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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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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丹藥

聽得皇帝這麽一問,虞真真才註意到了周勵身後的宮人正捧著一個白釉的瓷瓶,托盤一旁繪紋精致的小碟中躺著兩粒藥丸。虞真真莞爾一笑,不疾不徐地在皇帝身側落座,“臣妾適才同丁才人喝了會兒茶,正巧送她回宮,索性便早些出來了……皇上這是在用什麽藥?”

周勵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伸手拈起那兩粒褐色的藥丸,一並塞入口中,含糊地答:“從繼讓人敬獻的,朕吃著覺得很管用。”

虞真真“哦”了一聲,伸手取了那瓷瓶挪到眼下細細端詳,“臣妾之前聽董公公提起過一嘴,卻沒想到原來是真的,齊王殿下還有這樣的孝心。”

周勵拿水送下兩粒藥丸,片刻方附和著虞真真,“可不是,難為他惦記朕了。”

“卻不知齊王殿下什麽時候認識的這些民間道士?”虞真真故作不經意地一問,將瓷瓶放回到托盤上,“這藥的成分可同皇上素日裏吃的湯藥相左?若是皇上覺得這丹藥更管用些,不如幹脆將太醫開得藥停了罷,是藥三分毒,臣妾覺得還是少吃為妙。”

周勵經虞真真這麽一提醒才意識到藥性的問題,他楞了楞,片刻方道:“不用這麽麻煩了,若要那幫墨守陳規的老頑固知道,指不定還要怎麽諫奏朕……朕就一起吃著吧,想來應該無妨。”

虞真真基本能猜到周勵的回答,此時好整以暇地作出不滿的表情,朝皇帝輕嗔:“皇上……事關龍體,您怎麽能這麽含糊?這不是憑白讓臣妾擔心麽。”

周勵掃了眼虞真真,不由一笑,“你怎麽越來越像丁氏,竟還跟朕撒起嬌來?不然*妃說,朕怎麽辦才不叫你擔心?”

“皇上若怕他們嘮叨,臣妾便拿去讓趙太醫私下看一眼,不說是皇上的藥就是了。倘使無礙,您便繼續用著,若是兩者藥性上有什麽難以調和的地方,臣妾便讓趙太醫去改改您湯藥的方子。”

虞真真話中處處都是退讓,沒有半分對大皇子敬上丹藥的懷疑,反倒站在這父子兩人的立場說話。這樣的態度自然取悅了草木皆兵的周勵,他從容地吩咐著身後的宮人,“去取兩粒丸藥給賢妃裝去,且按你說得辦吧。”

“桂枝,把藥千萬收好。”虞真真低聲吩咐了一句,接著笑著朝向周勵,同他開席用膳。

翌日,虞真真果然請來趙太醫驗藥,趙太醫來的時候虞真真正在同定昭媛喝茶,桂枝親自領著趙太醫進了殿中,“主子,趙太醫到了。”

定昭媛狐疑地瞥了眼虞真真,“娘娘身子不舒服嗎?”

虞真真淡淡一笑,“是皇上吩咐本宮查一查他這幾日服的丹藥,可與太醫開的方子相克。”

“那臣妾……”

“不必。”虞真真叫住了欲走的定昭媛,“分分鐘的事,讓趙太醫先查著,咱們商量咱們的事……桂枝,去請趙太醫到偏殿,把藥給他。”

桂枝應是而去,虞真真從容偏首,“轉眼就到十月了,回頭安排內造辦的人按份例裁一批新裝給大家吧。”

定昭媛皺了皺眉,並沒有立時答應下來。“娘娘,這段日子宮裏的開銷怕是大了些吧?”

“嗯?”虞真真恍若未覺,冷作一笑,“歷年此時不都該裁新衣嗎?難道本宮記錯了?”

“沒有……”觸及虞真真的眼神,定昭媛知趣地保持緘默。對於賢妃來說,誠然是每到換季都要制幾身新衣,可那些並不受寵的宮嬪,遠沒有這樣的福氣。

但不知道是賢妃果真不知,還是同情心泛濫,自打掌宮權以來,這些“潛規則”與“不成文的規定”都被她統統打破。不論受寵與否,賢妃只按品級說話,沒有絲毫慢待。這固然為賢妃博得了一個美名,但後宮的開銷卻如流水一般。長此以往,戶部的人少不得要為此諫奏皇帝。

定昭媛可不想到時候被拉下水做賢妃的陪葬。

不想歸不想,虞真真卻並沒有給定昭媛留下半分說不的餘地。既然皇帝給了她掌管後宮的權利,虞真真就不準備辜負這份兒“恩澤”。不掏空皇帝的國庫,替周勵多惹些罵名與動蕩,虞真真怎麽能盡早結束游戲呢?

得到定昭媛的附議,虞真真滿意一笑,“沒記錯就好,回頭按本宮說得辦吧,提醒內造辦那幫猢猻,可別讓本宮知道他們有什麽怠慢之處。若叫本宮查出來,本宮必會給他們好看。”

“是。”

“娘娘……”兩人正說著話,被桂枝請到一側驗藥的趙太醫白著一張臉朝兩人走來。“這藥……”

虞真真撂下手裏的茶碗,好整以暇地問:“這藥怎麽了?”

