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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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青原確實感冒了,有史以來的重感冒。他不知道是因為抵抗力太弱冷空氣太強的緣故,還是身心疾病心緒不安引起了身體不適,總之他這回的感冒來勢十分兇猛。

袁薪還在拍收尾戲,鄒文宇采風去了。黃錫說由他來照顧他。

淩青原婉言謝絕了這位經紀人的好意,而是找到了程鷺白。剛好趕上年末迎新年,程鷺白上學前放學後過來搭把手,順便利用周末假期做做陪床,很貼心地做了哥哥的看護工。

說看護也小題大做了些,就是幫他燒個飯,敦促他吃藥量體溫。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淩青原其實是睡著的。

“哥,你真不用去醫院扛不過去的感冒麽。”

“你別把感冒不當會事兒。黃錫先生提醒我看著你,說你身體不是你一個人的。”

淩青原抽了一把鼻涕說道:“當然還是你和媽的。”

“哥,你真傻還是燒傻了。你知道你微博有多少粉絲了嗎,半年五十萬,五十萬哦哥!你知道是什麽概念麽,手牽手相當於地球半徑的八分之一長哦!”

“其中四十九萬是僵屍粉,謝謝。”淩青原蒙被子蓋頭,轉身背對程鷺白。

“不是!我一個個都幫你看著數了,僵屍粉我壓根沒算進去。五十萬都是鮮活的粉絲,粉絲!”

“你不好好學習,整天從一數到五十萬?”

“你腦子進水啦,又不是每天增加五十萬粉絲。我閑來沒事數數新增粉一點都不費事,有什麽關系嘛。”

“你還不如課間做做眼保健操。”淩青原懶得理她。

程鷺白沈醉於算數世界中不能自拔:“不過哥,你這點兒水平比譚岳還是差遠了。人家的五千萬粉,手拉手繞地球半周的二分之一你知道嘛。”

“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你要是再不閉嘴,譚岳真人就別想了。”

程鷺白憤憤說他挾私報覆,坐回板凳上刷手機。她忽而想到自己與親哥哥還不是互相關註,連忙搶來程鶴白的手機登了他的客戶端。

“嘁,下線了。”程鷺白悶悶不樂地抱怨他人賤手快保密好,漫不經心地問他密碼是多少。

“二零一五零六一九。”

“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程鷺白問,忽而倒抽一口氣,醒悟過來這是他哥哥為了保護自己而受傷的日子。

程鷺白特別愧疚:“哥,我會一輩子愛你。”

淩青原哼哼:“可別,咱倆近親。”

程鷺白給她哥的示愛被白瞎了,瞪他一眼:“你要是病了就閉嘴,我知道你是嗓子疼。”

淩青原遵命閉嘴,悶頭睡覺。

程鷺白歡樂地給兄妹倆互粉了,又用程鶴白地號把他的僵屍粉都給清理出去。她決定以後要經常登錄,做做日常維護。

閑著也是閑著,程鷺白對盜用“名人”賬號有一種做賊的興奮感。她以程鶴白的有點生硬的口吻發了一條微博:“啊,感冒了,頭暈腦脹鼻塞流涕咳嗽不止,沒法兒工作怎生是好。”

一般來說,生病是最考驗真愛的時候。程鷺白決定等會收網,看看她哥哥到底有多少真愛粉,順便給她們排排坐,若是有了粉絲團,說不準還能為她馬首是瞻。

程鷺白又轉到關註上,程鶴白關註的人很少,基本就公司的同輩藝人。程鷺白暗念了一聲無趣,又轉到悄悄關註發現了譚岳。

“就說他喜歡譚岳。關註就關註嘛,還悄悄,我哥也夠悶騷。”程鷺白掃了一眼程鶴白,嘆口氣自言自語:“哎,譚岳才是真男神啊,脾氣好,身體好,身材好,樣樣都好。哪像你一病蔫蔫就亂發脾氣。”

回到程鶴白的微博主頁,鷺白想起來收割真愛粉。她點開最頂上的微博,下刷評論,果然發布不一會兒,就有百來條評論。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都是女性。

這讓作為妹妹的程鷺白有些不爽:“果然這有了幹妹妹的人,都把火發在真妹妹身上。出門招搖撞騙,招蜂引蝶,家裏橫不像話。”

公寓外門響了一聲,程鷺白張望了一下,是袁薪收工回來。她打了個招呼,又告訴他鍋裏有飯菜,熱熱就能吃。

“你哥做的?”

