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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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李熊是被一陣哭聲驚醒的。

這段哭聲準時在每天清晨響起,沒有一天不是這樣的,簡直比鬧鐘還準,鬧鐘還有罷工的時候呢,這小孩子可不一樣,尤其是兩歲的小孩。

“喔喔,不哭了,小意最乖了。”男人從柔軟的被子裏擡起頭來,頭發亂糟糟的,帶著一臉的胡渣,有點無奈地看著包在被窩裏大哭的小人兒,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奶粉味兒。

“爸爸……爸爸,咯啊。”小人兒不久前才學會說話,看到熟悉的人在身邊,哭聲才稍微降低了點兒。

男人一邊哄著小孩兒,一邊下床去沖泡奶粉,沖好後便抱起孩子,一邊餵一邊輕輕撫摸她的背。

原本在哭鬧的小孩一咬到奶嘴就止住了哭聲,安靜地吸起牛奶來,男人拿起毛巾輕輕擦去了小孩兒紅紅的臉上的淚痕,小孩兒眼睫毛特別長,還帶卷曲的,在空氣中輕輕顫動著,嬌小柔軟的身體往爸爸懷裏靠,直到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柔軟的毛發安靜地趴伏著,頭側光溜溜的,什麽都沒有。

想當初把她生下來的時候,還在擔心她會不會隨自己,腦袋上也要頂著一對耳朵,這下沒什麽好擔心的了。男人看了看放在櫃臺上的帽子,想著。

女兒是在兩年前生下來的,準確的說還不到兩年,小孩頂多也就一歲八個月。當初有一瞬間他曾經有過流掉的想法,但在去醫院檢查之後,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管怎麽樣,孩子總是無辜的,即使她那個時候還是一團未成型的血肉。

小孩是在二月份出生的,醫生把這個小小的肉體捧到他懷裏時,他手都在抖,在掀開蒙布,看到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時,眼淚忍不住就掉下來了。

小孩是個女孩兒,李熊給他起名叫李意,圖的是如如意意,順順當當。

當了爸爸的男人可不那麽閑了,除了要上班之外還要照顧女兒,好在鄧樹泓幫他找到了一間信得過的托兒所,小孩就是小孩,再怎麽懂事每天跟爸爸分別時也會哭一番,有時候哭得緊了,男人的鼻子也會跟著酸酸的。

兒子啊,糙養不怕,女兒就得金貴地捧在手上,免得以後被壞人騙了去。

這句話是在他懷孕的期間,他爸爸跟他說的,李熊就是給糙養長大的,照樣長得結結實實的。老周在聽到兒子懷孕的經過後,劈頭蓋臉地就罵了一頓,李熊沒有還嘴。

老周現在常居深山中,跟他的伴侶在一塊過著,歲數也不小了,男人有時候想叫他回城住幾天他也不願意,非得男人自個兒拎著東西上山看望他。

老周說過,男人的經歷跟他的其實挺像,但老板畢竟沒有真的狠心拋下他,畢竟還在監獄裏,但像賈毅這樣的,跟李熊道別後兩年都沒找過他的,只能靠男人自己過活了,好在賈毅也遵守了他的承諾,每個月都打一筆錢進李熊的賬戶裏,男人自然而然把它當成了養孩子的奶粉錢,其他多餘的一概存著,動都不動。

李意吃飽了奶,也不鬧了,乖乖躺在床上吮著手指頭,間或圓溜溜的大眼睛轉轉,瞄瞄他老爹在幹啥。

男人抱起小孩兒出了門,一開門就撞見了隔壁的老太太,這位老太太的兒女都到國外掙錢,剩她一個在這裏,好在是在男人之後搬進來,看到李熊拖這個女兒就自然而然地以為是離異了。

老太太也挺熱情,沒多一會就和男人熟絡起來,又喜歡李意,平時沒事就會來幫忙照顧女兒,倒為男人省了不少心。

“哎,這不是小李嗎,帶著小意去托兒所呀?”

“哈哈,是啊,剛散步回來?”男人也笑。

“是啊,每天走一走,養足精神頭。哎,好歹我也有幾個孩子在國外,你一個大男人還要帶個那麽小的孩子,真是辛苦哪。”老太太搖搖頭感慨起來。

李熊連連點頭,直到李意在他懷裏不安分地扭動起來,他才揮手告別。

在送女兒去托兒所後,他走路去上班,路過一個報刊亭,上面掛著的報紙上印著醒目的頭條:

“房地產大亨與其愛妻婚後生活不合?!結婚兩年竟雙雙出軌?!”