趙太醫顫著身子跪倒在虞真真跟前兒,“臣鬥膽問一句……這藥是做什麽用的?這裏面可有劇毒啊。”

知道內詳的定昭媛手中一抖,茶碗裏不免灑出幾滴水來,虞真真亦是佯作驚懼地抓住了剛從袖筒裏摸出的帕子,“你把話給本宮說清楚些,什麽叫有劇毒。”

虞真真雖早料到這個被哥哥安排出現的丹藥不是什麽好東西,但聽趙太醫詳細報出來的時候還是大吃一驚。而此時,定昭媛臉色都已經聽得變得煞白。

“趙太醫,你確定你沒有半分誇張欺瞞?”虞真真挑眉,眼神裏透出幾分警告的意味,“本宮也不妨告訴你,這可是齊王殿下敬貢給皇上進補的丹藥。”

“啊……?”趙太醫滿面驚愕,半晌才意識到他自己的話有什麽樣的意味。他只要再說一句確定,基本就可以坐實皇長子謀害皇帝的罪名了。

虞真真鎮靜地盯著趙太醫,不容他有半分退縮,而在場的定昭媛,更是徹底斬斷了趙太醫的退路。

“臣、臣確定。”趙太醫顫抖著說出這句,伏著身子沒再起來。

虞真真在心裏輕快一笑,面兒卻作出嚴肅的表情,“你現在同本宮去趟紫宸殿……定昭媛也一起來吧。”

為了消減周勵的疑心,還是有一個同自己沒有利益關聯的人在場為妙。

不多時,一行人等便到了紫宸殿外,虞真真正打算吩咐定昭媛與趙太醫在外等候,她先進去同周勵稟明情況,恰見董玉成一臉驚惶地從殿裏捧著拂塵跑了出來。“來人啊!”

虞真真微蹙眉,快步迎上,“董公公,出什麽事了?”

董玉成瞧見賢妃後面還跟著趙太醫和定昭媛,幾乎立時飆出眼淚來,“哎呦餵賢妃娘娘,您在這兒真是萬幸……”

“怎麽了?”

“皇上又暈過去了……您快和趙太醫進去看看罷。”

虞真真回首與趙太醫對視一眼,不多猶疑,忙進了紫宸殿內。

此時殿中還有幾個大臣,周勵癱倒在龍椅前,臉色灰白。他身旁圍著的是虞真真再熟悉不過的人——虞義。

見虞真真進來,朝臣們紛紛避身行禮,“參見賢妃娘娘。”

“不必多禮。”虞真真匆匆一答,快步走向皇帝,斂裙跪到了皇帝身側,低聲喚著:“皇上,皇上您醒醒。”

周勵眼皮動了一動,卻仍然沒有睜開,虞真真同虞義下意識地對視,她觸及到虞義眼裏的問詢,幾不可見地頷首,接著,虞真真側身退到後面,“趙太醫,你先過來診脈吧。”

虞義也讓了讓位置,趁這個工夫兒,虞真真朝殿中神色各異的大臣溫聲道:“既然龍體抱恙,各位大人就先回去吧,皇上這裏自有本宮照顧。”

眾臣面面相覷,想來是不敢不走卻又好奇皇帝的病情,虞真真見狀,漸漸冷下臉來,“怎麽?各位大人還有什麽要務,可以罔顧聖體安康來稟報的嗎?”

“沒有!”虞義鏗鏘有力地搶先答了話,在眾目睽睽之下率先向虞真真行了個禮,“有勞賢妃娘娘,臣等告退。”

寧武侯都發了話,階下其餘人等自然不敢再磨蹭,紛紛道:“臣告退。”

送走了這批臣子,虞真真方回到皇帝身邊。此時周勵已幽幽轉醒,神思卻並沒有清醒過來,只是喃喃說這些不知所雲的內容。

趙太醫一臉沈重,悄聲同虞真真道:“這正是皇上中毒的跡象,依臣所見,還是盡快先讓皇上躺下來,然後請其他幾位太醫來一同會診吧。如今這情狀,微臣不敢擅專啊。”

“好。”虞真真沒有異議,轉身吩咐董玉成去照辦。

董玉成到底是禦前最堪用的人,不過片刻就安排人將周勵背回了含元殿,幾個醫正醫丞也聚到了殿裏,商量著如何為周勵解毒。

虞真真與定昭媛立在一旁,並未插嘴。此時已近黃昏,夕陽餘暉透進含元殿中,頗有些淒寥的意味。

定昭媛暗自打量著虞真真平靜無瀾的神色,不由在心中佩服這個女人。賢妃固然受寵,可她膝下無子,倘使有朝一日,周勵駕崩,賢妃便一定會從人生的最高點驟然墜落。

自己尚且有魯王傍身,賢妃又有什麽?

可即便如此,賢妃臉上卻絲毫沒有驚惶,仿佛這一切都與她並無幹系。

生死,名利,於賢妃來講都是過眼雲煙,那麽她在乎的到底是什麽?難道真的是此時臥榻在床的皇帝嗎?

在這一座深宮裏,真*從來都是註定消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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