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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8.邪惡之徒與惡魔與勇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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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櫃門,從中抽出了自己的一只運動包、揮手甩下至腳邊,阿含將上衣拉過頭頂,面朝著儲物櫃脫下了衣服。

地板上,除了剛取出來的運動包外,周旁還四散著隨手脫下的護具。

換作是炎馬大學,自己用過的裝備大家都會好好收拾。但在優勝劣汱的最京球隊裏,采取著一種嚴苛的階級制度,能力不夠出眾、練習不夠投入者,平日不只是要清潔用品、打掃社團、搬運器材、洗刷那輛特別訂制的偵察用塔車,在練習或賽事結束後,也得收拾正選成員們用過後便丟滿了整個更衣室的裝備。

換而言之,也就是金字塔底下的奴隸。

「──大家都是隊員,這也太過份了吧。」過去就是和隊長同一所高中出身的社團經理,至今還是沒有接受對方肆意妄為的作風。

「桀桀桀,受不了就退部去!沒有毅力的家夥、我們球隊不需要!」

倒是至今,最京大學球隊仍然有著超過二百名的部員,怪不得會在大學聯盟的最高點上立足。

對蛭魔隊長來說,是奴隸的這些家夥;對於天才球員阿含來說,則是些不值得放在眼內的垃圾渣子。

同樣都是一軍,像大和、阿鷹他們,最少也是會把脫下來的防具好好放往更衣室角落的一只收納籠子。要是在通往正選更衣室的一刻、與剛換好了衣服的大和在走廊相遇,「──辛苦你們了。」對那些負責收拾裝備的隊員們,大和甚至還會笑笑著說。和將所有人都當作奴隸看的隊長、以及不把人當作人看的阿含截然不同,是個親切隨和、使人覺得渾身散發著領導者光芒的氣派人物。

由於感到了礙事,阿含便將散落在腳旁的護具粗暴地踢開到一邊。反正用具壞了可以再買,最京球隊裏不只是人數眾多,就連資金也很充裕。要是像過去在神龍寺高中,身為兄長、性格又一板一眼的雲水,也許會對這種明顯是不尊重防具的行徑暗自感到看不過眼。但在最京大學這邊,就算是讓隊長看見也不會有任何實質的不悅,多半也只是嫌麻煩地咂了咂聲,然後說上一句:「沒辦法了,看看還有什麼壞了要換掉,要買就幹脆去威脅校長全部再買過新的!」

手中的運動服沾滿了汗水,剛結束了和在職聯盟球隊的友誼賽,即便是體能有如是超人類的阿含也變得渾身是汗。

雖說是友誼賽,但在球場上卻看不出來友愛,儼然是一片廝殺的氣氛。

受邀前來的「武藏工Babels」是現今在職聯盟最註目的球隊之一。以四分衛基德為首、和永不偏離軌度的接球員鐵馬配合攻擊,負責踢球的則是被稱為「六十碼大口徑手槍」的武藏嚴,至於攻防線上,還聳立著尤如是古代巨獸一般的峨王力哉。碰上這些家夥,即便是王者最京也感到了吃力。

同樣是以攻擊作為主旨的球隊,彼此都在猛烈爭奪分數。不過在防守力的問題上,別說是和最京大學相比,就算是和變成了守備一方就顯得漏洞百出的猛攻型球隊炎馬比較,「武藏工」這邊的防禦亦相顯不足,比賽最終便由最京大學獲勝。

將運動服丟下到一邊,阿含活動著隱隱感到了痛楚的肩膊。與峨王那頭怪物做了一次正面交鋒,即便是天才的他也感到了吃不消。能在力量上和峨王真正一較高下的人,也許就只有栗田那個滿身肥肉的胖子。