不用看那名字都知道,那“房地產大亨”就是賈毅,他與祁雁冬婚後生活怎麽樣他也不清楚,與賈毅道別後的三個月後,賈毅和祁雁冬舉行了婚禮,鬧得沸沸揚揚的,大街小巷的人都在傳這件事兒。但兩夫妻婚後一直沒有要孩子,也有不少八卦人士在作各種猜測。

畢竟有這麽一個長相俊帥,風度翩翩,事業有成的,已經成功控制了整個城市的經濟命脈的男人,任何一個女人都想著要嫁給他吧。

這麽說來,賈毅打拼了這麽多年,總算在這個城市裏混得風生水起,理應高興才是。但最近這段時間一直不太平,出軌事件就算了,他管理的集團最近正鬧個不停,媒體都在爭相報道這件事。

那就是,賈老爺子去世了,賈毅在醫院裏陪著老爺子直到壽終正寢。老爺子走得太突然,以至於很多事情都沒有安排好,所有的活全部丟到了賈毅手上,現在他大概正忙得不可開交吧。

但即使是這樣,每月的奶粉錢必定會準時出現在男人的銀行卡裏,每到這一天,男人都會給女兒買幾個小玩具,就當是逗逗孩子開心了。

不久他就路過一間酒吧,就開在他就職的公司附近,平常男人也跟這裏的人混熟了,有些不用的廢紙廢瓶就能留給男人,男人再拿去賣,賺點小小的外快。

“哎,李哥!上班呀?”酒吧的一個服務生看見了他,便叫住他跟他打招呼。

“是啊,今天有多出來的廢料不?”李熊朝他笑笑,也走過去聊聊。

“聽老板說,今晚酒吧裏要開一個party,被一個大客戶包了場,到時候應該會有很多人來,剩下那些酒瓶肯定有很多的。”服務生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男人點點頭,道了謝後便離開了。

搬家兩年來,不知道是不是生活中多出了一個小人兒的緣故,他一直過得很輕松,公司同事之間相處愉快,福利足,鄰居也和藹可親,沒有惡意,連鄧樹泓也時不時來他家吃一餐飯,兩人聊聊。

他總覺得這個家搬對了。

下班後他還去酒吧看了看,發現裏頭正在布置,看上去還挺熱鬧的,他進去後也沒人跟他說話,只好悻悻然地退了回去。

酒吧應該會營業到深夜,他必須得趕在早晨去到那裏,免得被清早收垃圾的捷足先登了。

雖然他現在不再那麽緊巴巴地過日子,但養成了十多年節儉習慣的他還是願意這麽做,以前沒搬家前,他也是這麽撿廢料賣錢的,差不多都養成一種習慣了。

好在回到家後鄧樹泓就打來電話,說今晚要去他家吃飯,男人一順嘴就說出了不如留在這過夜吧,對方楞了一下也就答應了。

別看鄧樹泓這人平時大大咧咧的,認真做起事來比誰心都細,李意也喜歡這個叔叔,每次來都被逗得咧嘴。

有鄧樹泓照顧女兒,男人就能放心地“蹲點”守著酒吧,到後來直接出了門,來到酒吧附近,裏頭燈紅酒綠的,放出的喧鬧的音樂隔了幾條街都聽得見,裏頭的燈光四處照射,顏色變幻無常,連站在門口的李熊都有點受不了。

就這樣party的主人也不怕惹民憤,真夠大膽的。男人默默地想,夜晚的風吹得他有涼,他稍微收緊了大衣。

但接下來裏頭傳出來的一個聲音差點讓他的心停止跳動,這是一個熟悉得他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幾年了,竟沒有一絲變化。

“今晚我們玩個痛快!不醉不歸!”

接下來酒吧裏的人便跟著歡呼,音樂播得更大聲了,裏面亂七八糟的幹什麽的都有,再這樣鬧下去警察非得過來不可!

李熊覺得頭腦發暈,這到底算什麽事兒?裏面剛剛那個聲音分明就是祁雁冬的!當年那個清純文靜,細聲細氣的女孩,變成現在這個在舞臺上放聲喊叫的女人,李熊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但他假如再不進去阻止的話,警察過來只是分分鐘的事情。祁雁冬很有可能就是這場party的主辦者,雖然不知道她這麽幹的理由,但到時候如果真被以擾民為由抓起來,憑她這個“房地產大亨”的妻子的身份,到時候很可能會鬧出些事情來。

賈毅現在正為工作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現在祁雁冬又來這麽一出,他就算長著三只手都不管用了。

這件事,如果他不去管,是情理之中,但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了,就算最後不關他什麽事,心裏還是有負罪感的,畢竟這只關乎祁雁冬,而祁雁冬平時有沒跟他結什麽仇,人家畢竟是少年時代的女神,淪落到這番田地,辦這樣子的party,自己在舞臺上不顧形象地嘶吼,李熊覺得自己不去提醒一下她都有點過意不去。

於是他打定主意,悄悄推門進去,裏面的人都在各玩各的,沒人看到他,在他轉了幾圈打算找個人帶個話時,燈光一下子掃到他身上,晃了幾圈,又移走了。

他舒了口氣,繼續找人,但酒吧裏的音響突然傳出一句話,低沈而刺耳:“李熊?”

他驚慌失措地擡起頭,對上站在舞臺上的那個披頭散發的女人的眼睛,祁雁冬發抖的手差點拿不住麥克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那副蒼白的模樣,似乎就連剛剛喊出他的名字也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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