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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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居然跟我說怕連朋友都做不成了?不是朋友至少是師兄弟,做不成朋友你是在逗我?”

邵子勳盤腿坐在落地窗內側握著手機,一臉尷尬的表情看窗外季節性的大雨,那一頭是林濼的大笑聲。背景裏除了雨聲還有略顯沈悶的人們聊天的聲音,模糊不清的大廚翻鍋時的油響。於是他僵硬地轉移了話題:“整天這麽吃不怕胖?”

“我甲亢,你管我?”

“哦,排便頻繁,突眼水腫。”

“你快滾去看我表弟。”

林濼掛電話的同時,剛洗完澡的周桐也擦著頭發從浴室走出來。盡管開了空調,室內的空氣依舊給人一種逼仄的感覺。邵子勳回過頭,見沒戴眼鏡的周桐身側還繞著熱氣,讓人想起好幾年前大學澡堂花灑下熱水與鐵質管道的熟悉氣味。但這種感覺也就是一瞬。

他問道:“還記得衣服放哪嗎?”

周桐點了點頭,徑直走向擺在房間裏的衣櫃。

周桐並不是第一次在這裏留宿——剛工作時遇到瓶頸,覺得在老地方待著沒有頭緒,半夜跑來找自己的前輩借宿,而被找的人也毫不介意地陪他熬了一宿——同在起居室裏,一個席地坐著面對茶幾上的文獻和電腦,另一個靠在沙發上喝給自己跑的咖啡,手上拿著都市情感或娛樂八卦雜志,眼卻對著工作者的背影。兩個人就這麽半句交談都沒有地熬到天亮,直到周桐向上級提交最終成果之後,被邵子勳拖到客房補眠。

也有後來搬家時,裝修中的新居不適居住,也就順理成章地應邵子勳的邀請過來住了一段時間。總之,周桐也算邵子勳這所房子的常客——沒有之一。

邵子勳本想找個機會幫自家學弟吹個頭發以示親近,然天不遂人願,等周桐再走過來時,頭發似乎已經幹得差不多了。

但自己並不是沒了機會:共讀前人留下的筆記,悲壯與浪漫並存。當然,當他們開始繼續往下讀時,基本只記得前者而忘了後者。

這次他們換了一種方式:在閱讀的同時,用電腦進行了內容的錄入,也相當於備份。畢竟如果最終還要把它交還也許健在的正主,或是交給有相應的權力和更合適的手段的保管者,他們也能換種方式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也算是讓自己看完一段故事。

“這一大段是空白了嗎?”

“是,應該是連日行軍,連寫日記的時間都沒有。”

“哦,隔了四天後又有了。”

——連日雨,道路泥濘不堪。幸好走的不是崎嶇的山道。畢竟算是平地,雖然路面毀得只有人和馬能走,車是決計不能追上來了。我們還好,只是負責輜重的不好辦。過一會我們興許也需去幫把手。

——夜裏還常會看見那場戰鬥中,倒在我身邊的戰友的臉。不只是那一個。但在夢中,他們的身上沒有彈孔,身上的軍裝是新的,臉上也沒有炮火掀起的泥土。他們是笑著的,對我,還對著我身後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身後站的是誰,但看他們的表情,一定是見到了親人。也許他們還看到家鄉的沃土,看到麥子熟時,穿回舊日農家裝束,和妻兒一同收割的情景;也許看到城鎮集市上繁華如舊,人車往來如梭;也許聽到兒時書聲瑯瑯,放學歸家時桌上已擺出飯菜,父親板著臉叫他背書,又被母親笑著勸下。

——到這個時候,我覺得我認識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盡管我依舊不識其姓名。

——在來到這裏之前,我見過他們無數次。倒在沖鋒號聲中的每個人,如你,如我。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作者的確是在成長?”

“這個好像不用講也能看出來。不過我的理解和你說的‘成長’有一點區別。”

“你說。”邵子勳饒有興趣地看著周桐停下敲擊電腦鍵盤的動作,轉了個身面向自己,習慣性推了下眼鏡。

在短暫地確認了自己思考的內容後,周桐說:“與其說是‘從無到有’、‘從少到多’,他這種鬥志,或者說是一種精神、覺悟,更像是逐漸顯露出來。不是從隱藏狀態被發掘,而是我們現在才從文字中看出。他大概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只是改變的背景、經歷的事件讓這些要點以最明顯的方式體現出來的而已。嗯,我的意見就是這樣。”

——還是這個好幾年不變的結尾。邵子勳在心裏暗自笑道。“你說的確實也有道理。不過我們又不是他寫作的真正對象,更不是他自己。直覺?”

“的確是直覺。”

“有共鳴了?”

“不敢說有,但是懂了一點。”周桐小心拿過日記,往前翻到理應存在的另一讀者第一次出現的地方,手指在那個“你”字。“我試著代入了一下這個人。”

“作者寫情書的對象?”

聽到“情書”二字的瞬間,周桐也著實嚇了一跳。轉念一想,這似乎也有道理。

“看這種文風和敘事程度,如果不是寫給自己上下求索、給家人講自己經歷,那就是給自家那位的吧。”

“學長別誤導我,”周桐及時地扭轉了話題方向,“摯友、知己,我覺得也是可以的。”

邵子勳歪著身子撐著腮看著對方:“小同學莫不是害羞了,這個程度略弱啊。”

“怎麽可能,論臉皮我們應該是一般厚的。”

“那就沒有補充選項的必要啊。”

“不,我只是覺得多一點更、合、理、的思路也很重要。”

送外賣的電話打斷了他們幾乎沒有營養的對話。雖然現在已不講究“食不言”,但嘴裏塞著飯說話也不是很好的選擇。

吃著的時候,周桐還是不忘思考與日記相關的問題。就進食的速度,邵子勳略勝一籌,僅次於餓足十小時的林濼。快一步吃完的他便把飯盒推一邊,撐著下巴帶著笑意看周桐收拾殘局。待對方解決剩下的飯菜,才問道:“你剛才說你代入了另外一個人?”

“嗯?是啊。”

“那你說說如果你是那個人,又會有什麽想法。”

“從作者的性格來推斷他會如此重視的人,”周桐用紙巾擦了下嘴,“加上我自己的腦補——當然,也是受到各種文藝作品影響的——兩種可能。”

“哦?”

“也在戰場上,不過不在同一地區;或者是由於種種原因,還居住在沒有戰事的地區。當然,是後方還是敵占區就說不定了。不過看作者的家世,總覺得是在比較發達的區域,所以我更偏向後者。”

邵子勳笑著打岔:“還以為你的腦補會是寫給家鄉的小女友呢。”

周桐推了他一把:“別鬧,我自認很沒有浪漫情懷。不過無論是哪種,兩個人在心態上應該也是極其相似的。”

邵子勳的笑意帶了些難以言說的揶揄感:“所以,還是覺得那是同性摯友?——甚至是情侶?”

“……學長,重點在‘摯友’而不是在‘同性’。”周桐避開了後半句。

“你很在意?”

作者有話要說: ddl纏身,低產成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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