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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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即使是每天跟在裴東來身後亦步亦趨的張訓,也只是有些詫異為何大人起得比平時晚些,其餘倒是一切如常。

“大人,我有新的發現。”

“說。”

“我在那具被咬碎的屍骨上,發現了一塊碎布,上面繡有殘缺的相思結圖案。”

“既然殘缺,你怎麽知道是相思結?”

張訓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在段大人身上瞧見過,據說是段夫人親手所繡。”

看了看張訓遞來的碎布,裴東來也從深色的血漬裏看出確實繡了點東西,只不過他向來對男女之情不甚了解,對於定情信物繡什麽花樣,更是一無所知,以致於在開始時忽略了這條線索。

“那你可曾拿著此物,去那幾戶失蹤斥候的人家裏問過?”

“他們已經辨認過了,證實是其中一戶人家裏未過門的媳婦托人送來的信物。”

“有把握嗎?”

“絕對沒錯。那女子的繡工遠近聞名,他人臨摹不來。”

裴東來心中大定。有了這個確鑿證據,兩個案子便能名正言順的並作一起處理。

果然,丁武聽說此事後,也是啞口無言,不得不默認了他的推斷。

“不知裴少卿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想出城一趟。”

“此時出城?”丁武楞了一下,隨即極力反對,“城外情勢緊張,不時有外敵前來襲擾,少卿還是謹慎些好。不如等過了這段時間再說。”

裴東來料到他會是如此態度,當即毫不客氣的冷笑兩聲,“我便是不懂,丁都督既留本座在此辦案,卻又三推四阻,到底是希望我早日查明真相呢,還是想借我之手,將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掩蓋起來呢?”

見他句句不留情面,丁武也很惱火,“裴少卿這是何意?如果我有心掩蓋什麽,何需留你在此與我大費口舌。”

“有大理寺的人替你打掩護,豈不更方便你行事?”

“少卿大人這是在高估我,還是低估你自己?”

“不敢。這是你的地盤,即便在我眼皮底下殺個人又算什麽?”

說來說去,裴東來依然懷疑姜世才的死因。丁武怒極反笑,連連說了幾聲好,“你要出城去送死便也由得你,只是還請少卿大人留下字據,免得聖上追問起來,倒把責任賴在我頭上。”

裴東來一拍桌子,朗聲道:“都督大人放心,必不叫你白白受冤屈。”

這明顯是話裏有話,但丁武也懶得多想。此番出城,能不能回來還兩說,何必與一個瘋子計較。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每次回京述職時,那些達官貴人一提起洛陽的白發神探人人皆是既佩服又疏遠。這麽一個嗜案為命的瘋子,誰能受得了?聖上重用此人,果然是別具慧眼。

因為府裏的人都知道裴東來跟都督大人吵得厲害,所以連派來護送的衛兵也是草草了事的把人送到城門口便不管了。

張訓看不過眼,想要爭辯幾句,被韓厥攔住了。

“韓大哥,你瞧他們那樣子。”

“人在屋檐下。這裏是幽州,不是洛陽,且忍忍吧。”

韓厥說得在理。張訓無法反駁,只得氣鼓鼓的不說話了。

這時,裴東來淡淡開口道:“張訓留下。”

“為什麽?!”張訓想說的是,為什麽又是我被留下?我也想破案啊!

韓厥替裴東來解釋道:“我們需要有自己人在城內接應,萬一出了什麽事,總得有個人去搬救兵吧。”

這麽一說,張訓就理解了,可是,“我去哪搬救兵啊?”

裴東來附耳說了幾句,張訓立即恍然大悟的點頭,“我懂了。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麽做。”

於是,裴東來拍了下他的肩膀,掉轉馬頭往城外而去。

雖然從頭到尾裴東來都未看自己一眼,但韓厥還是自覺的跟了上去,離得不遠不近剛剛好。

同樣是冬日,城外又是另一番景色。既有掛滿積雪的斷枝枯木,也有蒼翠欲滴的參天大樹,尤其是穿過茂密樹林時,林間深處的大片綠色讓人有種季節錯亂的恍惚感。

走到開闊處,韓厥用馬鞭指了指遠處的幾縷炊煙,“看見帳篷頂上的旗幟了嗎?”

裴東來擡眼望去,遠遠的,只看見是紅色的旗幟,被風不斷卷起又放下,隱約看到上面的圖案像是某種動物。

“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虎頭旗。那是耶律德魯隨身衛隊的標志。”

“耶律德魯?”

“契丹可汗耶律沙裏的侄子,既是心腹大臣,也是一員猛將。他的隨身衛隊號稱是契丹最強的一群勇士,當初契丹可汗送給高句麗王的十二位契丹勇士便選自他的衛隊。”

裴東來有所了悟的道:“原來他們早有勾結。”

韓厥點點頭,“為了回報契丹可汗的一片盛情,高句麗王也送了不少美人給他做妾室。雙方來往頻繁,先帝得知後有所警覺,趁著可汗大壽之際,派使者送去賀禮的同時,也送上親筆書信一封,名為勸誡,實為警告。此後,雙方明面上再無接觸,暗地裏依然如故。”

“好一對狼狽為奸,感情倒是挺深的。”

“因利而聚者,終將因利而散。唐軍兵臨城下時,高句麗王發出求救信無數,契丹可汗卻始終視若無睹。無非是忌憚唐軍實力,不願自損羽翼。”

說到這裏,裴東來倒是不明,“既然如此愛惜羽翼,為何此次卻要冒著與大周為敵的風險,助高句麗覆國?”

“都督府的別院你也看到了,如今的唐軍早非昔日唐軍,那群虎視眈眈的餓狼聞到了虛弱的味道,自然要一擁而上,此為一;契丹此次出兵,須得仰仗高句麗的情報,所以助其覆國並不奇怪。畢竟遼東一帶,高句麗曾經營多年,對契丹而言,與其占領一塊鞭長莫及的飛地,不如做個順手人情,此為二。”

“便如你所說,契丹的目的到底何在?”

“志不在此,而在中原。”

一陣勁風刮過,揚起兩人鬢邊的發絲。透過亂發的縫隙,裴東來看見站在烈烈風中的韓厥身姿挺拔如一桿□□,侃侃而談的樣子猶如統領萬軍的將軍在指點戰局,好一派意氣風發的架勢。

凝視著他側臉的半邊面具,裴東來突然覺得身邊的這個男人簡直就是天生的兵器,傷人,亦傷己。

也許是看得太過入神,當後頸傳來一陣劇痛時,裴東來幾乎毫無防備。

因為驚訝而瞬間瞪大的雙眼很快就闔上了,韓厥一手接住他,俯身輕吻了吻他的額頭,低聲道:“對不起,我答應帶你來,卻不能讓你跟我同去。我跟那些人交過手,知道有多危險,所以決不能讓你有一絲落入敵手的可能。”

把裴東來安置在早已備好的山洞,韓厥擦了擦他送給自己的刀,獨自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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