面前,扯起嗓門、怒吼著一句:「你這個臭死矮子把別人住的地方當成便利店了是吧──!?」邊舉起槍支、扣動板機,沖著抱頭「哇呀!」亂躥的瀨那毫無憐憫地一輪狂射。

當然這不過是瀨那的腦內預想。

現實中的蛭魔看不出來在想些什麼,好像沒有留意到瀨那的存在一般,踱步至瀨那的旁邊,在門前一聲不吭地取出了鑰匙。

從旁偷覻著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前輩,瀨那摸著腦勺,過意不去地說:「不好意思,因為我有些事情無論如何都想和蛭魔前輩談談、所以……」

沒有理會瀨那的解釋,打開門後,蛭魔邁步至室內,在玄關處踩著鞋子的後跟、半踢著脫下了鞋子。

從越過玄關、將鑰匙拋放到邊上的櫃子頂、到揚手將脫下來的襪子拋進洗衣籃內、再接著折返到起居室,沿途上都沒有回頭瞧過背後一眼。

替蛭魔帶上了張開的寓所門,在玄關裏脫下了運動鞋,瀨那接在他的背後,緩步踏入至起居室。

「──那個、蛭魔前輩……」

蛭魔前輩探手翻起了褲袋,攜帶的物品被他那只修長的手逐一丟往至側旁的茶幾。皮質的錢包裏夾帶著無數張來歷不明的卡片。漲鼓鼓的錢包「啪」地落至枱面,與側旁的三兩排口香糖呆在一起。

身上所攜帶的物品內,如今只剩下了手中的一支手機。好像是迄今才想起有這個玩意似的,蛭魔不甚在意地翻著屏幕一看,臉上是一派漠不關心的表情。

「蛭魔前輩……」

站往沙發的後側,手撫上了沙發靠背,瀨那再度揚了揚聲,正想要引起對方的註意。沒料蛭魔刷地掃過頭來,截斷了他的話語。

「桀桀桀──」

蛭魔扭起腦袋、露出了一副嘲弄人的笑臉,攜帶電話在手指間晃了一晃,「──『真是非常萬分抱歉對不起請原諒我』?這是什麼白癡的咒語?」

「呃,那個是、因為我突然就跑來了,所以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既然是覺得不好意思就不要幹這種事呀。」

被蛭魔假笑著嘲諷了一句,瀨那只好摸摸腦袋,略顯害臊地賠笑。

要是對方連看也不想看自己一眼,大概也不會讓他跟在背後進來,更不會花時間來和他閑扯淡。發現蛭魔並不是絲毫也不願意理會自己,瀨那稍為感到了安心。

「那個……」擡眼瞧向著對方,瀨那的唇邊透露著一道隱約的苦笑,「雖然是、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我真的想要和蛭魔前輩你談談。」

「唔?怎麼啦?難道是終於理解到我們那支臭球隊的實力、被嚇破了膽,所以要來向我們投降、希望我們到了秋天的時候會對你這個笨蛋手下留情嗎?」

「不是這樣啦……!」

蓋頭就遇上了愚弄人的行逕,瀨那哭笑不得地拖拉著臉孔。

撿起了茶幾一角的搖控器,蛭魔背朝著他、徑自啟動著電視畫面,「不是這樣又是怎樣?你這個死矮子既然想到我在忙著,幹麼還來打擾我?」

扭動著頸脖、佯裝一想,淡去了誇飾的醜角妝容,蛭魔再次看往了他,臉上殘留著半真半假的笑意。

「還是說,你想和我談上次的事?」

所謂的上次,自然是指往上一次在最京大學碰面的時候。

與炎馬的同伴們一起,抱著間碟的心態潛入至最京大學,結果卻失手被捕。獲釋過後,原是要去球隊更衣室裏向前輩打聲招呼,沒料卻碰上出人意表的場景,到最後甚至是連瀨那自己也陷入到突如其來的發展中。