“怎麽可能,他那樣,能拿動鍋鏟都成問題。”

“那我還是不吃了。”袁薪招招手說聲謝謝,收拾自己東西去了。

程鷺白繼續刷微博裏程鶴白的粉絲留言。不少說的都是及時吃藥就醫多休息,還有說的是來親一下,把感冒病毒傳出去,就好了。

程鷺白念叨了一聲不要臉,想把她拉黑,又想想這可是五十萬分之一,距離五千萬雖然還遠,但每個粉絲都是匯成大海的溪流。忍了,為了她哥,怎麽也得忍了。

剛好這時候有短信進來,轉移了她的註意力。發信人是“師弟”。

“師弟”說:“身體好些了麽。”

程鷺白尋思這人既然是程鶴白的師弟,應該也就是同輩中人,自己代替睡得醉生夢死哥哥回覆一下也無傷大雅。

“還是不太好,感冒發燒發熱流涕。”

那邊短信很快就來了:“外加頭暈腦脹鼻塞流涕咳嗽不止?別弄嚴重了,趕緊去醫院看看吧。你要是不願意和經紀人說,我回頭讓吳棟陪你去私人醫院。”

程鷺白發現“師弟”用了剛才微博上她的一段話,便想人肉出來他是程鶴白互粉關註中的哪一個。不過,短信內容裏讓程鶴白去醫院,又說接他去。她這個做妹妹可不好代為回答。為保穩妥,她寫道:

“謝謝,我看看情況吧。如果實在不行,再聯系你。”

完美!程鷺白沾沾自喜,自我欣賞自個兒高超的演技。

可“師弟”卻把電話撥來了。程鷺白這回是真不知道該接還是不接。電話響得很久,程鷺白一直猶豫。思前想後,覺得這“師弟”既然是師弟,自己代接一下說哥哥的情況也無所謂。要是對面人責備她偷看偷回短信電話,她就賣個萌。

“餵。”

對面是個男人,一個聲音很好聽的男人。程鷺白陶醉地覺得,從每個方面看,程鶴白這朋友人都應該不錯。

“餵?”

電話那邊不確定地又招呼了一聲,商榷的聲音向上揚,不確定中帶了一些警惕。程鷺白正思量要不要出聲,又聽見電話那頭索命似的叫了一聲——

“鶴白?”嚴肅而急促。

程鷺白聽了這句招呼,忽而覺得自己像做錯事被發現的孩子一樣,有些緊張。這回對面的人,給她的感覺不再是如沐楚風,而如同班主任老師,專門扒後窗檢查學生小動作。

她顫巍巍地小聲應道:“您好。我……是鶴白哥的妹妹。”

電話裏面松了一口氣,迅速倒帶,轉到禮貌疏遠的聲音:“剛才回短信的是你?他還好嗎。”

“是……我,他睡著了。”

“感冒發燒發熱流涕,頭暈腦脹鼻塞咳嗽的癥狀怎麽樣了?”電話裏面的男人準確覆述出剛才短信的內容,短時記憶大段臺詞毫無壓力。

“那個……其實他現在還好啦,就是情緒不太穩定。不過他一閉嘴,穩不穩定也看不出來了。”程鷺白把底全交代了。

男人笑了一下,聲波很有磁性:“情緒?難得他有不穩定的時候。讓他睡醒了打給我吧。什麽時候都行。哦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程鷺白。”

