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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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鎖》的戰爭場景需要營造出一種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的悲壯感,導演組看中了一處冷門的旅游景點,位於內蒙古塞北鎮。據說這裏馬匹牛羊、山巒草原、荒漠戈壁都能得到滿足。唯一的缺點就是……冷。

冷有冷的好處,拍出來的效果會非常貼合原著場景。只要大家不怕吃苦,導演組求的就是神還原。

淩青原到達時,劇組剛搬過來兩三天。主要演員還在馬術指導的幫助下學習在大荒地裏如何英俊地自由馳騁。騎術對於有馬戰戲的演員來說更要緊,劇組看見淩青原回來報道,立刻把他扔到馬背上。

所以這第一天開工,他沒幹別的,就在和一匹蒙古馬建立友誼。就結果而言,還是比較讓人滿意的。

“小程,你這是馬術還是社交舞步啊。”尚揚輕輕一夾馬肚,竄到程鶴白身邊,毫不留情地挑剔他的技術。

“鶴白才回來,第一次練習,總得讓他找找感覺。”蘇沁馨由坐騎穩穩載著,來到尚揚和淩青原中間。

“嫣兒,你們親兄妹可真要好。”尚揚酸道。

“我們一個公司的嘛。周崖哥哥,你不要無緣無故地吃飛醋啦。”蘇沁馨很颯爽地笑著,雖然穿著羽絨服,言語間還是透出些周嫣的味道。

尚揚不跟女人計較,他覺得場面無趣也就策馬離開了。剛好看見邢雲韜,便揮鞭趕去,詢問他願不願意離開宏新,到他的經紀公司。

“宏新有程鶴白,看他左右被公司被前輩捧得上天你還不知道嗎。你呀,得看清楚形勢,出頭怎麽也得排在他後面。我看還不如投到時嘉,發展絕對會更有利。”

邢雲韜支支吾吾說合同,說賣身契和違約金。尚揚嘁了一嗓子,轉而說誰爬得越高越快,誰跌得越狠。

蘇沁馨倒是沒急著走,她還留在程鷺白旁邊,和他閑聊承平市的新年,還有公司裏的老人新人。維護之意顯而易見。

“鶴白你也算拍完了一部電影啦,怎麽樣有什麽收獲呢。”

“電影的表現方式和電視劇還是有很多差別的,手法更細膩而且連續長鏡頭也多。不過我做配角嘛,更多時候還是在學習。”

蘇沁馨倒是挺讚同:“寬屏幕在於精,手法細致。電視劇也有電視劇的好處,角色的出場時間更多,拍攝也靈活些。”

兩人聊了一陣,淩青原覺得蘇沁馨是故意在找話和他說。隔天,導演組喊著要開機了。群眾演員烏泱泱打架,豎起撲街血流漂杵的畫面放在最後再拍,首先完成主線劇情。

淩青原和鄭寬飾演的周衡將軍先是一出馬隊出巡的片段,以及眺望山河無限悲思的鏡頭。他倆的部分過了之後,又在拍巴彥飾演的拓跋獵狐,鮮卑戰士們的段落。

冬天太冷,盔甲來回穿脫也麻煩,淩青原下了場,只好在盔甲外面再套軍大衣,形象跟糖衣炮彈似的非常喜感。

“鶴白,你之前回承平是去趕《虎鬥》的戲了對不對。那戲最近炒得好火啊。”道具本來想幫忙給程鶴白卸了盔甲,發現他決定穿在身上,也就隨他意願不忙活了。不忙活倒好,嘴閑不下來。

淩青原故作輕松地問了一句是麽。

道具打開了話匣子,說起海天上刷了一輪譚岳的緋聞,很快被斃了。可知情人似乎不罷不休,又發了一個帖子,題面是“論譚岳是鈣的可能性”。

這篇文章圍繞《虎鬥》中曝出的幾張照片,男女主角的面部表情、身體接觸和肢體動作,猜測他們是借位還是實拍,雙方在近距離接觸中是否當真愉悅。

總而言之,是一個技術貼,非常善於看圖說話誘導讀者,而且還能把話說得有據可循。

好奇的道具就問程鶴白,現場是實拍還是替身或是借位,當時譚岳是否真如網上所說得克制淡定。他是不是沒有感覺。

淩青原盡可能地保持耐心,態度良好地回道:“這是劇組或者投資方為了讓電影熱起來的手段吧,這種類型的宣傳,在電影殺青後不是常有麽,為了保持話題度。”

