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3.惡魔的弱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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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地一聲,飛鏢徑直刺中了靶眼。

對機器下方所顯示出來的得分沒有加以一看,蛭魔轉身坐往了吧桌外端的高腳凳上,翹起雙腳、用兩手背著腦勺。

繼在蛭魔之後,雙手垂前、坐著側旁另一把高腳凳的基德也接著拖起了身軀,踱步至蛭魔外邊的試練位置。

側立著擡起了手臂,沒有如常人一般花時間來仔細瞄準角度,這個帶著牛仔帽的家夥看似是沒作多想就順暢一擲。喀的一下,靶眼部分原本就有了一支飛鏢插在不偏不倚的正中央,身為後攻的一方,基德作出利落的一擊,飛鏢的鏢尖刺入了靶心處另外一支飛鏢的鏢尾。

在旁人看來無異是超乎尋常的一擊,但監於鏢尖並沒有直接觸及至機器,安設在酒吧內部的電子飛鏢機自然是沒有計算分數。

話雖如此,但不論是滿臉虛笑的蛭魔抑或是表情毫無神氣的基德,彼此都是一副對此事毫不在意的態度、輪番作著沒有終結的較量,似乎也沒有意識到,另一邊廂、正有旁人因為他們的技術而顯得目定口呆。

銜著一口香菸、坐在不遠處的一張木背椅上,目隨著同行者中那個金頭發的家夥二度走回到投鏢位置、好整以暇地揚手一投。隨著飛鏢擊中的一聲傳入至耳內,支在桌子上用作托腮的手便下意識地一抖。瞧見鏢尖直刺入前一支飛鏢的鏢尾,旁觀的這個家夥不禁楞張著嘴巴,唇邊的香菸也差點沒有滑落至枱面。

一來一往間,靶盤上的飛鏢不斷延長,拉伸著一道穩固的直線。

再度從試練位置折返到吧枱一帶的空位子處,基德半搖半晃地坐下、兩手垂放在膝蓋,一副提不起幹勁似的彎腰駝背坐姿。

抓起了散放在吧枱上的其中一只飛鏢、舉步至投擲處,蛭魔桀桀笑道:「──基德兄還是這麼了不起,眼界精準、手也是從不投偏,難怪會被譽為是在職聯盟最頂尖的四分衛!」

目光落至鏢靶上的一刻,仿佛也和基德一樣、是沒有思考過的一般,蛭魔乾脆地揚手一揮。即便是一邊對著基德說話,投擲的角度仍舊是絲毫未見偏差。

取代了蛭魔站上投鏢位置,飛鏢隨後擊中至目標的一聲混雜在基德的回應內。

「……秋季賽還沒有開始,就算是開始了,你們最先要遇上的對手也不是我吧?跟我說這種誇獎別人、故意擾亂別人想法的話又有什麼好處?」

探手壓著牛仔帽的帽背,基德溫吞地回身一轉,投射過後也沒有再加以確認情況。

「桀桀桀,碰上大人物自然是要誇獎,哪有什麼好處不好處的?」

從高腳凳上離開、與折返的基德擦身而過,蛭魔嘻笑著說:「說到在職聯盟內最強的四分衛自然就是基德,倒是我們大學聯盟這邊、今年也好像出現了一個強得像怪物的家夥。真可惜在年初賽上剛好沒有碰上,聽說炎馬那幾個笨蛋就因為遇著了對方的新人四分衛、結果差點沒被涮掉!」

低垂著眉目、暗瞥了蛭魔一眼,看蛭魔明擺著就是一副圖謀不軌的樣子,再怎麼想也不像是在毫無用意地閑扯淡。

「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意?」

「桀桀桀,不就是說說別人的閑話而已。」

歪著頸子、滿臉虛笑,明知道騙不過對方,還繼續耍著一些愚弄別人的小手段。蛭魔裝作毫不經意地告訴他:「──據說人家那支球隊可勤勞了,最近正打算要找一些在職聯盟的球隊進行練賽,我『湊巧』聽到了這件事,於是就『湊巧』在想『──不知道在職聯盟最強的四分衛、和大學聯盟的新晉四分衛,到底哪一方會更厲害一點──?』」