“嗯,鷺白。不要隨便玩你哥哥的東西。不過我猜,我想就算你玩,他也不會說什麽。”男人沈吟了一下,似乎想解釋為什麽她最好不要動程鶴白的東西:

“你哥哥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強大。所以你若是亂動他東西,讓他找不到了,也許會叫他難過。他是你哥哥,自然不會向你發火,於他而言不就是雙份的難過麽。”

程鷺白覺得有點繞,既然對方誠心誠意地講這個道理,她好歹也得應一下:“好的。”

“那麽再見。把電話還給你哥哥吧。”

掛了電話的程鷺白有點呆,她覺得這個“師弟”一點也不像“師弟”,因為他太愛講道理有點氣勢咄咄。可是要說他到底像什麽,程鷺白一下也說不清楚。

淩青原睡了一倆小時就醒了,鼻子堵得喘不過氣來,說話也甕聲甕氣。他聽程鷺白說了這件事後,拿起手機,又修改了通訊錄。

他把譚岳的電話號碼牢牢記住,又把聯系人“師弟”倆字改成一串隨機無意義的電話號碼。

淩青原之前之所以把譚岳的名字改了,就是為了防止別人偷拿偷看他手機的情況發生。誰叫他倆依然是地下情侶的關系。這回看來,叫“師弟”也不保險。幹脆就讓他的號碼被認作沒人願意多看一眼的騷擾電話吧。

淩青原被感冒堵在床上,眼看從聖誕到新年,他都要在公寓裏度過。就在這一年最後一天,袁薪帶回來一個好消息,他黑老大焦隆的戲份終於殺青,《虎鬥》拍攝真的進入倒計時了。

程鷺白坐在程鶴白的床邊凳子上,攪著保溫桶裏帶著鍋底味兒的白米稀飯。她最近跟袁大個子玩得挺熟,當然,一定程度上是袁薪人好甘願被丫頭片子欺負,只偶爾吐個槽反抗一下。

“鶴白,你新年願望我來幫你決定吧,鍛煉身體,強壯體質,拍好片,多揚名。”袁薪站在程鶴白屋門口看著感冒還沒痊愈的人說。

“謝了。”其實袁薪所說基本也是淩青原的願望,要他自己許願,頂多再加上和譚岳順利平安。

程鷺白理所當然地蹦來蹦去:“我哥人氣大漲粉絲大增,這是必然的。”

“你倆說相聲啊,吵得人腦仁疼。程鷺白,寡人許你一天假期,愛往哪兒滾上哪滾。”淩青原趕人:“袁薪你也是,拍完戲閑得慌就去遛狗,程鷺白歸你遛。”

“哎哥,你說的還是不是人話啊。”

“你要是想聽什麽片場趣聞,演藝之道就問你袁哥。程貴人您大人大量,嗓門堪比炮仗聲。在這辭舊迎新的大好時光,放哥的耳朵一條生路吧。”

程鷺白想反唇相譏,袁薪把她拉走了,讓她給他留點清靜。於是程鷺白把戰火轉到袁薪身上:“袁大傻,聽到我哥剛說的沒,叫你告訴我片鈔趣聞’,來來來,趕緊的。”

袁薪幫程鶴白帶上了臥室門,示意兩人穿上大衣出去遛遛,別吵病人。程鷺白自覺戴上圍巾穿上羽絨服,才發現著了道,出去遛遛是真成了狗。

“不說遛遛,不說遛遛,奉旨出巡,程貴人您看怎樣。”袁薪連忙改口。

兩人出門下樓,程鷺白念念不忘她的幕後花絮和片場故事,一個勁兒地求袁薪給他講八卦,給他扒藝人演員各種好玩的事兒。袁薪想了想,說了幾則趣聞,結果程鷺白都覺得完全夠不上“內-幕”的級別。

“微博裏圈子裏傳得消息都比你講得新鮮。”程鷺白說:“你們不是和譚岳一個劇組嘛,有沒有他的內-幕,大傻哥這才是你該爆料的啊。”

“譚岳……”袁薪皺著眉頭想了想。

“嗯啊譚岳,他才是本宮的真愛,男神無疑。人又帥又體貼又溫柔,我哥跟他比……”程鷺白明顯在根據個人喜好腦補譚岳的形象,外加最近兄妹倆又常嘴仗,她繼續吐槽道:“完全就是電燈泡和太陽的差別!”