道具和淩青原又繞了一會兒,發現的確問不出什麽,還不如在海天BBS上罵戰的雙方曝出的料多。

晚上收工,四方朔風。淩青原回到劇組的駐紮地,靠近景區的一個二層招待所。大約是景區還很小眾且位於老少邊窮的關系,招待所的條件可以用艱苦來描述。房間裏,推拉窗關不嚴,風直往裏灌,是丁柏想到的法子用大膠帶把縫隙給堵上了。

“中國移動都沒信號的地方,居然能有暖氣,也真是普天同慶了。”

“柏哥,一朝辜負便是兩隔,你該換號了。”淩青原調侃他。丁柏沒招,聯系女朋友是頭等要務,他希望能夠抽空,猴子下山地去市鎮辦個本地卡號。

“嗳小程,我發現這幾天你怎麽沒催我去洗澡。”

“天氣這麽冷,熱水都短缺,柏哥我實在不忍心讓您受凍啊。”這是句大實話。

“還是做文官好。”丁柏扯到戲裏:“頂多監監軍,在戰場周圍轉悠轉悠。我一看你們穿著十幾斤重的鎧甲,大刀闊斧橫沖直闖,就覺得馬兒好可憐。”

聽丁柏這麽一說,淩青原也覺得肉痛。他不是馬,或者與馬感同身受,只是被馬背顛得屁股痛,被鎧甲勒得肩膀痛。淩青原打了個哈欠,草草收拾了自己,對丁柏說道:“明天我還要去被馬兒蹂-躪,先跪安了。”

丁柏也鉆到被子裏,就手關了床頭燈,左右反覆了一下問:“女人這種東西就是麻煩,幾天不聯系,簡單的事情也會變成大事。”

“小程,我看你這幾天也沒給家人打電話,沒事兒麽。”

“沒事兒,他不是馬,跑不掉的。”

不是馬的譚岳最近頻繁被公司約談,說白了是鞭策。自從網上曝出譚岳生理能力的質疑,斐德是來一條刪一條,並且警告發帖人若再進行毫無下限的人身攻擊,公司將付諸法律途徑解決。

令人深思的是,發帖人在帖子被刪除馬甲禁言之後,又重新註冊用戶名,言稱蒼蠅不叮每逢的蛋。暗示譚岳是蛋上有縫,被挖被爆只是揭露真相,談何汙蔑。

吳棟送譚岳去斐德,自然是去和經紀人房傑和斐德娛樂總經理郁松林會面。這幾天吳棟看譚岳都沒什麽喜怒,風平浪靜得有些過分。按理說,一般人聽到這消息也該暴跳如雷。

“斐德以後不會與宏新有任何形式的合作。宏新對電影的宣傳也太無下限了。他們分明就是針對我們斐德,針對不是他們自己的藝人。”

譚岳推開郁松林的辦公室,就聽見裏面的人說出來此番話。譚岳面無表情地跟房傑和郁松林打了招呼,和他們一同在皮沙發上坐下。

“從第一篇帖子出現到現在,十多天。每次斐德網宣部門要求論壇刪除一次,他們就會再發一次,換馬甲換ID,而且篇篇帖子內容都不一樣。”郁松林敲著茶幾:“層層遞進啊。”

房傑管著譚岳的微博和個人網站,比郁經理更明白事態的嚴重性。他瞥見譚岳冷清的表情,仿佛事不關己地陷在沙發裏,覺得他這態度也太超脫了。

最新一篇汙蔑,已經從海天BBS轉到了微博,是某個經營內-幕和醜聞的營銷號專門扒一扒那些年譚岳身邊的女神,扒女人倒是其次,主要目的是從譚岳的男女關系入手,凸顯他的性-冷淡。