說是湊巧,還不如說是刻意打探而來的情報。碰見他這種故意演得劣拙的爛演技,就算對方不是目光精銳的一流槍擊手基德亦能夠輕易識破。

「讓我們『武藏工』和對方舉行練賽、借此刺探對方的實力,這就是你的目的吧。」

回頭一想,他還在奇怪這個家夥怎麼會突然主動邀約他。

自己和蛭魔縱然自高中就已經作為對手認識、過去亦曾經有過在酒吧碰頭的經驗,但彼此並不是時常接觸,根本就稱不上是能夠互相廝混的友伴關系。

往上一次碰面是在上個星期的練習賽,沒料蛭魔相隔不久就掛了電話給他。想來也知道這個家夥並不是抱著單純的心態、想要在周末晚上看看基德的臉。

展現著一副滿是熱心的呲牙笑容,蛭魔將一紙資料取出至吧枱,指尖按著紙張、順移至基德的一方。

紙內列明著蛭魔剛才所提及到的大學球隊來歷、以及球隊的聯絡人號碼。雖然是基德並不認識的一支新銳球隊,但既然能夠引起最京隊長的註意,想必不是一些簡單角色。

放下資料,半擡著眼瞧往對方那張虛造的笑臉,基德微作苦笑,從鼻子裏噴了一口沒神沒氣的慨嘆。

「……你可真是未雨綢繆。賽事還有好幾個月才要開始,還不確定會不會在何時碰上對方,你就已經首先耍起了手段。」

「桀桀桀桀,情報再多也不礙事!正因為還有時間,才要多搜集一些情報。要殺盡所有敵人、奪走獎盃,那自然是不能夠掉以輕心!」

為達目的而無所不用其極,不只是具有可怕的野心,還大事宣掦、要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野心是有多麼可怕。

基德像被打敗似地笑了一笑。

「……你這個人對勝利還是和過往一樣地貪心,真是服了你。」

執著於勝利、滿口狂言的蛭魔,與鋒芒內斂的基德可謂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作風。換作是他,就不可能像蛭魔一般總是把勝利掛在口邊,也不可能像炎馬球隊那幾個小鬼頭般,輕易就展露自己的渴望、張口便能夠說出「以頂尖為目標」這樣滿懷信念的話。

眉目低沈的基德,雙眼像死寂的深潭一般,看不出來具有霸者之氣,仿佛只是個隨波逐流、漫無去向的飄蕩者。

蛭魔探手至褲袋,將取出的泡泡膠放往口裏嚼了開來。坐在這個戴著牛仔帽的家夥旁邊,瞧著他漫不經心地閱讀資料,眼看就是一副毫無幹勁的德行,不過蛭魔卻沒有被他的虛妝所騙。

對事情不願意抱有太大期待的基德,或許就是個甘於隨波逐流的家夥。然而即使是這樣的他,內心也不是全無執著。若果基德真是個毫無幹勁的腐敗之徒,峨王那頭血脈沸騰的野獸、迄今也不會願意成為他的隊友。

就算明知道是被蛭魔利用、作為試探敵人的布設,但要想在過後的在職聯盟賽中,不斷多走幾步,直至能夠與現今的隊友們一起、參加那場他無法說出口的比賽,此時再多作一些磨練、與新晉的大學強隊進行對試,倒也沒有壞處。