以作為攻防線球員來看,大個子的栗田無疑是個一等一的傑出選手。雖然經歷過國際青年賽上的同隊合作,阿含對這個家夥現在也稱不上是再懷著純質的惡意,但在阿含惟我獨尊的眼內,勿論是過去的栗田抑或是迄今的栗田,說到尾都是一頭讓人反胃的死肥豬。

更衣室裏此刻只有阿含一人。

賽事結束後,不只敵隊的「武藏工」成員是自過去高中時代就已經互相結識的舊人,在最京大學裏,另外還混進了一些抱著偵察心態前來的熟臉孔家夥。由於踏入校內不久便被守衛發現,這幾個笨蛋家夥於是就被扣留起來。此刻的大和及「武藏工」等人正在關押用的房間內,與那些被扣押的白癡間碟們談個沒完。

阿含對那幾個白癡根本就不屑一顧,也不知道對著那麼些渣子到底有啥好聊。

光著身子、跨進了更衣室裏端的淋浴間內,正讓熱水蓋頭沖洗到一半,耳中便聽見了利落的開門聲。

擦乾了身體,頸子上掛著一條用作擦頭的毛巾,將大浴巾在腰部處草草地包上一圈,阿含接著走出了淋浴間。

跨步拆返至儲物櫃前,在他隔壁是隊長蛭魔的櫃子。繼他之後,蛭魔也進入了更衣室。

「死黑人頭、肩膊還沒癈掉吧?」看見光著膀子的他,蛭魔嘻笑著說。

「啍。」

阿含啍著鼻子一聲,看也沒有看他。

作為眼觀六路的四分衛,縱使阿含沒有說些什麼,自然也是會留意到他與峨王曾在賽場上作過短暫碰撞。雖說只是一刻的碰擊,但對手是能夠將旁人當作癈紙擊破的怪物者峨王,換作是普通球員也許早就已經躺在了擔架床上。

平常是予人一種粗暴烈性者的印象,但具有著邪惡頭腦的阿含並不是個沖動的笨蛋。

「誰會真的要跟那種怪物硬碰硬?只是稍為擦過而已。」

「是嗎?真不愧是皮粗肉硬的家夥!平常人要是讓他擦到、立刻就瘀青了吧!」

「耍什麼白癡,我又不是那樣子的癈物。」

「桀桀桀桀──」

蛭魔怪笑起來、邊脫下了護具,看著倒不像是一副正在關心阿含的樣子。

「反正你要是在秋季賽前變成殘癈就麻煩了。等贏了米碗盃後、你再去躺醫院也不遲。」

和阿含一樣,他也是將護具隨手丟置到一邊,抓著上衣的衣擺兩端、拉過頭部脫下。

阿含冷笑著瞟了對方一眼,繼續用毛巾擦著頭發。

沒有對拿著浴巾走往淋浴間的蛭魔再加以投視,阿含背向著他,回話的聲音縱使是相隔兩頭也能夠清楚聽到,「要擔心我還不如去擔心一下攻防線。除了番場那個稍為是有點腦袋的臭光頭外,其餘的渣子根本就挨不過幾秒。」

與戀濱大學或者是集英大學那樣的普通隊伍相比,最京這邊的攻防線也可謂是優秀。但先勿論是和峨王那種頂級怪物抗衡,要想在秋季賽上獲勝、決戰在職聯盟隊伍,途中鐵定是會遇上一些可怕的重量型球員。像不久前在春季賽上,栗田那個只有一身蠻力可取的大胖子就讓他們的攻防線成員吃下了不少苦頭。

「放心好了!」淋浴間一端傳來了蛭魔的聲音、混雜在「哳嚦哳嚦」的水聲內,「這次和峨王交手過後、那些臭家夥們都知道了自己是有多麼不濟。為了提升他們的實力,我一早就已經預備著要替攻防線那邊再準備一張新的訓練用菜單!」