袁薪想起片場私下流傳的一則小道消息,傳的是譚岳和甄蒓那段激-情戲,內容涉及男-女事,或者說男人的尊嚴,實在露骨不能對小丫頭說。袁薪人又實誠,問一答一,便嚴肅道:“人不是都是你想得那個樣子的。”

“什麽?”程鷺白納悶。

“尤其是演員……”對上程鷺白困惑好奇又追根到底的眼神,袁薪語塞。

“譚岳也是有缺點的。”袁薪支支吾吾。

“沒缺點那不是人,你說說,快說說譚岳他的缺點,是耍大牌還是起床氣?要不然就是和秦子鈺分了,又找了新女友?”程鷺白拽著袁薪的胳膊一個勁兒地央求說她要聽。

“不是不是都不是!”袁薪被她拽得無奈,又看她固執迷戀得緊,圓臉一繃肅聲道:“反正我告誡你,不要把他當偶像、當男神。”

程鷺白乜了袁薪一眼,眼神裏寫著他們這些男演員都是出於嫉妒,嗯,實打實地嫉妒譚岳,所以才口口聲聲說道他的不是,又找不到他什麽具體的缺點。

袁薪拽了拽她圍巾,把小姑娘包成粽子:“我看你哥就是個好男人,敬業愛家,會做飯人謙虛,待人又和善。別胡思亂想啦,人譚岳也是天上的星星,你還是好好對你哥吧。”

淩青原聽到門響倆人走遠後,就吸溜著鼻涕爬起來。他換了睡衣穿上保暖衣褲襯衫毛衣,又系上圍巾扣好了羽絨服。

譚岳說,一年的最後一天無論如何也要在一起,迎接新的一年。譚岳磨破嘴皮說動了淩青原,且看他身體情況,本是想接的。可是淩青原倒是拒絕他開車過來。譚岳要是真來鑫鴻花園,他倆的潛伏也就不用玩了。

老習慣,淩青原打車到人少的郊區,兩人在那裏會合。

到了公園下出租,淩青原險些被寒風吹得一個踉蹌。他戴了帽子,看見譚岳車在邊兒停著,就要走過去。司機大概看見他了,發動車向他開來,徑直把副駕駛位讓給他。

淩青原鉆進車,被暖氣熏得如入天堂,他打量司機說:“你開呀,吳棟呢。”

“好幾天不見了,你第一句話是問候別人嗎。”譚岳一手搭著方向,一手摩挲淩青原的耳側:“可憐司機沒加油,開不快,你都不疼惜。”

譚岳說著就吻上來,壓根沒給淩青原辯駁自己還在感冒的時間。吻了一會譚岳笑了,拽了張紙幫他擦鼻子:“不就一把鼻涕一把淚麽,我不嫌棄。”

縱然車窗有貼膜,譚岳這在大馬路上就停車接吻也著實夠大膽,淩青原擤了擤鼻子問他準備去哪兒,結果聽聞是下面縣地的一處度假溫泉。

“老板是圈外人,況且兩個男的出去旅游泡泡溫泉又不是什麽稀罕事兒。”譚岳看出來他又多思多擔心,安慰道:“在別人眼裏看來都是很正直的事兒,到你這兒就想得覆雜。”

