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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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羅安的生意還是那麽好,招攬生意的夥計看到狄仁傑和裴東來很是熱情,估計是老板娘事先交待過,直接把兩人領進了用來款待貴賓的包廂。

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老板娘換上了許久未曾穿過的男裝,臉上也未施粉黛,但依然有種清秀佳人的氣質撲面而來,讓狄仁傑和裴東來都忍不住產生錯覺,總覺得坐在眼前的人雌雄莫辨。

可當他開口,略帶低沈的嗓音還是讓人從恍惚中清醒過來,此人確是男子無疑。

“兩位既是我的救命恩人,在下自當以真實面目相見。”

“你……”

裴東來有一肚子的疑問,卻不知從何問起。好在老板娘也看出他們的疑惑,不等他們詢問,便將自己的身世娓娓道來。

原來他本是鮮卑與漢人的後代,家住關外,因為父親救助了受傷的唐軍將士,慘遭突厥人屠殺,自己也被擄走為奴,幾經轉手,備受欺淩。幸而後來遇見當時身為沙漠商隊頭領的恩公白熙明,將他贖出火坑,賜他姓名白螢,教他經商之道。朝夕相對之下,兩人終於日久生情,食同席,寢同榻,便如夫妻一般無二。

為免人閑話,白熙明解散了商隊,選定洛陽為安居之所,置下產業,苦心經營。而白螢也為了愛人甘願放棄男子身份,男扮女裝多年,只為了守住兩人一齊創下的家業。

聽完他們的故事,裴東來久久說不出話來。也不知是被震驚了,還是有所觸動。

狄仁傑倒是神色坦然,只是免不了唏噓幾句,“難為你了。”

說出了埋藏多年秘密的白螢像是松了口氣般,挺直腰背,嘴角帶著淺淺笑意,恰如他的名字,整個人散發著歷盡磨難後仍然不曾熄滅的微弱熒光。

被他的坦誠相待所感動,三人聊得很是愉快,裴東來也一掃進門時的尷尬,大大方方的與其推杯換盞。

狄仁傑看在眼裏,頗為欣慰。他早料到,以裴東來的直性子,即使是有些難堪的真話,也勝過美好的謊言千倍。旁人都道他冷面性急難相處,卻不知一個誠字就足以相交。

不知不覺,一頓飯畢,三人已是稱兄道弟。正要告辭之際,狄仁傑忽覺內急,便讓裴東來稍後片刻,去去就來。

說好的片刻差不多過去了半盞茶的功夫,待他去而覆返,裴東來毫不客氣的將他取笑一番。

狄仁傑苦笑著擺擺手,“非是我腎虛,只不過聽了幾句閑話。”

“什麽閑話?”

“都是些無稽之談,不提也罷。”

見他故意淡而化之,裴東來似有所悟。善解人意的白熒也不多問,只是笑著送客。

等走出平羅安,狄仁傑這才將剛才聽來的閑話一一道來。昨夜,梁王武三思設家宴款待朝中各位重臣,酒過三巡,突然有刺客來襲,此人頭戴面具,身手了得,不消片刻便刺傷多人,多虧府內侍衛拼命抵擋,才不致眾人殞命,見偷襲不得,刺客當即遠遁而去,後全城搜捕亦無下落,便如憑空消失了般。

聽聞此消息,裴東來第一反應,“六道的人?”

“據說行刺之時,刺客口稱天誅武逆,直奔梁王而去,料想應是。”狄仁傑沈吟道:“王府守衛十分森嚴,此人孤身闖入,膽識不小。”

“亡命之徒,倒也不奇怪。”裴東來關註的是可曾留下蛛絲馬跡。

但狄仁傑只是搖頭,“若有確切線索,陛下早就下旨命你我擒拿兇手了。”頓了頓,他又道:“你也知道,這幾年針對武氏的行刺案不少,只要沒出人命,大多也就不了了之了,畢竟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裴東來明白他的意思,為了制衡各方勢力,作出些許犧牲是不可避免的。

“不過,”狄仁傑露出遺憾的表情,“六道這次下手實在很不明智。”

“怎麽說?”

“在場的人未必都是擁武派,來赴宴不過是隨大流而已,刺客卻不分青紅皂白,儼然一副大開殺戒的架勢,豈不是把那些搖擺不定的人往武家那邊推嗎?這樣一來,誰還敢再姑息他們?自尋死路吶。”

“難道你懷疑……”

“我也說不清,要說是做戲,梁王確實受了傷,而且據說傷勢不輕。自家兄弟,真要下此狠手……”

戛然而止的話,兩人均是面色沈重。

欲成大事者,至親亦可殺。言猶在耳,誰又能妄自斷言?

走到定鼎門附近,一隊羽林衛自宮內行出,身後跟著數輛馬車,泥濘的車轍勾起了狄仁傑的好奇心,不禁站住腳步。

裴東來也看到了,當即攔住馬車,問道:“車上裝的是什麽?”

領頭的左羽林衛司階程簡品秩雖不高,但在禦前行走之人多少有幾分傲氣,見有人攔路,很是不快。調轉馬頭一看,認出是大理寺少卿,只得忍住不快,下馬行禮。

裴東來點了下頭,讓他打開馬車看看。

程簡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語氣生硬的拒絕道:“宮禁物品,不可查問。”

眼看裴東來的暴脾氣要發作,老奸巨猾的狄仁傑趕緊打圓場。看在他的面子上,程簡勉強告之,由於牡丹遲遲不開花,加之流言四起,陛下一怒之下命人將禦花園內所有花苗全部鏟除,他們是奉命處理這些花苗,正要運走丟棄城外。

狄仁傑立即作恍然大悟狀,道謝後目送他們遠去。藏在背後的手上拿著偷來的一株花苗,得意的在裴東來眼前晃晃,笑得瞇起來的眼睛像極了修煉千年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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