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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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傑找來的大夫自然不會是別人,難得離開鬼市逍遙快活一番的王浦還是被老狐貍逮到了。

“天下名醫那麽多,你何必老惦記我呀?”

“誰讓咱倆交情好呢。”

“呸,自打沾上你倒黴的事就沒完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

牢騷歸牢騷,真正見到病人時,王浦倒是頗為正經的,“這是被誰打的?內傷可不輕啊,心肺都傷著了。”

“你就說能不能治吧?”狄仁傑當然知道韓厥傷勢嚴重。

王浦沈吟著搓了搓花白的長胡須,不緊不慢的道:“治是能治,只不過……”

“不過什麽?”

“他是練武之人,怕是治好了也是白搭。”

狄仁傑沒空聽他故弄玄虛,順手提起他的藥簍子,“你再啰嗦一句,我就把它扔夥房當柴燒了你信不信?”

“誒誒,別碰我的寶貝啊!”王浦上串下跳都沒能搶回來,只得老老實實交代,“我是說,他的傷需要靜養,在徹底養好之前不可與人動手,尤其不可強行催動內力,否則不但病情加劇,還會留下諸多無法痊愈的後遺癥。”

原來如此。狄仁傑把藥簍子還給他,低頭看了看昏迷中依然緊皺眉頭的韓厥,“他身負軍命,不跟人動手是不可能的,有沒有別的法子?”

“那我給他配幾副藥吧。但他要是跟人比拼內力,我可不敢保證沒事。”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相信他會有分寸。不過,在配藥之前,你得先跟我去看看另一個人。”

王浦還在心疼他的寶貝,頭也不擡的道:“不去。”

這一次,狄仁傑倒沒有威脅他,只是說了句:“我不是讓你去治傷,而是讓你去救命。”

聽出他語氣裏的沈重,王浦終於不跟他鬧了,“救誰的命?”

狄仁傑沒有說話,默默走出了房間。王浦連忙跟上去,又追問了兩遍,這才發現,那個無論高居廟堂還是深陷牢獄都一派雲淡風輕的老狐貍竟然也有失態的時候。看著他漸漸泛紅的眼圈,王浦似乎猜到了什麽,一個字都沒有再問。

兩人一前一後的穿過抄手長廊,來到後院最大的廂房。

剛打開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眼見狄仁傑已經露出不忍之色,王浦攔住了他,示意不必他領路,自己進去便可。

屋內很安靜,躺在床上的人已經被小心的擦洗過了,肉眼可見的傷口也都被包紮好了,但是王浦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情況有多糟糕。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搭脈,生怕摸出個無可救藥的死局,即便狄仁傑不怪他,他也過不了自己這關。

深呼吸幾口氣,王浦打起十二分精神,取出了許久未用的紅線。

懸絲診脈,自他離開宮中便再也沒用過這一招。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還會遇到讓他無從下手的病人。這也難怪,此時的裴東來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肉,只怕稍稍觸碰都會令其傷上加傷。

不知過了多久,細細的紅線都被王浦手上的汗水浸成了深色,他才收回絲線,起身出門。

在門口徘徊了十幾圈的狄仁傑立即迎上來,“如何?”

王浦擦了把汗,“我從頭說起吧。他頭上幾處大穴被紮過針,但下針的人手法不太好,所以有些紮偏了。然後,他被人穿過琵琶骨,雖然鎖鏈已經取掉了,但對身體造成了很大損傷。此外,他全身上下深深淺淺的傷口上百處,大部分是用刀割的,我猜你們為他清洗的時候肯定發現裏面有東西吧。”

狄仁傑點了點頭,咬著牙道:“傷口裏面撒了粗鹽,我們費了很大勁才清洗幹凈。”

“果然如此。”王浦畢竟以前常在宮中行走,什麽骯臟下作的手段沒見過,“除了刀傷,我還發現了老鼠啃咬過的痕跡,以手上和腳上居多,有些腐肉甚至都發臭了,必須剜除。”

“這些事……都拜托你了。”

“剛才我說的其實都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他的脈息很不對勁,像是被下了毒。”

“下毒?!”狄仁傑大驚。

王浦這次不再廢話,直截了當的告訴他:“解毒有兩個法子,第一個就是徹底治愈,跟正常人沒區別,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但是武功盡廢,且今生永不能再習武。第二個就是讓他恢覆如初,武功絲毫不減,但必須常年服藥,而且每逢天氣驟變都會大病一場,至少臥床休養一個月才能康覆。”

做一個健康的平凡人,還是做一個隨時可能纏綿病榻的神探,狄仁傑不知道該怎麽替裴東來選。

王浦適時提醒他,“我只能給你一天時間考慮,不能再拖了。”

“能讓他跟我說句話嗎?”

“一旦人醒來,就必須馬上開始解毒。”

狄仁傑沈默了。

良久,他道:“事關東來的下半生,我必須與人商量後方可決定。”

這一刻,他想到了韓厥,也想到了尉遲真金。

包括他自己在內,恐怕這是世界上最了解、最關心裴東來的人了。

就在狄仁傑暗自謀劃著該怎麽把三人齊聚一堂時,洛陽那邊忽然傳來消息——急召裴東來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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