仿佛沒有察覺到瀨那的表情由於他的一句話而顯得凝重起來,蛭魔以夾帶著嘲弄的聲音、笑笑著續道:「上次你不是已經清楚表示了自己不需要交易了嗎?現在該不會是後悔了吧。」

「……交易嗎?」

雖然自己也看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但聽對方挑明來說,瀨那仍然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想起那個時候差一步就可能會發生的事,或許就是感到後悔沒錯。只要伸手就能夠觸到、往前就可以輕易迎上,可是瀨那的直覺卻告訴他,那並不是終結,而僅僅是虛立的幻象。

「……那個時候、如果我接受了交易──蛭魔前輩會怎樣做?」

迎接著瀨那直視而來的目光,縱然還是一副像草食動物似的沒有勁頭的平和語氣,卻使人覺得他是作出了反擊似的回應。

虛實不明的笑容內藏著一道理性者的譏刺,蛭魔的目光自瀨那臉上移開。

仰起頭來的下一秒,他翻起著一張如醜角般愛把觀眾當傻瓜耍的討人厭笑顏。

「桀桀桀,我會怎麼做?那跟我沒有關系呀!既然你是喜歡玩樂,那我當然是會替你轉告那個到處找人玩樂的死黑人頭阿含、讓你跟他玩兒去啦──!」

「不會吧──!?」

下巴像脫臼似地掉落、眼珠子也差點沒要蹦了出來。

頭冒虛汗的瀨那,仿佛是原來滿懷自信的推理被兇手的下一步舉動徹底推翻了般,端著一副二流偵探似的模樣捏著下頷,以全新的角度重頭再對事件作了一番苦思冥想。

回溯一看,蛭魔在更衣室裏對他所說過的話語中,從來未曾提及過與瀨那做玩樂之事的對像是蛭魔本人來著。只是瀨那身陷在如此這般的氣氛下,下意識就是作出如此這般的聯想。

最先會開始那個話題,就是由於談及到阿含前輩所致。此前不久,阿含前輩才對身為男性的蛭魔前輩提出了玩樂的邀約,蛭魔拒絕過後,接著便變成是由他向瀨那作出了交易的暗示。

這般一想,瀨那的腦內便呈現了一幕畫面。

在到處都掛滿著霓紅招牌的夜店街上孤身路過,邊角處突然走出來一個高舉廣告紙牌、熱情洋溢的金頭發家夥,像發現了獵物一般,金發家夥叫停了瀨那,以跑業務似的咧嘴笑容向他推銷著貨色,邊說著、邊舉手指向自個兒的後方。隨著他的指引一看,在金發家夥的背後正站著一個光著膀子、腰部包裹著浴巾的雷鬼頭男性,歹惡的臉上是一副等不耐煩的呲牙咧嘴神情、手裏抓著一只放有潤滑乳的澡盆子。

光是想像,瀨那就「嗚……!」地悲鳴一聲,感到了渾身惡寒。

「桀桀桀桀──」

現實裏的金發前輩叉腰挺立在電視前邊,此刻正在桀桀笑著,將落在背後的電視熒光染作一片汙濁的漆黑,頭頂上空更仿佛徘徊著一群拍翅的蝙蝠。

蛭魔固然是不會作出這種扯皮條似的行為,但說唬嚇也不完全是在唬嚇。

若果那個時候瀨那是選擇了玩樂的一邊,「桀桀桀,那你就跟死黑人頭玩著去吧!可不要被玩壞了哦!」出自惡魔生物愛愚弄人的本性,他不是沒有可能會作出這種事不關己似的回應。

然而這樣的可能性說高也不高,按照他當其時所作出的計算與心情,有超過一半以上的機率是切合了瀨那的推理。

惡魔般尖翹的眼睛在不被對方察覺的角度裏挑看著瀨那。單手支著沙發背,背部由於受到驚嚇而撐不住似地半俯彎曲,另一邊手則撫著胸口,監於得悉了可怕的真相,額頭布滿著汗,一副無疑是正默念著「好家在……!」的反應。

眼下的這個笨蛋家夥,縱然是怎麼看怎麼可笑,但那個時候被蛭魔拉近至面前的他,倒是一點也看不出來有哪裏是個笨蛋小鬼的樣子。

渾圓的眼睛裏透露著本人還沒有搞清楚的強烈慾望,碰著這種難以掩飾慾望的家夥,若是讓他撞了過來,即使是蛭魔也會被碰傷。那時候要是假裝自己毫不受創,還不如在後跌的同時直接拉他一起墊背。

