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關燈
? 料理完幽州的事,韓厥便匆匆趕回京城覆命。其實按照陛下原本的旨意,他在完成刺殺老汗王的任務後,應該繼續留在那裏,把王子們內鬥的渾水攪得更亂。但他心裏始終惦記著裴東來,正好宮裏傳來消息,召他回京,於是他馬不停蹄的連續趕了好幾天的路,差點沒把自己的愛馬累死。

進宮的時候,女皇正在午睡。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精神容易困乏,旁邊伺候的宮女們都小心翼翼的,等在殿外的韓厥更是生生的壓下了一路奔波後還未平覆的喘息。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天空飄起了小雨,細密的,斜斜的,落在韓厥的身上。

等他被傳喚進去的時候,連鞋面都打濕了。女皇看了一眼,問他:“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韓厥躬身答道:“是。”

女皇斜倚著靠枕,揉著太陽穴嘆了口氣,“以前在長安的時候,大明宮還沒修起來,先帝常常因為潮濕犯病痛。現下日子好過了,他卻不在了。”

由於擔心斜雨飄進殿裏來,宮女們連忙去關窗戶。

“不必關了,讓它敞著吧。”

“可是陛下,寒氣入侵,會有損鳳體啊。”

“我想看看雨景。人老了,很多陳年舊事都不記得了,這雨景還能讓我想起當年先帝尚在的時候,我陪他對坐閑談,一起捱過病痛折磨的日子。”

眾人默然,只得遵命退下。

韓厥知道女皇已經陷入了過去的回憶中,便也不出聲打擾。

又過了一刻鐘,女皇收回了眺望窗外的目光,將視線歸攏到韓厥身上,“雖然你長得像你父親,但你的性子其實更像你母親。”

“陛下見過我的母親?”韓厥有些吃驚。

很小的時候,他便聽身邊的下人說,因為父親與母親性格不合,成親不久就命人將她遷居別處,且輕易不許外人靠近。至於他這個兒子,也是每逢過年或是生辰等重大日子才能去拜見。

在他為數不多的印象裏,母親是個性格倔強而且堅忍的女人,雖然待他也溫柔,但並不多話。現在回想起來,他竟連她的聲音都記不真切了,只記得被她摟在懷裏時,周身縈繞著很好聞的香氣。後來他才知道,那叫檀香,禮佛之人常用,而母親獨居的地方正是佛堂。

“先帝給他們賜婚的聖旨是我代擬的,成婚時我也在場。你母親年輕時是出了名的美人,容貌生得頗為艷麗,你的眉眼有幾分像她。”

“可是家裏人都說我像父親。”

“那是因為他們很少有機會見到你的母親。”

民間流傳,男生女相,易招禍端。韓厥幸而只是眉眼相似而已,若是整張臉都像足了母親,只怕在軍中的日子會更加難熬。

“不過,你母親這一生吃虧在性格太要強,若是性子軟些,或許你父親不會將她送走,你們母子也能時常相見。”說到這裏,女皇又嘆了口氣,“其實我能體諒她的難處,我在宮中尚且活得如此不易,更何況她在府裏。”

韓厥忽然醒悟,難道陛下對自己的欣賞不全是惜才,還有幾分對母親愛屋及烏的情分在?

女皇接下來的話,多多少少證實了他的猜測。

“你們家後來敗落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本想著東珠失竊的案子一了,以你的外貌在禦前行走最為合適不過,也算是掙回了你們韓家的風光,可惜你的臉……”

“能為陛下效力,是我的榮幸,官職權位都是身外之物。”

“以你的本事,做一個殺手著實委屈了。不過你不必擔心,天隼組織很快就要解散了,我對你另有安排。”

這一點倒是很出乎韓厥的意料,“為何要解散?”