就算瞧不見蛭魔的臉孔,光看淋浴間的上空滙聚了一股鬼怪之氣,便可以知道這個家夥正在仰起頸子、端著一副儼如是人渣鬼蓄般殘酷無情的駭人笑臉。若是讓隊上的攻防線成員們看見,鐵定是倍覺心寒。

更衣室內放有著一只用作收集毛巾的汙衣籃子。沒有用眼光確認位置,阿含將用過的毛巾和浴巾隨手一拋,說不上是隨便湊巧還是隨便精準地掛在籃子邊沿。套上褲子後、一屁股坐往在連排椅上,腳旁躺著那只塞滿了臟衣物的運動包。

蛭魔從後方的淋浴間裏出來,頭上蓋著一條擦拭用的毛巾,由淋浴間折返至儲物櫃前。

單手戴上了在淋浴途中脫下來的墨鏡、套頭換上了手邊一件有著花俏豹紋圖案的上衣,正要彎身穿上鞋子的一刻,阿含不甚在意地瞟了前端的蛭魔一眼。

瞧見蛭魔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些什麼,他暫停著動作。

腰部也和不久前的阿含一樣包上了浴巾,蛭魔背對著他,朝向儲物櫃門的一方,指節比常人較為修長的手伸探至頸後、一個勁兒地扭動著酸痛的肩膊。

「餵。」

打量著對方的背後一陣,阿含稍為拉下了墨鏡、將身體側向至一旁,手臂垂掛在其中一邊的大腿上,裂嘴扯開著一道是占有優勢者才能夠擺顯出來的泰然自若笑容,「──你這渣子、要不過來給我舔一下吧。」

不知為何、突然就拋出了這種直讓人瞠目結舌的話。

「唔?」

扭頭瞄他一眼,接著又轉回至儲物櫃的一方。換作是別人,迎頭就遇上這種對白想必是會大吃一驚,但自國中時代就與對方結識的蛭魔,作為邪惡團體的一份子,僅僅是仰起腦袋、晃起了一張虛象的笑臉,邊拿毛巾擦著頭發。

「怎麼啦?春季已經過去了來著,怎麼還在發情期?」

「哪有什麼季節不季節的,只要那玩意兒癢了就想要啊。」

「你這家夥不是老是在癢嗎?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怎麼可能,我每次都有用套子。」

「是嗎?」

蛭魔桀桀笑著,表情尤如是擅長愚弄群眾的醜角,「如果不是那玩意兒病了,那絕對就是腦子有病了吧?剛和峨王那個怪物原始人玩過,要是腦袋正常的家夥、一定是沒有這種精神。」

「別的癈物能和老子的體力相提並論嗎?」阿含譏笑著說,笑容和對方一樣地虛偽。

「有這種體能、你倒是給我去練習啊!」

「哪天不是在練習了?就是因為一天都到頭都在練習,所以才積了一大堆。」想也知道這是在胡扯。又不是像一休那種笨拙的和尚家夥,要是精通哄騙技巧的阿含想要,信手一沾就是女伴。

和過去的高中時代相比,現今的他確實是加緊了鍛練,不會再像過往一般、隨隨便便就缺席球賽和球隊練習,但作為只遵從慾望行事的放蕩主義者,私下裏還是照樣和女性時常玩樂。

「要是哪裏在癢、找些女人給你撓兩下不就好了?」

沒有理會阿含的註視,蛭魔將褲子掛在肩膊上,走進了分門獨戶的更衣間內。

在連排椅上斜翹著腿、雙手後撐至屁股兩側,阿含滿懷惡質地笑笑,揚頭瞥向至小間子一方,「玩膩了母豬、突然覺得渣子也不錯。」

「桀桀桀,真可惜啦!人家渣子根本就舔不下你這種臟東西!」

「啍。」

門扇高達至肩膊位置,聽見蛭魔嘻笑的聲音從門的後端傳來,阿含冷笑著啍了一啍鼻子,起身走至獨立更衣間的門前。

身體斜壓著門板邊緣、手臂架至門的上端,被對方用這種姿勢從外部困在門內,蛭魔卻好像絲毫沒有留意到,仍然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態度、舉腳套上了褲子。