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直覺其實半點也沒錯,瀨那此刻盡是避過一劫的心情。

「幸好那個時候我是拒絕了……!」

「桀桀桀桀桀──」

室內澄明的燈光落在如魔鬼般尖銳的輪廓上,滿臉是詭詐的陰影。

平常開口閉口不是「死矮子」就是「你這家夥」,這種時刻卻好像是怕別人會搞混了主角似的,一口一句都是瀨那的名字,「我還在想,怎麼瀨那你一直在跟我提那個死黑人頭呢?該不會是瀨那的被虐慾望發作、對那個最愛虐人的家夥著迷了吧──?」

「──不可能啦──!」

兩眼大睜得像是要脫眶似的,瀨那激動地澄清。

對於自己和阿含前輩扯上關系的想法,不只是絲毫也不敢茍同,更是感到了毛骨悚然。用虛弱無力的眼神看往那個桀桀大笑的惡魔前輩,瀨那拖拉著一張像是被打敗似的臉孔。

「那個、我可不是喜歡阿含前輩……!這個蛭魔前輩你、不是知道了嗎……?」

蛭魔瞥他一眼。

虛實莫辨的笑容懸在臉上,不管之前或是此刻照樣是看不出來想法。

──「我喜歡、蛭魔前輩。」──

明明是親口說了,對方卻好像是毫不在意似地拋下了一句冷漠的話語、接著掉頭就走。

想起蛭魔那個時候的反應,瀨那搔了搔頭,唇邊拉開著一道苦澀的微笑。

「我還以為蛭魔前輩是不想再看到我了。」擡眼瞧往相隔不遠的蛭魔,記憶中那道轉身走出門外的背影,仿佛是一句沒有挑明的禁止通行指示。在那之後,彼此並沒有再度聯絡,縱然不是由於蛭魔刻意作出了躲避動作,但還是讓瀨那不覺看到了被拉開的距離。

此刻的蛭魔就佇在電視機的前端,自己則站在沙發背後,互相不是能夠伸手就觸及至對方的位置,可是與對方置身在同一個場所內、發現對方仍舊是老樣子地愚弄著他,就瀨那所見,倒也不是絲毫沒有可以前進的空間。

「我沒有可能不想看到你呀。」

聽見對方輕巧地回以一句理所當然的話語,瀨那微作一怔,以暗含著期望的眼光來回視著他。

蛭魔向他投去一記像在看白癡似的眼神,「--都是大學聯盟的人,要是不想看到你這張笨蛋的臉、那到比賽的時候還得怎麼打?」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兩眼像無力似地瞇起,瀨那尷尬地摸頭賠笑,「因為那個時候、我向蛭魔前輩你說了那樣的話,結果前輩立刻就走了,所以我在想──不知道蛭魔前輩是不是覺得、不想理會、之類的……」

「我不走還留在學校幹麼?想也知道我是沒有哪門子的美國時間來陪你耗。」漠然地說著一句,仿佛是在與笨蛋生物產生著一種受不了的溫差,蛭魔的眼神顯得絲毫沒有熱度。

「剛和『武藏工』練賽完、拿了拍攝下來的影帶,回去還有一大堆數字要統計──別說是按餘下碼數和進攻次數計算出各項戰術的可行性比率,還有全部攻守狀況、阻檔、開球、回攻、棄踢、TFP、Onside Kick、Tight Punt這些所有都要分析,記錄『武藏工』的資料、同時還要研究我那邊的臭隊員們的表現──我要是有時間來陪你玩兒、還不如幹些更有意義的事。」

「呃。」

被對方連珠爆發的話語搞混了腦子,瀨那由於理解困難而聳拉著面容,額頭滑下了艱澀的汗水。對於蛭魔所告訴他的內容幾乎是沒有聽懂半句,只是大約知道了「前輩很忙、沒有時間」這樣的意思。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那時候有事情要忙。」

