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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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的別院,果然是個藏汙納垢之所。那些在戰場上鐵骨錚錚的將士們,到了這溫柔鄉裏,仿佛都被泡軟了骨頭,一個個溫香軟玉抱滿懷,美酒佳肴放肆享用,直如置身仙境般神魂顛倒。

百般醜態收入眼中,裴東來不禁眉頭緊鎖。想起近年來,朝中屢有言官彈劾,道邊關將領沈溺酒色,戰意消磨,彼時他還不信,今日親眼所見,竟比想象中更加不堪。昔日令敵人聞風喪膽的軍隊墮落至此,若是被女皇知悉,必定龍顏大怒……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

裴東來定了定神,粗略算了一下每年兵部下撥的糧草和軍餉,更加篤定了,都督府必然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陣緊似一陣的風雪掠過屋頂,裴東來被吹得忍不住想要蜷縮身體,但為了不暴露目標,只能咬牙忍住,讓自己與屋頂積雪融為一體,遠遠看去,幾乎很難被發現。

孤身打探消息是很危險的事,裴東來本可以走,但因為一路找過來不容易,他不甘心就這麽離開。

於是,他足足在屋頂趴了一個時辰,終於等來了他要等的人。

隨著一聲“丁大人來了”的喊聲,剛才還熱鬧不已的大廳霎時靜了下來,散落的鎧甲被匆匆撿起重新穿好,那些鶯鶯燕燕也趕緊攏了攏敞開的薄紗,扶正頭上歪戴的簪釵。眾人分站在地毯兩旁,低頭垂眼,顯得十分恭敬。

與此同時,上百位衛兵手執□□跑步進來,很快就占領大廳內所有的角落。

如此大陣仗,不愧是遼東地界說一不二的大人物。

裴東來還從未見過這位大人物,頗有幾分好奇,當即小心翼翼探出身子,盡力睜大眼睛去看清人群簇擁的中心。

令他失望的是,大人物其實是個幹瘦的小老頭。其實,說是小老頭也不太準確,從相貌估算,丁武的年紀頂多四十上下,只是因為習慣性佝僂著背,加上頭發稀疏,才顯得分外蒼老。但從他精光湛湛的眼神可以看出,此人絕不簡單。

不過,雖然丁武才是全場的焦點,他身邊的一個武將,倒也引起了裴東來的註意。

這個人穿著武將的衣服,卻有一身書卷氣,清臒的面容上,長著一雙平和從容的眼睛,讓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裴東來敏銳的察覺到,從丁武偶爾投向他的目光可以看出,此人深得他的信任。

腦海中靈光一閃,莫非他就是景鴻?

曾牽涉到東珠案,又與姜世才私會,如此關鍵人物原來是這般模樣,裴東來不由的精神一振。不巧的是,或許是因為趴得太久,導致手腳有些僵硬,當一團積雪從樹上砸下來時,他不但沒能反手接住,反而因為手一偏,不小心砸到了大廳門口衛兵的頭上。

站在屋檐下的人,居然會被積雪砸到頭,無論如何都不是尋常事。

裴東來心道糟糕,但此時想走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問過發生何事後,丁武的臉色明顯一沈。與身邊人耳語了幾句,隨即冷笑道:“看來是有貴客光臨。來人吶,迎客。”

一聲令下,一隊二三十人的衛兵奔出大廳,開始對院子進行搜索。

握緊雙拳的裴東來暗自運轉內力,待會免不了要交手,他必須確保自己能一擊而退,但他也很清楚,即便能逃出這個院子,外面的風雪也會將人困住。

搜尋的隊伍沒有發現,丁武身邊的人走出大廳,將院內掃視一圈,指了指屋頂,衛兵們心領神會,立馬便有人去搬梯子,有人將四周圍墻牢牢圍住,還有人搭好弓箭,瞄準屋頂的方向。

這個時候跳下去,肯定會被射成刺猬。

裴東來尋找著包圍圈的突破口,打算解下身上的袍子作為護盾,應該能擋住一部分箭鏑。至於逃走後,沒了厚實的袍子,如何在風雪地裏行走,他已經顧忌不上了。

正當他伸手解衣扣時,突然,一道身影從對面屋頂飄然落下。

“區區一介草民,怎敢勞動都督大人迎接。”

“是你?!”

“是我。好久不見啊,景將軍。”

壓抑住心中恨意,韓厥的神色看似淡然,背在身後的雙手卻在暗自蓄力,時刻提防被人偷襲。

和景鴻一樣,裴東來見韓厥突然現身也是大吃一驚,但驚訝過後,更多的還是擔心。他不知道這兩人之前有何舊怨,但光從韓厥被陷害一事,就不難猜想,這位貌似斯文儒雅的游騎將軍對韓厥絕非抱有善意。

幸好,眾目睽睽之下,景鴻也不便自貶身份,做出暗算的下作舉動,只是把手一揮,用眼神示意衛兵們將韓厥半迎接半裹脅的帶進了大廳裏。

怎麽辦?是去是留?

韓厥的現身,顯然是為了解圍,那麽他一定希望自己趕緊趁機脫身。但裴東來無法說服自己在這個時候撇下他一人,尤其是剛才看到圍住韓厥那些人手上明晃晃的兵器,戴著半張面具的臉和眼中鮮血噴湧的畫面交織閃過眼前。

是你將一個本該置身事外的人卷進了你的案子裏,你怎麽可以眼睜睜看他陷入險境而不顧?

不,他做不到!

裴東來心裏的聲音在怒吼,捺住性子繼續趴著不動。

他在等,等天色完全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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