基德摺起了紙張,將球隊資料默然收下至褲袋。

仿佛早就預料到基德會是這樣的動作,蛭魔咧嘴笑著,起身離開了高腳凳。

手頭上原有的飛鏢如今一把也不剩,鋼鏢一支接著一支刺在靶心位置、懸空著延伸。最先插中的一支被多番擊中、承受了不偏不移的直擊,針頭深陷在靶盤內。

趁著蛭魔拔出飛鏢、重新開始第二輪投練的期間,基德向酒保點了一杯啤酒。

將喝了一口的啤酒輕放至枱面,基德接在對方之後,拿起一支收拾回來的鋼鏢、走向了位置。

和蛭魔交錯而過的時候,聽見來電鈴聲從對方身上響起。側立在投擲處,在鈴聲的熱鬧伴隨下,基德擡起手臂一揚。過後回身的一刻,剛好碰見蛭魔取出手機、瞄了一眼屏幕,接著便將攜帶電話隨手丟放至吧桌。

落在枱面上的攜帶電話,響鬧著震動不斷,直至最終進入了留言信箱。

想必是收到了留言訊息,方才平息下來的手機隨即便響起了一記短促的知會聲。對攜帶電話沒有再加以一看,背朝吧桌而坐的蛭魔將雙手仰後架開至枱面,漫不經心地挑望著基德的投擲動作。

在輪番作著對試的期間,相隔不久,來電的樂音便二度響起。

瞥見機主仿佛聽若無物似的,讓手機遺落至一旁,漠不關心地擦過基德的身邊、徑自走往試練位置。原是毫不在意的基德,於是也忍不住地開口:「……電話在響喔。」

「唔?」

仿佛絲毫沒有意識到基德在說些什麼,蛭魔不甚經意地啍著一聲,手中轉動著鋼鏢。

「不接一下沒關系嗎?聽著好像是有人在找你。」

「是嗎?幹麼要特地告訴我這些?你是想打擾我、故意害我投偏對吧!真想不到你這個死彎眉毛原來是個這麼下流的家夥!」扭頭一瞥基德,他接著仰起一張像醜角般裝腔作勢的臉,一邊嘻嘻虛笑、一邊絲毫不見動搖地舉手一揚,鏢針輕而易舉地刺入了前一支鋼鏢的鏢尾。

「啍……」

聽見他裝傻似的回應,基德莫何奈可地笑了一笑。

作為王者最京的四分衛,被稱為球場上的邪惡法師,投擲之精準,即便是與神槍手基德相比亦毫不遜色。先勿論基德根本就不會作出這種刻意幹擾別人的下流行為,就算他真的是要幹擾蛭魔,也不是單靠三言兩語就能夠辦到。

來電鈴聲中斷在被自動轉接的一刻,過後又是代表著訊息傳達的一聲。落在吧枱的攜帶電話顯得有點孤零零,基德瞥了手機一眼,暫停著與蛭魔之間難分勝負、純屬是消磨時間的對試,拿起冰涼的啤酒喝了一口。

「要是沒有接電話的心情,那不如直接關上手機。讓電話一直在響個不停、不是會替別人添麻煩嗎?」

走至他的隔壁,蛭魔嘻嘻笑著、一屁股坐下到位子裏,「沒有想到在球場上臨危不亂的基德兄也會在意這種雞毛蒜皮的事,只不過是聽見了電話在響就變得心煩氣躁起來!該不會是年紀大了、集中力變差了吧?」

「就算我沒有所謂,但不斷響起吵鬧的聲音、旁人也會在意。」

「桀桀桀,管什麼旁人不旁人?就是因為太過著眼於旁人,你這對臭眉毛才會長得這麼扭曲!」

被對方手上的一支飛鏢像強調似地從旁指向了側臉,將帽沿壓下至兩道歪曲的眉毛位置,基德不禁苦笑,「……這個可是天生的。」

就周日而言,飛鏢吧倒是顯得出乎意料地清靜。

僅僅是街巷處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與平常那種熱鬧的酒吧場所不同,沒有在酒醉後喧嘩作樂的嘈雜人群,為數不多的客人基本上全是老客戶,此際不是在飛鏢機的一方專註作著投鏢、就是與同行者在桌位上輕松隨意地談話。