女皇厭倦般的揮了揮手,“我這一生見了太多的血腥,現在想安安穩穩的過幾年清凈日子。那些暗地裏鬧騰的人由得他們去鬧吧,小魚小蝦掀不起什麽大浪。”

“可是……”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會睜大眼睛看著,誰能讓大周變了天。”

九五之尊的威儀不是說說而已,放眼朝野內外,無人可以撼動,至少,目前如此。這樣一想,韓厥也就放了心。

或許猜到他心急,對於幽州那邊的情況,女皇只是問了幾句便放他走了。

出了宮,韓厥氣都不喘的直奔大理寺。

由於裴東來外出辦案,他毫無意外的撲了個空。正想著怎麽去找人,陛下派來的女官讓他隨聖駕出行。

後來他才知道,陛下微服出宮是為了什麽。

在暗處放出那一箭的時候,韓厥緊張得居然有點手抖。若不是未得聖意準許,他早就沖上去救人了。

還好,命懸一線的危機很快得以解除。

人群剛剛散去,韓厥就迫不及待的現了身,將藥勁還未完全消除的裴東來扶起。

“好點了嗎?”

“腿還是有點軟。”

“我背著你?”

韓厥沒敢說抱,雖然他很想。裴東來點了下頭,算是同意了。

這是裴東來生平第一次趴在別人背上,這種無需任何防備全身心依賴對方的感覺實在很好,好到他幾乎快要睡過去了。

聽到耳後傳來的呼吸舒緩而悠長,韓厥輕聲道:“想睡就睡吧,有我在呢。”

裴東來鼻子裏嗯了一聲,垂在他胸前的雙手摟緊了脖子。

回大理寺的路並不算短,韓厥卻恨不得路再長些。心口裏滿滿的暖意無法形容,只覺得快要溢出來了。

進屋後,韓厥先把人放在床上,隨即去井裏打來冷水。

“泡著能醒神,藥力也會退得快些。”

不知道是不是藥效的作用,裴東來不但身體是軟的,連聲音也比平時軟了不少,才剛碰了一下冷水,就皺著眉頭說不要。

“怎麽了?”

“涼。”

“那我去燒點熱水?”

“不是冷水才有用嗎?”

“不如這樣吧,先泡冷水,讓身體涼一涼,再泡熱水暖回來,好嗎?”

裴東來不說話,勉強默認了。

在廚房燒好熱水以後,韓厥特意留著小火,保住水溫,然後才回到屋裏,扶著裴東來爬進裝滿冷水的木桶。

“忍一忍,覺得難受就告訴我。”

井水真的很涼,裴東來閉上眼睛,咬著牙關忍耐。不過半刻,他便凍得唇色有些發烏。

韓厥心疼他受罪的樣子,二話不說把人抱了出來。剛一離開木桶,裴東來就拼命往韓厥的懷裏鉆,雙手雙腳都死死纏住不放。

“我們不泡冷水了,泡熱水好不好?”

“……”

“你松開手,我才好去把冷水倒了,把熱水換過來啊。”

“……”

“再耗下去,熱水可都涼了。”

“……”

韓厥無奈的看著他,肖想已久的心上人就這麽身無寸縷的緊貼著自己,任誰都無法坐懷不亂吧。

“我可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你再不放……”

話沒說完,韓厥就被一雙冰涼的唇瓣牢牢堵住了,趁機闖入的舌頭比嘴唇火熱得多,像他的手腳一樣纏住韓厥不肯放。

如此熱情主動的裴東來可謂罕見,韓厥甚至忍不住懷疑是不是那些人給他下的藥有問題。

可是裴東來不會給他問清楚的機會,一邊把人吻得喘不過氣來,一邊不耐煩的撕扯他的衣服。不一會兒,韓厥上半身就被扒光了,下身的褲子還在,但腰帶已經松松垮垮。

其實韓厥不知道的是,就在幾天前,裴東來在這屋裏獨自沐浴的時候,曾經因為想起他而情動不已。如今人在眼前,他自然無需再壓抑自己。

仰頭喘息時,裴東來微微瞇著眼睛,看向角落裏的鏡子,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同樣□□的身體,卻不再是形單影只。糾纏的兩個人仿佛就該是他們原本的姿態,他們在彼此的身上得到了自己的圓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