“和我泡溫泉的是你,我能想得簡單麽。”淩青原白他一眼。

譚岳聽了作勢又要吻他,淩青原拍他一下,叫他好好看路開車。出了市區上高速,擁堵情況減輕很多。雖然小長假出行的人不少,但路況暢通順行平穩。

淩青原在副駕上睡著了。譚岳左手開車,右手挽著他。上午出城,過了晌午下高速走了一小段山路,很快就到達目的地。

譚岳在車內幫淩青原穿好外套戴上圍巾,拉著他的手親了一下說:“下車吧。”在公共場所表現出普通朋友而不是情侶,是他們的約定。兩人錯落出一點點距離,走進了度假山莊。

這兒環境不錯,周圍崇山峻嶺,幾場降雪過後嶺上松柏被白色覆蓋,美得像是國畫。溫泉取自地熱,山莊雅致清凈,的確是放松的好地方。

淩青原站在一邊沒說話,把前臺的手續都交給譚岳打理。譚岳提前預定了一套自帶室外溫泉的獨棟小屋,和服務員很快便說定辦好入住。服務員接過他的簽名落款,本能地念了一下,驚訝地回神追出去幾步,譚岳和淩青原已經走了。

“感覺怎麽樣?”進了屋譚岳問道。他大概是不怕冷的緣故,穿得依舊是針織衫和風衣,他進屋脫了外套,看見淩青原還在費勁巴力地解羽絨服的拉鏈,便笑著去搭把手。

“享受全程一流服務,當然是極好的。”淩青原笑道。

“能為你服務是我的榮幸。”譚岳幫他去了羽絨服和圍巾,牽著他往裏走。踏著加高保暖的原木地板,房內布置像森林獵人的木屋,簡單溫馨。

譚岳親了淩青原的眉角,看他感冒癥狀還沒有消減,便催促先去泡個溫泉,回頭出浴正好用溫泉午餐。

“今天我全歸你。”淩青原回道。

“你每一天都屬於我,”譚岳糾正他:“尤其今天,請安心享受我的服務。”

小屋外有一大一小兩個溫泉池。靠近推拉門的是一個直徑兩米來寬一人多深的大木桶,木桶外面是一個橢形的三米來長的湯池。雖說是露天,但周遭幾面都有很高的木板草簾遮擋,還有木質頂棚遮蓋,頂多留出了尺餘空隙可以窺見蒼天白雪,松柏青山。

譚岳特別享受給淩青原脫衣服這個活動,並且樂此不疲。他覺得從外到內一層層剝下他的遮蓋,直到他最真、最徹底的模樣不加掩飾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不啻為賞心快事。

不過這次,他倒是挺幹脆地先把自己的衣服都脫了,就是為了等會兒不讓淩青原先覺得冷。淩青原看見他敞露健壯飽滿的軀幹,欣賞艷羨與羞赧皆有。

“……還是瘦了些。”譚岳能把脫衣服當做制作傑作,待傑作全展現在眼前,他品評般地說著,一邊把他抱起朝屋外走去:“冷麽?”

草簾木板圍就的空間裏,灌滿了熱騰的蒸汽,比空調都絲毫不差。淩青原摟著他的脖子搖頭,隨他腳步升上木桶邊的小梯,越過桶壁,兩人一同浸入水中。

譚岳坐在桶內的木凳,讓淩青原坐在自己腿上,讓水沒到二人的下巴:“木桶內是清水,溫度與湯池相似,先洗凈灰塵,再入池。”

淩青原靠著他,閉著眼睛不動靜也沒有說話。譚岳任他休憩,羽毛一樣親著他的面龐,吻他嘴唇的時候,會收獲淩青原小小的回應,溫軟不濃烈,卻讓人心都酥了。

“青原……我愛你。”

淩青原睜開眼睛,睫毛濕潤,望著譚岳。他玄色的瞳仁望進譚岳黑珍珠一般的雙眼,像是流光遇上了溢彩,金石消熔,明星煌煌。

“譚岳,和你在一起……我會害怕會擔心,但是我再不會恐懼什麽。”

“你害怕和擔心的事情,我也一樣。我害怕失去你,擔心再也見不到你。我曾經以為,沒有告訴你我愛你,會是我一輩子的遺憾。”譚岳說:“沒有你的世界,就像沒有光,讓我感覺恐懼。”

淩青原微微一笑:“螢火蟲?”