長微博說,這些年和他合作過的女人,尤其幾個大腕的,諸如魔女任思卿,天女秦子鈺,各個兒都對他的品德交口稱讚。說譚岳體貼周到,客氣溫柔,不一而足。微博裏還說,譚岳這些年的影視作品,不乏和女人親密接觸的,可都沒有火星燒到戲外。

三十四歲的人,彬彬有禮的萬人迷卻是感情空白,這絕對不可能。

“譚岳,到這一步,已經超出了宣傳和炒作電影的程度,”郁松林把風聲看得明白,他望著譚岳一字一句:“這已經是故意針對你了。”

“譚岳,你不是同性戀。他們這樣惡意誹謗你,是宏新刻意為之,是要打壓你抹黑你。”房傑和郁松林交換了視線,痛心疾首:“真不知道宏新會出這番下三濫的招數,早知道……”

“早前誰也無法料到事情發展。”譚岳不帶任何情緒地開口。千金難買早知道,當時在宏新巨資片酬的誘惑下,斐德不是也“不得已”卻心甘情願地割肉讓他出演麽。

“譚岳,你個人最近都沒回應。微博還有個人網頁上你的粉絲群都十分需要安慰,”郁松林示意把話題收回來,回到眼下尋找解決辦法:“公司需要你出面澄清,以個人名義寫一封致粉絲的信,給他們信心,平覆他們的焦躁情緒。剩下的,謠言者和謠言本身,會由斐德撲滅。”

譚岳擡起頭,輪廓分明的五官依舊鎮定,唯獨一雙眼睛流露出難以描摹的覆雜情緒。他望著郁松林平靜道:“主旨思想是什麽。”

“謠言自由它去,你巋然不動。一切扭曲事實、道聽途說,都是虛偽的汙蔑。絕無證實的可能。告訴粉絲你一如始終,感謝他們支持你。”

譚岳閉上眼睛,久久思量。如果這只是一個單純的造謠抹黑,這樣處理無可厚非。但他知道宏新手裏還有後牌,也知道傳言不是假的。

他喜歡男人無疑。而且,他必須保護他喜歡的男人。哪怕一個人面對這個世界上全部的非議和惡毒的唾棄,他也必須護他安然無恙。

現在如果發長微博聲名自己潔白無暇,那麽新宏會不會出後招來打他的臉。什麽後招……譚岳想到邵維明,他口口聲聲說著不再有陰謀,但是人都知道他擅放煙霧彈,裏外心口絕無一致。

宏新不會允許程鶴白出櫃,但不代表不會用利用他的緋聞。

一想到邵維明可能有的砝碼……邵公子親眼見過譚岳他和程鶴白在一起,以他多詐虛偽的個性,定然想到留下存證。若邵維明二人相處在他手裏留有照片……這才是最可怕的定時炸彈。

“譚岳,譚岳……”見他思量太久,郁松林出聲叫他。

“郁總,這個申明我目前不能寫。”譚岳帶著絕無可能更改的口吻肅聲說著:“至於截斷流言和追查造謠者,就多麻煩公司了。”

“譚岳,你發申明與公司消除流言是同一手棋,雙管齊下。何況你也要對粉絲負責。”房傑口吻急迫地勸說道。

譚岳依舊沈默不語。

郁松林瞇著眼睛思量前後,反覆定神才開口緩緩道:“斐德和宏新不對頭,由來已久。偏偏他們現在攻擊你。我不否認,很大程度上可能因為你是個非常出色的藝人,遭到他們嫉恨。可譚岳啊,你不會是對公司隱瞞了什麽……情況。”

“譚岳,公司和你是利益共同,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名譽上實質上的損傷。你不需要對公司防備介懷。”

一句話在譚岳舌尖滾了滾,半天還是沒說出來。他用高超的演技保持鎮定、超脫,甚至無所謂與事不關己的態度。他不開口,因為信任這個東西太脆弱。郁松林說他們在同一條船上,只就利益而言,確實如此。

“譚岳,那我換個方式問你……”郁松林搓了搓手,身體前傾,無框眼鏡後面一雙眼睛精芒外露:“夏天你和方文雋的事兒。小方一個新後輩,你去看他的片子幫他宣傳,到底是為了什麽?”

“你一屆影帝,如此提攜公司的新藝人,我怎麽想都想不通。不說做得太過……到底是有什麽理由?”