露出一副難掩尷尬的神色,瀨那剛撫首賠笑了一句,下一刻就遇著對方大步跨前,兩腳各自邁在茶幾與沙發之上,側扭著腦袋、讓一張滿是威脅性陰影的虛假笑臉迫近至瀨那面前。

「鳴……!」

「--真是不懂事呀、瀨那,你以為最京的我每天都是閑得混吃等死的是嗎──?」

「不是不是不是、沒有這樣的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真的是非常萬分抱歉──!」

額頭飆滿了驚懼的汗水,瀨那想也沒想就念出了防衛系咒語。

看這家夥就是一副膽小懦弱的德行,要唬嚇他根本就不費吹灰之力。空晃著一張假笑的臉孔,蛭魔自他的面前移開、踏回至地面。

縱然是有點言過其實,但那天結束了和「武藏工」的練賽,他確實是打算換了衣服就要帶著錄影帶回去。

換作是平常,球隊的女經理人姊崎會替他先將錄像加以編輯、整理好各項資料,然後再移交給他。但前一天練習結束後,他才突然派了另外一項任務給姊崎,讓她回去替部內全員作一次詳盡的資料分析,由年初開學至今,不論是體格及體能變化、實力變幅、個人專長與弱項,上至一軍球員、下至後備的菜鳥新生,全部都要將過去所撰寫下的記錄匯集起來,重新再加以整理。

平日在球隊練習期間,要照料那些蛭魔無暇看顧的過百名後備成員、執行隊長那些胡來又毫不體諒別人的繁沈任務,此外要是從球隊脫身,也要關心自個兒的課業。即使是能幹如姊崎,一下子裏也會感到份身乏術。

蛭魔沒有再將任務指派給她,倒不是出於對經理人難得一次的體貼。由於打算要在接下去的一個星期內,更新一張主要是為攻防線成員們而設的訓練用菜單,在這之前,他先要就著與「武藏工」練賽的情況進行分析,再仔細擬定適合各球員們的方案。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倒是覺得若果要等姊崎抽空替他整理,那還不如他自己直接研究更有效率。

在更衣室替換了衣服,他原來就打算要回去,對著阿含那個滿腦子只有玩樂的家夥,也是明確表示了自己不會將寶貴的時間花在對方身上。

和阿含是自國中開始的老相識,碰著他胡來的突發其想,蛭魔向來是見慣不怪,惟一沒有料到的是後來連瀨那這個笨蛋也來摻和一腳。

站在離蛭魔不遠的這個笨蛋搔了一搔臉頰,徑自破解著蛭魔的話。

「那就是說、蛭魔前輩那時候是因為趕著要回去,所以才會離開?」

那倒不是。

要是連空餘的半秒也擠不出來,他一開始就不會花時間來跟瀨那對戲了一出。

他所采取的行動說是臨陣逃脫也罷,反正對於自己既不擅長、也從來未曾產生過興趣的活動,他向來是不打算去參與。

與蛭魔無法看破情緒的雙眼對視了一陣,瀨那柔和地問道:「蛭魔前輩對我那時候所說的話、到底是怎麼想?」

被瀨那渾圓的眼睛端詳著,蛭魔默不作聲,臉上一派無動於衷的靜默反應,看著就仿似是什麼也沒有在想。

「那個時候、蛭魔前輩告訴我『如果是那樣就夠了,那就沒有關系』……我不是真的很搞得清楚是什麼意思,可是我覺得只是那樣,大概是、不夠的吧。」

「所以就叫你別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呀。」

「……不行嗎?」

遇著對方不出所意料地一句,瀨那的目光晃了一晃、微垂下去,註視著自個兒那只輕按在沙發背上的手。

對蛭魔果斷的表現,他稍為有點羨慕。總是一眼就能夠計算出準確機率的蛭魔,一旦看出來是白費氣力的事,想也沒想就能夠作出離場的決定。換作是瀨那就無法輕易做到。

打量著瀨那明顯是無法釋懷的表情,仿佛是一個明知道獲勝的機率已經是零,卻仍舊想著至少該努力直至完場的天真家夥。以蛭魔來說,踏入比賽就是為了要獲勝,若是毫無勝算的場合,再努力下去也不過是白費氣力,而對那些努力直至最後的落敗者,他更不會去加以誇獎。