譚岳也笑了,點頭又搖頭:“比它還要亮。你知道我為什麽能找到你麽,就跟循著光找光源一樣。”譚岳捧著淩青原,把他放在矮凳上,自己則直跪在木桶底面,兩只手扶著淩青原身邊的木桶壁,全心和他接吻。

淩青原用盡一切去回應這個純粹的吻。片刻之後,他環著譚岳的脖子,枕在他肩上,兩腿圈著譚岳的腰讓他毫無縫隙地貼近自己。

“現在就想了?”譚岳戲謔地問他,卻不提自己有多麽希望擁有他。

淩青原微小地搖了搖頭,發梢撓著譚岳的肩:“譚岳,在你進-入我生命之前……我以為人死燈滅,什麽都不會留下……”

譚岳聽他這般言語,心生氣悶,伸手向他探去。聽見淩青原仰頭輕喚,放緩了手上的力度說道:“不許胡說……你還在,你還在這裏。許許多多人都記得你。”

淩青原被他挑撥,喘息不勻,說話也有些斷斷續續:“聽……我說完,譚岳。幸而我前身尚且留下了些東西,遇見了你,有人相信我,我如今才能不恐懼、不懷疑曾經的路。”

譚岳又握住了他,耳邊傳來他一聲輕嚀。譚岳沈聲篤定道:“不用懷疑,不要恐懼。哪怕你走的是一條孤獨的路,孤獨到路上沒有別的行人,我也會一直跟著你,看著你,愛你。”

“青原,你是導演,你是用心繪畫的導演。你是我一生的……導演。”

淩青原斷斷續續呼喚著譚岳的名字,雙臂勾著他的脖頸,將身體交給他左右,就像譚岳早已把全部視線和希望交給他一樣。

水溫偏高,一番動作之後淩青原被內外夾攻的熱度捂得渾身發虛發軟,譚岳小心翼翼地抱著他回到最初的位置,讓他的背靠在自己的胸膛,後腦枕在肩膀。他不管淩青原在不在聽,輕輕地不間斷地在他耳邊絮語。

譚岳估計在水裏泡的時間夠長,以淩青原現在的狀態又不太適合去湯池,便伸展身體拿起掛在外面的厚浴袍,把淩青原從水裏帶起為他裹上,連人抱出桶。

譚岳簡單收拾了自己,又為淩青原從頭到腳都擦幹,換上全幹的浴袍放在褥上。

木屋與外門之間的操作間內放置了幾個托盤,托盤上是爐火煨著的溫泉餐。譚岳把托盤端到小桌上,又去探看淩青原的情況。

撫摸他的額頭,溫而不燙,呼吸聲要比剛才輕了許多,也許鼻塞的癥狀也有緩解。譚岳索性和衣躺在他旁邊,為他帶來熱量,就像點燃燈芯離不開的燭蠟。

譚岳心想,這個世界最美好的事莫過於“他愛的人”變成了“他的愛人”,他們十指相扣並肩而立。

一年的最後一天,安逸得好像是從時間之神克羅諾斯的鐮刀下脫逃的碎片。淩青原發現只要兩人獨處,他望向譚岳的時候,總會被他凝望。這個極擅長表演的男人,當他毫無掩藏,用最真的本色來詮釋所有情緒情感,竟比他做演員還要魅力百倍。

“你是怎麽做到的。”氛圍太舒服,淩青原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做到什麽?”

“沒什麽。”淩青原笑著搖了搖頭,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譚岳撓著他,要他不要藏話根,淩青原方才支支吾吾開口:“……這麽多年。”

譚岳無奈地敲了一下淩青原的額頭:“老天註定是我的東西就是我的。”譚岳看見淩青原眉宇間神色有些微妙,無奈補充道:“不用說,那東西一定是我的。因為他跟我一樣一條路到黑。”