「跟老子爽一下有什麼不行?都認識多久了,難道還會虧待你嗎?」目光越過門端,小間子內的蛭魔光著上半身,頸背的肌肉隨著動作而勾勒起曲線。

在美式足球場上,要是不多加鍛練頸脖位置,很容易會在撞擊之中折傷。作為四分衛,自然是要時刻應付撲殺,為避免一不小心就丟了性命,蛭魔的頸部固然也是受過了充分的訓練。不過與骨骼較他粗壯的阿含相比,縱然是有力、卻也顯得纖長。若果要將隊內體格最為纖巧的本莊鷹比喻作鋒利的琴弦,那蛭魔則是令人聯想起頎長並精銳的小口徑獵槍。

與女性生物截然不同的精練身軀,肌肉均稱,既透露著身為運動員的硬朗、也透露著作為頭腦靈活者而特有的柔韌性。

雖說是渣子,但也不是個讓人倒盡胃口的渣子。唇邊勾扯著像是獵食者似的險惡弧度,阿含帶著壞心眼地想。

「回去還得翻看剛才拍下來的賽事錄像,我可沒有那個美國時間可以陪你爽。」穿好了褲子,蛭魔接著回過頭來,邊扣著皮帶、邊向他無動於衷地咧嘴笑笑,「想找男人就到二丁目去吧!那兒多的是玩伴。」

「啍,整天不是美式足球就是美式足球,你這渣子、都不會抽空享樂一下嗎?」

「和你這家夥不同。凡夫俗子的我、光是美式足球就夠我耗了,還哪來的好精力呀!」

「……逞什麼強?明明你也積著很久了吧?」

斜靠在門端處,阿含邊說著、邊隔著板門湊近至蛭魔的耳邊,讓吐息搔動著對方有如是妖物一般的尖長耳朵。

看不出來在想些什麼,蛭魔的表情顯得冷漠起來。

沒有了呲牙裂嘴的怪笑、變得冷苦冰霜,碰上這種反應,不管他是不是再要拒絕下去,至少阿含都知道自己總也算是引起了這個家夥的註意。

「你這家夥、沒錯就是個凡人而已。」

被低沈、並夾帶著嘲諷笑意的聲音進入至耳中,蛭魔瞟了他一眼。

剛要回敬一些什麼,更衣室內便響起了一陣「噠噠噠──」、急速的步伐聲。

比蛭魔更早一步留意到腳步的聲音,發現有人從更衣室門外、急步接近至自己的背後,阿含猛地回頭,朝對方的位置準確無誤地伸手一抓。

啪──!

手臂像被電擊棒短促擊中似地彈開,就連阿含也不禁楞了一楞。

碰上迎面而來的攻擊,對方「哇呀!」驚叫一聲,靠著本能反應、提起手臂一揚,正好以手背擋開了阿含的前臂內側。

從過往開始就是個讓人看了就火大的白癡家夥,即使不是如最初想像那般是個軟弱無力的癈物,但阿含對他仍舊是沒有看順眼過。

仰起頭來、猛瞪著眼前一張惹人煩的白癡小鬼臉孔,歪曲著表情的阿含,不只是雙眼密布紅筋,額角也怦地冒出了青筋。

「──你這死狗糞渣子……!想死了是嗎──!?」

「──鳴……!?」

不知為何而站在了面相有如是忿怒尊的阿含跟前,小早川瀨那忍不住嗚咽了一聲、膝蓋發抖,就連是莫名穿上的一身黑西裝此刻亦已被冷汗浸透。

作者有話要說: 最討厭並最有幹勁要摧毀的人、不知為何都是那誰最重視的人。

雖然我是不會真的要寫含蛭,但這樣的阿含,真是怎麼看怎麼像是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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