攜帶電話的鈴聲相隔不久又再度響起,在算不上是吵鬧的場所裏,聲音清楚傳達至耳中。漂泊者似的兩眼從旁瞥向那個與自己作伴的金頭發家夥。

翹腿朝向著外側的蛭魔,口中嚼著啖而無味的泡泡膠,兩條手臂往後架至吧枱,其中一邊的手裏仍舊把玩著一支先前所拿起來的飛鏢,飛鏢被頂起在機巧的指關節上漫不經心地不斷轉動。

仿佛是耳裏無法聽見聲音、亦沒有留意到來自吧桌上手機的震動,蛭魔將視線挑望至對端的店內電視一方,臉上是一副百無聊賴的表情。

「……想不到連蛭魔妖一、也會遇上要躲著別人的時候。」

收回了端詳的目光,基德徑自笑了一笑。

「唔?」

蛭魔歪了歪頭、虛晃著笑臉。分明是對基德所下的結論聽得一清二楚,卻硬是伸手一掏耳朵,裝作一副耳朵出了問題似的樣子,「剛才是有蒼蠅飛過了嗎?怎麼我就聽見一陣嗡嗡聲呢?」

「還要裝傻嗎?換作是平常,日理萬機的最京隊長蛭魔、應該是不會明知道有人在聯絡著自己還一直裝作視若無睹。」

「桀桀桀,裝作視若無睹是什麼艱澀的造語?是指像對別人的期待故意視若無睹、離家出走後舍棄了名字、假裝自己是流浪小鬼一類的意思?」

「……跟你交談還真是占不到好處。」

苦澀地笑笑著說了一句,基德提起酒杯,仰頭呷了一口啤酒。

牙尖嘴利的蛭魔,老是教基德感到應付不來。但即便是這個愛耍嘴皮子、舌頭像蛇一樣歹毒的家夥,平常就算是再愛打舌仗,不過也就玩玩鬧鬧,倒不像是會毫無原由地挑釁別人、直擊別人的老患處。

看穿這個家夥耍白癡的言行是在故意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使自己感到無言以對,基德隔著帽子搔了搔頭,輕輕噴著鼻子一笑。

「……原來蛭魔妖一也會像我這些常人一般、為事情而煩惱。」不知道來電者一方是誰,但能夠讓這個滿腦子都是攻擊策略、從來不註重防守的蛭魔避而不談,仿佛是不願意應付似地無視著攜帶電話,那想必是個了不起的麻煩。

「我看起來是一副煩惱的樣子嗎?」

「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這樣的道理、你應該是很清楚的。」

蛭魔瞅他一眼,臉上虛晃著笑容。

說煩惱也是煩惱沒錯。看上去好像是毫無弱點的蛭魔,實際上也有著不擅長的事。

這世上沒有無敵之人,只要是人類就會擁有的弱項,作為人類的他自然是會有。旁人總是不把他當作人類看的原因,主要是由於他更擅長發揮自己的優勢,並無視自己的弱項。

就像在美式足球場上,擅長投球與分析決策的他,自然是會擔任四分衛這種指揮官的角色。若是把他替換至不擅長的崗位,例如是踢球員的位置,那即便是惡魔似的蛭魔也會顯得毫無用武之地。

他不擅長的事情湊巧有很多。別說是踢球,要是讓他跑到攻防線上,他也充當不了堅不可摧的魔鬼石像,而僅僅是一塊惡魔紙板。

湊巧的是,對那些他不太擅長的玩意,他正好都提不起興趣,於是便不去理會,更不曾想過要去改寫自己的弱點。

對踢球既不感興趣、也不精長的他,自然是不會興致勃勃地沖著去踢球。

換了是單純的英式足球賽事,他倒是可以毫不在意地掉頭就走,可是眼前偏偏是仿佛遇著了一場需要他去靠踢球來定勝負的美式足球比賽。按現實的機率來看,十有捌九他是會把球踢飛出去,而不是像武藏或者是功太郎一般乾脆地將球送入至球門柱內。

碰著這樣的情況,只要是人都會覺得棘手,別說是蛭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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