淩青原被譚岳孩子氣的舉動逗樂了,心裏卻無限感慨。他試著坐起身,譚岳立刻傾身扶他,一動彈,兩人都餓了。

“午飯成了晚飯。”淩青原說。

“晚飯正好做宵夜,今天,我們都要等新年。”譚岳回道。

度假村提供的餐食貼心且精致。煎小黃魚,紙火鍋時蔬,蒸老豆腐餅,松露牛肉湯……兩人用完飯後稍作消食,譚岳又嚷著去泡湯池。淩青原沒依,只穿著浴袍坐在池邊,把雙腳浸在溫泉水裏。

“這水不比方才,湯療效果更好。”

“要是你剛剛節制些,我現在便能下水了。”

譚岳籠著他的雙腿往懷裏帶,嘴上頑皮道:“剛才是誰先撩撥我的。是誰最先忍不住的。”

“譚岳。”淩青原沈沈的目光看著譚岳,叫他的名字,他裹著純白的浴袍坐在池邊,黑色的頭發和眼眸就像木棚外面覆蓋白雪的蒼柏勁松。

譚岳拉著他的手,邀約地吻他指尖。這雙手,能拿導演臺本,能畫分鏡頭,能剪輯還能奏出美妙旋律,一想到這一切的美好,都是屬於他的,譚岳的充實感就無法抑制。

淩青原最後還是被譚岳帶下水了,不過溫泉水溫太高,他只呆了五分鐘就受不了。夜幕降臨,譚岳怕他貪涼受風,也急忙起身和他返回屋中。

兩人坐在床褥上廝磨了一會兒,空中傳來禮花升空爆裂的聲音,彩色的花火映照夜空。沸騰的夜色與人群的歡呼很近也很遠,如茂林在山松柏在心。

“明年有什麽工作打算。”淩青原問譚岳。

“說完感情說工作嗎。”譚岳揉了揉淩青原的頭發,看他一臉認真想了想道:“有你在,我就更不會妥協,我要回歸更純粹的影視劇。還有,如果可能的話,我會參演參拍你的電影。”

前半段淩青原不意外,聽到他後面所說,驚訝地張開了嘴。

“我讓慕德禮把你的一個未完成的劇本寫完,到時候我會投資並且參演。”譚岳說,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另外的兒童片,我聽慕德禮說有人想投拍,不過也是聽說。況且最近又沒下文了。”

“真麻煩老慕了。這些事兒都堆給了他。”淩青原嘆道。結果被譚岳捏了一下鼻子。淩青原虎了譚岳一眼,可他還是不肯松開手。

“你呀……幸好我寬大為懷。”

“譚岳!”淩青原被捏鼻子,說話聲音怪腔怪調,卻非要剖白辯駁。

譚岳似笑非笑,又有些醋意。他松開手改為摟著淩青原道:“我知道你們要好……不過只允許在有限範圍內往來。我許可的範圍內。”

淩青原有些委屈心裏念叨著“過去現在和未來,你還怪我分不清楚”,卻很有遠見地沒把話說出口。譚岳有時,也是需要順毛的。

兩個人關了燈,相擁靜靜地躺著。他們聽屋外禮花此起彼伏,落黑的小屋內霓虹般地閃現各色光彩。譚岳沒有問淩青原的工作安排,只要說起工作,這個人就太好懂——他一定是為了拍戲而活的。譚岳相信,老天讓他回到自己身邊,是為了實現他們兩人的夙願:一個人是拍一輩子的戲,另一個註定是做他一輩子的主演。

“許願吧。”譚岳柔聲道。

淩青原許了。睜開眼睛,發現譚岳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淩青原張開雙臂擁抱他,在他臉上落下雨點般的吻,末了才附在他耳邊輕訴:“我求老天保佑你一切順利,程家人萬事平安。”

譚岳輪廓分明的面龐暈開一個醇厚的笑顏,像冬季清湛湛夜空背景上朗朗的月色。他愛-撫地掠過淩青原的臉側、脖頸,溫言道:“我們都沒有浪費……我只向老天求你……”

“做我一輩子的愛人。”

作者有話要說:

1.27三更 54 55 56 (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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