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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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時分的幽州,空氣裏泛著一股雨後常有的潮濕味道。與別處不同的是,除了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氣味之外,隱約還透出幾絲淡淡的血腥氣。

看到城門口的告示才知道,前兩天抓了幾個敵軍探子,剛被斬首示眾。

為了掩飾白發,裴東來特意戴了一頂遮住雙耳的氈帽,加上他那身袍子,這是當地牧民常見的打扮。雖然他略顯蒼白的膚色,明顯不像是在野外謀生的人。

韓厥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大多數時候都走在他前面,盡量為他擋去那些好奇的眼光。

如此一來,雖然好奇的人少了,卻也導致了一些誤會。

譬如給他們張羅房間的客棧夥計,就誤以為他們是一對游商夫婦,只是為了怕路上遇到劫道,夫人才不得已換上男裝。

所以,當他有意無意的提到,幽州城內治安良好,夫人大可不必擔心女裝出行時,裴東來瞪他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偏偏又不能動手,怒氣沒處撒,只能狠掐韓厥一把。

韓厥沒防備,不由的倒抽一口涼氣,估摸著那塊應該是青了。

等夥計退下以後,韓厥才低聲道:“這樣也好,將錯就錯吧。”

裴東來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有點不甘心而已,“真要扮上女裝,還不知誰更像‘夫人’?他們不過是以貌取人罷了。”話音剛落,他瞥見韓厥的半邊面具,想起他被毀容的臉,隨即轉換了話題,“你什麽時候帶我去見他?”

由於腳傷的緣故,張訓要晚兩天過來。在此之前,即使是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也只能靠他們兩人親自前去暗訪。

據韓厥所說,他在都督府裏有個靠得住的兄弟,或許可以打探到一些內情。

起初,裴東來以為,他的那個兄弟,不是府裏的侍衛,就是在後廚或者花園裏幹活的家丁。倒不是看不起他兄弟的本事,而是只有這樣的人,才會既不容易引起他人註意,又能了解到足夠多的消息。

事實證明,與他的猜測略有差距。

看著眼前尚未及束發的瘦弱少年,裴東來有些驚訝的張大了嘴,“他就是你說的……”

“我的小兄弟。”韓厥知道他在想什麽,便解釋道:“他是個孤兒,五歲時被都督府的門房收養,對府裏的情況很熟悉。”

裴東來看了一眼韓厥,又看了一眼少年,“這位小兄弟,貴姓?”

“他姓……”

“我姓方,叫方念。”

少年臉上的表情謙恭卻不謙卑,溫潤的眼神,讓人一見便有好感。但裴東來從這眼神背後看出了什麽,想了想,沒說。

其實韓厥對方念的態度也有點奇怪,兩人雖說是朋友,卻總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裴東來敏銳的覺察到,他們之間應該發生過什麽,而且如果他沒猜錯,應該不是什麽好事。

此時的他當然不知道,韓厥和方念並不是普通的忘年交,他們如今能站在一起平靜的聊天,是走過了多麽艱辛的一段路。

正因如此,韓厥只字不提自己是怎麽跟這位小兄弟攀上交情的,只問他願不願意幫他們打探消息。

方念也很爽快,“我現在是給小少爺當書童,你們想知道什麽?”

“你在都督府見過這個人嗎?”裴東來拿出的畫像是根據口供所畫,不一定像本人,所以他又補充了一句,“這個人叫姜世才,高句麗人,當然,他也可能用化名。”

認真的看著畫像,方念問:“他是幹什麽的?”

“私鹽販子的頭目,我們圍捕的時候他逃跑了。有人說他來過幽州,並且跟你們府裏的人見過面,我懷疑他現在就在這裏。”

方念盯著畫像看了許久,然後,指指上唇的位置,“胡須呢?”

聞言,裴東來也把目光投向了畫像,皺眉道:“我抓到的人沒提過他有胡須。難道你見過類似的人?”

“你說的那個名字,我沒聽過。但我記得,有一次小少爺的風箏掛在後院的樹上,我爬上去拿,無意間看到柴房裏有個人,跟這幅畫有點像,只不過他有胡須,你的畫沒有。”

裴東來想,也許是他看錯了,也許是姜世才故意易容,貼了假胡子,“那除了胡須呢?”

方念低頭回憶了一會兒,“身材也有出入,那個人比你的畫胖一些,不過……”

“不過什麽?”

“我看得出,他其實並不胖,是塞了衣服在裏面。”

“哦?”裴東來意外的看著他,心想你不過是個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小孩,怎麽能看出這麽多細節?

“他的步子。”方念學著走了兩步,“真正的胖子,不會這樣輕快敏捷。”

韓厥插話道:“我教他學過粗淺的功夫。”

於是,裴東來明白了,“好,且不管你看過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我們要找的姜世才,我只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如果他再出現,務必告訴我們。”

見方念點頭,裴東來又道:“另外,我想知道,你說你那天看到他,那你有沒有看到跟他見面的人是誰?是你們府裏的人嗎?”

說到這個,方念遲疑的扭頭看韓厥。

“是我認識的人?”韓厥看懂了他的暗示。

方念再次點頭。

韓厥已經猜到了,“果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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