與瀨那自高中就已經合作過無數遍,這家夥天真歸天真,卻也不至於是那種天真到無法理解現實的傻瓜。這麼想著,蛭魔便冷靜地問道:「你這家夥到底是要幹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自己真的是要幹麼。我只是想要、和蛭魔前輩你一起……不是像交易那樣。」

混和著澀色的眼睛挑起著瞥向蛭魔,眉頭像是感到難過似地微微鎖起,看著就仿似是一副對現實毫無概念的笨蛋德性。

「笨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歪了一歪腦袋,前一刻還是一派冷漠理性者的態度,下一刻儼如是開啟了電燈源一般,蛭魔的臉上亮起著一道像醜角般誇裝的譏笑,「──和臭男人搞同性戀、你是覺得很有趣嗎?抑或是被稱為時代最強跑者的瀨那你、覺得就算被小報社揭露了自己作為男同性戀者的身份也沒有所謂,就算替你那些笨蛋隊友們添了麻煩也覺得管它去死,反正如此一來,正好可以拿來當做噱頭、給看膩了普通美式足球的臭群眾們亮眼一下?」

「呃……!」

微微睜大著眼睛,瀨那楞了一楞,對蛭魔所提出來的情況稍為有點驚訝,接著一想又不禁是產生了不安。

「我沒有想過、其他男生抑或女生的事,所以也沒有想過自己是不是同性戀、之類的……不過我知道、要是我做了丟臉的事情一定是會替大家添麻煩──」

瞧見對方聳拉著腦袋、低聲說著,看似是一副想明白了的反應,蛭魔悄然無聲地擴大著一副明顯是奸計得逞的笑容。還來不及報以嘲笑,沒料這家夥就馬上揚起頭來。

「──既然是會替別人添麻煩,那就惟有在之後、再去向那些被麻煩了的大家道歉好了……!」

雖然瀨那並沒有想過自己和蛭魔的事情會有可能涉及到別人,但聽前輩一說,便覺得這樣的情況並不是沒有可能發生。要是由於他個人的事情而替旁人添麻煩,大家說不定會生氣、自己說不定會被罵。想是這麼想,但來到這裏和蛭魔面對面的一刻,瀨那或多或少就已經抱著會被罵個臭頭的覺悟。

短促地楞了一楞,蛭魔隨後向他拋去一記冷眼。

「說什麼白癡的話?」

面前的這個笨蛋家夥,眉頭像困擾似地鎖起,臉上是交集著忐忑與無奈的神色。看態度、儼然是在想著「反正都是要去做的事,就算再害怕那也沒有辦法」。

與笨蛋相識超過三年,對於這家夥的反應,說出乎意料,蛭魔也不真是感到出乎意料。

換作是平常人,內心一旦產生了畏懼,自然就會裹足不前。只有是從不質疑自身實力的強者;抑或是像王城的大田原那般沒有神經、腦子裏空有肌肉的一流笨蛋才會毫不知道畏懼。

既沒有那種像帝王者一樣的自信;腦袋雖笨、卻也不是全無神經。性情柔弱的瀨那,一看就個膽小懦弱之徒,要在他的心裏制造畏懼是再輕易不過的事。困難只在於,不論是如何畏懼,這小子照舊是帶著一副怕得要死的表情、繼續佇立在敵人眼前。

比起毫不知道畏懼的人,明明內心畏懼不已、卻仍舊抱著拚死的覺悟而戰,就是這樣子的笨蛋家夥才更加麻煩。

明知道對方不是輕易就能夠擺平的貨色,但嘴皮子耍得再多也不費多少氣力,要是能夠讓對手動搖,那就是自己賺到。抱著如此這般的想法,蛭魔虛笑著續道:「就算你再喜歡臭男人,也不應該是我吧?我可是想著一到了秋天就要幹掉你。還是你覺得這樣也沒有關系,反正等大家感情變好了,到時候就沒有必要再互相廝殺、只要隨便玩兒一下就可以了事?」

