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關燈
? 一去不覆返的王浦讓狄仁傑不禁擔心起來,那老家夥脾氣向來不大好,要是當面讓人下不來臺,說不準會有什麽後果。畢竟如今的女皇已不是昔日的天後,只有萬人之上,沒有一人之下。

耐著性子等到天黑,狄仁傑溜出了鬼市,一邊留意身後是否有人跟蹤,一邊拐到莊嚴寺的後門。

按著事先說好的暗號敲了幾下門,守在門邊的侍衛將他引了進去。

走到門口時,女官平靜的表情讓狄仁傑松了口氣,及至進屋後,隔著屏風聽見女皇的聲音,更是放下了懸著的心。

及時送到的解藥見效了,看來王浦暫時無性命之虞。

“狄卿,”緩緩開口的女皇一字一頓,聽上去雖仍有些虛弱,但卻不失威嚴,“你又救了朕一次。”

狄仁傑淡淡回答:“此事非我一人之功,為人臣,盡本分而已。”

女皇似乎想輕笑一聲,卻引起了一連串的咳嗽,漸漸平覆後,方才再次開口:“你們做了什麽,朕心裏都有數,去汴州接應的人已經連夜出發了。”

狄仁傑心內大慰,感激道:“臣替東來先行謝恩。”

頓了頓,他還想問問王浦的下落,屋內已用眼角餘光掃過,人不在此處。

可大病初愈的女皇已然倦了,屏風後面再無半點聲息。狄仁傑等了一會兒,不見任何動靜,便識趣的默然退出。

其實他並不認為王浦會出什麽大事,一個只會發牢騷的小人物無論怎麽蹦跶,對於武周江山都毫無影響。更何況解藥出自他手,即便言語上有所沖撞,應該也不至於招來殺身之禍。

站在寂靜的院子裏,擡頭看了一眼透過樹梢枝椏的新月,狄仁傑輕聲嘆了口氣。

也罷,佛家清靜之地,這樣的月色,這樣的禪意,若見了血光,便是玷汙了。陛下是信佛之人,想必是派他另有所用。

王浦最擅醫道,又無官職在身,要是有什麽見不得光的人需要救治,派他去再合適不過。

想到這裏,狄仁傑忽然想起了尉遲真金。倘若那天讀到的唇語沒錯,他肯定在執行一項秘密的任務,而且此刻正身受重傷,陛下如果真是派王浦去助他一臂之力,倒是好事一樁。

一番推測後,狄仁傑安下心來。這幾日奔波辛苦,他也累了,當即回去蒙頭大睡。

次日清晨,剛用過早飯,就聽見張訓在外面砸門。

狄仁傑打著哈欠,拉開門,差點跟急匆匆的張訓撞個滿懷,不由打趣了一句,“瞧你這風風火火的性子,你說你學點啥不好啊?”

忠厚老實的張訓沒聽出他在取笑自己,只是焦急的問他:“那個神醫,王浦在嗎?”

狄仁傑一聽便知有事,神色立即變得正經起來,“東來受傷了?”

“不是,裴大人沒事。”張訓喘了口氣,續道:“是韓大哥受傷了,大人讓我來找王神醫去看看。”

韓厥受傷了?狄仁傑皺著眉,疑惑不解,“他是怎麽受的傷?傷在哪裏?嚴重嗎?”

張訓也答不上來,只說流了不少血,人還是清醒的。狄仁傑明白了,也就不再多問什麽,直奔莊嚴寺,找到還在為聖上調理身體的薛太醫借人手。

薛太醫身為太醫令,門下學生自然不少,當即就舉薦了自己的得意門生秦憶安。

當他們趕到大理寺的殮屍房時,韓厥的臉色已經有點發白了,但經過秦大夫仔細一看,左胸上方的傷口並沒有看上去那麽嚴重,關鍵是先得止住血。

見傷勢不甚嚴重,狄仁傑放心了,轉向坐在停屍板上的裴東來,“怎麽回事?遇上偷襲了?”

以他們兩人的身手,狄仁傑不相信對方能傷到要害位置,尤其是胸口這種地方。所以他才會懷疑他們是不是被人偷襲了,可臉色陰晴不定的裴東來卻不說話,一眼望去,面沈似水。

屏息忍耐著傷口縫合的痛楚,□□上半身的韓厥全身肌肉緊繃,汗水從額角劃過唯一完好的右眼,直至鼻尖滴落。

一面小心的敷藥,秦太醫一面忍不住感慨幾句,“幸虧刀口不深,只傷及皮肉,要是再深幾寸,嘖嘖,只怕我師父來了也沒用。”

聞言,裴東來的臉色愈發難看,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狄仁傑以為他恨敵人下手太狠,便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敷完藥,緩過氣來的韓厥抓起衣服擦了把汗,對秦太醫道句“有勞了”起身便走。

方才還靜坐如磐石般的裴東來瞬間一躍而下,攔住他的去路。

見他怒目而視,韓厥停住腳步,被汗水沖刷過的眼睫根根分明,襯得眼睛格外明亮有神,“你有話跟我說?”

裴東來不明白他怎麽可以如此淡定,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話似乎該我問你吧?”

“我?”韓厥聽出他的咬牙切齒,暗自覺得好笑,但不敢表露出來,面色依然平靜,“有什麽需要我解釋的麽?”

在裴東來惡狠狠的撲上來之前,韓厥恍悟地指了指他的耳朵,“你說這個?”

環視一圈其他人迷茫的表情,韓厥將目光移回到裴東來身上,走近兩步,附下身,然後就看到裴東來條件反射的大步退後。韓厥終於沒忍住,勾了勾唇角,低聲道:“口涎有消炎之效,不信你可以問我身後的太醫。”

秦太醫雖不明所以,但聽到這句話,還是點了點頭。

裴東來狐疑的看看他,又看看韓厥,確認兩人之間沒有眼色交流,這才勉強信了,“你的意思是,昨晚……咳,你只是想幫我治傷?”

如果韓厥點頭說是,那麽昨晚的事情,不管是暧昧也好,尷尬也好,都能就此揭過。可他既然豁了出去,連皮肉之苦都能生生扛住,怎麽會隨便放棄好不容易在裴東來心裏掀起的波瀾。

捂著左胸口上的傷,韓厥凝視著裴東來閃爍不定的眼眸,仿佛要把躲在眼睛後面的真實情緒抓出來。

在他的氣勢壓迫下,裴東來腦中閃過無數念頭,他甚至有點害怕聽到韓厥的答案。

沈默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顧及到裴東來的顏面,韓厥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想知道的話,來找我,在汴州等你。”

說完,閃身離去,徒留面色僵硬的裴東來和表情意味深長的狄仁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