譚岳看著郁松林,不溫不火道:“我不是為了小方,是為了片子。我覺得《魂兮》是個好片,不該撲街。當然小方演得不錯,順勢推一下。”

話題就此戛然而止。譚岳說什麽也不肯深談,郁松林和房傑根本無從撬開他的嘴。郁松林靠在沙發上,十指相碰兩腿交疊。他微微瞇起眼睛神情覆雜。旁邊房傑叫了他兩聲郁總,是在征詢他意見,可是半晌他也沒有開口。

轉了一圈,話題只得回到工作上。房傑咳嗽兩聲示意:“譚岳,正好《虎鬥》拍完了,雖然我們也很希望你能先休整一下。不過現實情況似乎不太允許,如果你不願意發聲明來給粉絲們信心,至少也應該用新的工作、新的行動來表態。”

房傑說著就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沓紙,遞給譚岳:“電視劇,換換心情。導演是賈凡,他一直很欣賞你,一直都說希望能再與你合作。這次請你做主演。”

聽聞房傑這麽說,譚岳進門以來一直保持的真空狀態終於松動了一些。他接過劇本簡單翻了翻,依舊是賈導演最擅長的嚴肅歷史題材,構架恢弘,演員陣容強大。

光看劇本,譚岳就能感覺到主創的誠意。故事發生在清朝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在侵略與內耗、新與舊覆雜的社會背景下,一個官宦世家在時代夾縫中的掙紮。故事以董家人為中心展開,卻塑造了一副大變蕩時代的人物群像。

“《末世新生》預計邀請眾多實力派演員加盟,譚岳,給你的角色是戲份最重的董家大少爺。李海生會出演董家當家人,還有秦子鈺,據說賈凡導演請她出演鄭家小姐雅茹。賈導也很期待你們倆能為電視劇帶來化學反應。”

譚岳微妙地揚眉,賈凡邀請他和秦子鈺聯袂出演劇中第一男女主演,形象演技與公眾效應皆是他考量的緣由。而這個搭配也正中公司的下懷。

良久沒有發話的郁松林也說道:“且不說劇組班底,光看劇本就知道這是一部有正能量的片子,愛國報國的大情操,堅守信念矢志不渝的好品格。無論故事性可看性還是嚴肅性啟發性都是相當不錯。”

“這部片子,我會接。”譚岳理了理劇本說:“故事我很喜歡。”

這次談話不算毫無所獲,至少關於譚岳接下來的工作,三人都達成了共識。就在譚岳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郁松林有意無意地對他說:“過了新年就要三十五了吧,而立過了一半,該考慮認認真真地戀愛結婚了。”

“謝謝郁總關心,遇到合適的我自然會。”

離開辦公室,譚岳臉色如變天般垮了下來,如果剛才還算得上鎮定客氣的話,現在完全就是寒冬臘月,千裏冰封。譚岳深呼吸了幾口,才把介於矛盾和難過之間的覆雜心緒給壓了下去。他走在斐德,遇上很多同事會對他表示支持。

他無言地謝了。卻不由自主地擔憂他的粉絲,還有這些支持他、認為他無瑕的人,當知道事情真相後會如何。

譚岳想起淩青原說的,讓一切爆料止步於誹謗,將多數人看到的真相作為真相。為此,哪怕他們之間的關系晚一點正式公諸於眾……哪怕不見天日也沒有關系。

“岳哥。”

譚岳回頭看見了方文雋,扯出了個微笑和他打了招呼。

方文雋神情局促,輾轉不知道如何開口。他左手掐右手,右腳踩左腳折騰了一會兒才說:“郁總之前問我是不是跟岳哥你很要好,我就說當然啦,你對我很照顧嘛。可能……讓他想多了。”

“不關你的事兒,況且文雋,你說得也沒錯。”

方文雋張了張嘴,又想說什麽大而化之的寬慰話,才想起這個人他不喜歡有形無實、流於表面的浮華辭藻。呆了一會兒方才特誠懇地說道:“總而言之,岳哥,不管怎樣我都支持你。”

譚岳笑了,拍拍他肩膀回了句好。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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