「……那個和這個沒有關系。」

思索了一秒,瀨那毅然決然地說:「因為我和炎馬的大家、不會被蛭魔前輩你們輕易就幹掉。我和大家都是一樣想要勝出比賽,所以也一定會擊敗最京,然後贏得米碗盃──要是、像這樣、做到的話、就好了……!」

渾圓的雙眼透露著熱力,可惜毅然決然到最後,還是照樣不出所意料地失去了自信,否則也算得上是一副可靠的德行。

作為一流的美式足球員,不論是最京的蛭魔抑或是炎馬的自己,彼此都是以勝利為目標。在惟一只有勝利的美式足球場上,若是為了任何原因而對敵方手下留情,那不只是小看了對方,同樣也是輕視了這種活動本身。想著這些的瀨那,空手握著一只信念的拳頭,不失熱熾地向對方傳達著自己的內心想法,「──因為比賽的時候、就是要比賽……比賽應該是、比賽──正因為是感情很好、所以才要更加……大家都是為了全力以赴、所以才……比賽──為了要贏比賽於是比賽……所以比賽是……」

內心是熾熱,但組織句子的能力卻相當笨拙。即使是邊上的蛭魔,冷視的雙眼裏亦隱約透露著對笨蛋生物的悲憫。

「誰聽得懂你在瞎扯什麼?」

「呃,其實我說到一半也搞不懂自己是要說些什麼……」

瀨那撫首起來,略顯尷尬地賠笑。

兩手支在髖骨外側,蛭魔不動聲息地挑看著他,抱著一種仿佛是在與對方進行賭博似的態度,暗自進行著運算。

在攤牌游戲內,為了不向對手洩露自己手牌的優劣,賭徒們於是便隱藏自身的想法,在臉上覆蓋著一層所謂的撲克臉。擅長攤牌游戲的蛭魔與一般賭徒不同,別人都在隱藏想法,只有他是會把想法放大在臉上、作出誇張的神態,用故弄懸虛的手段來唬嚇對方、在心理戰中取得優勢。

可是偶然也會遇著就算用上唬嚇手段也無法輕易擊潰的對手。例如是像克裏弗德那種不為虛像所動搖的一流賭徒;或者是根本就不懂得規則、偏偏手裏正拿著一份好牌的菜鳥賭客。

連玩法也沒有搞清楚的笨蛋家夥,在某程度上,反而是比一流的賭者更難以對付。

「……在成為那樣的關系之後,我和你要是翻臉了,那就沒有可能再回到像過去那樣。」思考了一下,褪下了誇飾的醜角偽妝,蛭魔以平穩的語調告訴他。

靠著只有片面之詞、毫無信服力的虛言,想也知道是動搖不了對手。儼如是在賭博桌上,迎來了攤牌前夕的最後一刻,在這種情況下的蛭魔,作了最後惟一有可能使對方棄牌的唬嚇動作。

他向瀨那清楚展示了自己手上那張真正具有威懾力的牌,也是他手頭上僅有一張是真實的牌,「--不是我自誇,那樣的關系、我有差不多百之百的自信是可以搞砸。只要是有一次變得行不通,那我就沒輒了,也不會再花什麼無謂的時間奉陪下去。你覺得到時候、就算只剩下你一個人單幹也沒問題嗎?」

瀨那楞了一楞。

在蛭魔的臉上再也瞧不見虛實難明的詐騙者笑意,手上亮出來的牌是真實,告訴瀨那的事情也僅僅是事實。

他並不是擅長與別人建立關系的人,只是和他建立了關系的同伴湊巧都與他目視著同一個目標。不需要刻意做些什麼,只要行進的方向相同,彼此自然就是會走上一道。

作為超級理性派的家夥,從來只以自我的意念為中心,雙眼裏有著儼然是鬼物才有的駭人執著,視線永遠只註視著前方。這樣的家夥既不會體貼別人、也不會迎合別人的需求,要和他建立比同伴更為親密的關系,想也知道不是件好玩兒的事。

別說是戀愛關系,即便是和家裏人的關系他也操作不來。換作是旁人,看見了裂痕或許就會去修補,可是在他這種果決理性者的眼中,事物一旦產生了裂痕就算再補救也補救不來,最終也只是一件癈棄品。

尤如是使用了興奮劑一般、以各種腦內激素所合成的人造關系,沒有什麼比戀愛這種玩意更加脆弱、更容易產生裂痕。只要壞了就是全壞,即便是再能幹的蛭魔也沒有法子修補。

尖銳的雙眼內透露著身為超級理論派的冷光,比起妖物般的尖牙利齒來,他作為理性主義者的本質還更能輕易地對別人做成傷害。

無形間好像是已經受傷了一般,瀨那的眼裏不禁被染上了一層痛楚的微亮。

「如果是、只要有一次行不通就會結束、就會變得再也回不到像過去那樣,那只要一直不讓它變得行不通,那就一直不會結束了吧……?」明明是一副難掩痛楚的樣子,卻還是像個不怕痛的笨蛋小鬼似地說道。

誰也不知道一旦改變了彼此的關系、會不會遇上什麼樣的狀況,這小子說得倒是輕松。

不知道瀨那的自信從何而來,蛭魔告訴他:「只要失敗了、隨時就會輸得一文不剩,輸贏的機率就像轉輪盤一樣──你想跟我做的就是這碼子的事。你這家夥是真的相信自己的賭運嗎?」

即使是惡魔似的蛭魔也有著所謂「同伴」的概念。

縱然是差不多把全世界人都當作奴隸看,但只有愚者才會認為光憑奴隸就什麼都可以做到。蛭魔不是愚者,而僅僅是個超級理論派。以他作為理性者的角度來看,擁有著能夠互相信賴、互相分享意念、不需要威脅恫嚇就可以主動朝著目標前進的夥伴,是作為人類而戰鬥的他、手頭上所具有的最珍貴素材。

不願意再作為同伴的瀨那,若是那時候接受了他的提議、選擇了一段較為隨意的路線,那事情或許就要來得簡單。那時候蛭魔在更衣室裏所作出的策略也許不過是緩宜之計,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但要是瀨那認為那樣就足夠,僅僅是抱著純屬參與、輸贏都是一樣的隨興玩樂心態,那蛭魔將有可能損失了他的機率自然也就要低得多。

仿佛是毫不清楚自身的價值有多高似的,瀨那苦澀地笑了一笑。

「我不像蛭魔前輩那樣擅長賭博,運氣也不好,也不擅長這樣子的事……可是我、覺得想要這樣做。」

對於選擇要做的這件事情,瀨那也不比對方更加擅長,該做些什麼、不該做些什麼,這些他完全搞不清楚。他只是沒有法子不讓自己先試了再說。

換作是過去,膽小懦弱又害怕受傷的他,遇上別人這些拒絕性的暗示,一早就已經放棄。可是現下的他並不是那個柔弱的家夥,而是個早已習慣了勝利、也渴求著勝利的戰鬥者。「只要有想要的東西就靠著去戰鬥贏來」這是過去所學到過的鐵則,如今已經烙印至他的身體裏。

就蛭魔來看,這也許不過是一場多餘的賭局,但就瀨那來看,這或許更像是在面對著一場比賽。選擇戰鬥的原因,不是因為知道自己百分之一百不會戰敗,而是由於戰勝的機率並不是百分之零。

「……你覺得自己可以做到嗎?」

端詳著瀨那一陣,蛭魔向他確認了一句。語氣內並沒有絲毫弄虛作假的諷刺,僅僅是一句用作確認情況的單純問語。

迎接著對方探詢的眼神使瀨那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他們又回到了高中時代,彼此都仍舊是為同一支球隊效力的隊友夥伴。

「--做得到。」

在這個就連是蛭魔也感到了無計可施的困局裏,這就是惟一可行的辦法。

那是憑蛭魔的能力沒有法子做到的事,但只要是惟一有能力可以做到的瀨那確定自己可以做到,那成功的機會就絕對不是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毫無情調的理性派VS毫無情調的笨蛋。

雖然毫無情調,但這確實就是告白場面…(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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