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假後就是國慶，同學們在假期安全協議書上簽完字，去上最後一堂課，臉上都洋溢著喜氣。

影視鑒賞課在花壇後面的一個大階梯教室，周圍綠樹成蔭，還有很多金桂。

路曼曼去得早，找了個靠窗的座位，這個窗口正對著一顆桂花樹，有一小枝分叉的樹椏調皮地伸進了窗臺，稍微側頭就能聞見桂花的香味。

路曼曼拿手指撥弄了一會兒小花朵，感覺到旁邊有人落座。

“真巧啊。”

眉眼精致的少年，假裝不經意地，說著一眼就能看穿的假話。

“不巧。”她記得他比她先一步出教室，不知道為什麽比她晚到。

“別動，你頭發上有片葉子。”

許諾伸手，路曼曼以為他故技重施，她可沒忘記上次他往她頭上扔了只蜘蛛，誰知道他這次會不會騙她，趁機又扔什麽，雖然這段時間他看上去挺和善的。

偏頭想躲，許諾卻比她快一步，只在頭發上停留一瞬就收回，攤開手示意她看。

一片小小的墨綠葉子躺在他手心裏，襯得他手格外地白。

“沒騙你吧？”許諾嘴角翹起，像是對她不信任的行為感到好笑。

可能是在桂花樹中穿行時粘上的，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他，路曼曼感到了一咪咪的羞愧。

“你頭發上還有東西，靠過來一點。”

路曼曼盯了他幾秒，盯得許諾差點破功才往他的方向偏頭，眼神低垂看下面。

許諾這次的動作明顯變慢了，他和她離得很近，手停留在她的發絲上，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白皙的臉龐，挺翹的鼻梁，水潤的唇瓣。許諾心裏無端生起一團火，火熱火熱的，燒得他口幹舌燥。

“好了嗎？”時間持續得有點長，路曼曼都覺得不對勁，想要自己弄掉頭發上的臟東西了。

“嗯。”許諾低沈著應聲，手快速地一動，隨後抽/離。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上面被卡入了什麽涼涼的東西，伴著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心裏有了個猜想，伸手摸向鬢角，把東西小心取下來，是一大串黃燦燦的桂花，開得很好，朵朵小花都很飽滿，嬌嬌俏俏，找不到一朵壞的，掉的，蔫的，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而且保護得很好。

大概每一個收到花的女孩子心裏都會很開心，尤其是別人用心的小禮物。

路曼曼倒是沒有對他騙人的行為感到生氣，眼神波動著來回把玩這串桂花。

“路曼曼。”

“嗯？”

她擡頭，許諾正註視著她，那張平常陰沈的臉柔和不少，眉眼彎彎，眼裏藏著星光。

“節日快樂。”

………………

許諾和唐子健去網吧玩了兩把游戲，才慢騰騰地回家。

許媽媽在看狗血泡沫劇，正看到精彩情節，聽到開門聲，抽空瞄了一眼。

“諾諾回來了呀，廚房裏熱著菜，自己去端啊。”

許諾了然地應了一聲，果然是又在追新電視劇了，不然早就“寶貝兒子辛苦了”地叫著跑過來接他書包，端上飯菜，哪是現在這種冷清待遇。

許諾打了好一會兒游戲，肚子倒是挺餓，扒著菜吃了兩大碗飯，本來要上樓，臨到臺階，又拐了個彎兒，走到客廳沙發處，在他媽旁邊坐下，眼睛看向屏幕。

許媽媽詫異地看他一眼，“你不是不看電視的嗎？”

“今天老師說趁年輕要多陪陪父母，所以我以後都陪媽媽你看電視。”許諾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至於他為什麽要看偶像劇，當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許媽媽感動地熱淚盈眶，“寶貝兒子……嚶嚶嚶……來，我給你講講劇情，可好看了。”

許媽媽最近追的電視劇類似於霸道總裁愛上我的題材，標準狗血劇，她一邊看一邊吐槽，“這個情節，你爸當年也做過！唉，真是……不過你看像這個男生就不行，太強勢了說不定也會起反作用，偶爾示弱裝裝可憐也不錯，……這種中二臺詞也就靠顏值支撐了……”

許諾一邊聽一邊點頭，默默地記在心裏。

高三的假期一向很少，像國慶這種長假，學校也只放三天。有一些學生甚至根本不回家，想趁這個時候多做做題，抓緊一切時間覆習。

夏安也是高三的，但是卻不像別的學生那麽著急，浮躁。他在家悠閑地玩了三天才走，這三天，不僅出門逛了小吃街，還和路曼曼一起，吃光了家裏的存糧——零食，各種垃圾食品。

當然，是背著夏父夏母幹的。

兩兄妹剛放假的時候就去了趟超市，囤了一大堆吃的，裝在書包帶回家，然後藏在衣櫃裏。

每次借著寫作業，兩兄妹就一邊刷劇一邊吃零食，當然大多數都是夏安吃的，路曼曼對這些沒有那麽感興趣，可有可無，她只是個陪客而已。路曼曼也想不通夏安一個男生怎麽比她還愛吃些小吃啊，零食啊。幸好夏安基因好，怎麽亂吃也不影響他的身材，皮膚。果然長得帥的人連老天都會優待。

其實夏安也是一心為路曼曼著想，他不希望她成天學習，那麽單調枯燥，所以才帶著她像個普通高中生一樣玩，看劇，吃零食。雖然他很愛零食，這一次也著實吃撐了。

夏安要回學校了，又用垃圾袋把那些殘渣，包裝袋裝好，放書包帶走，毀屍滅跡。

夏安走了，剩下的幾天，路曼曼宅在家，老老實實地繼續寫作業，練練題。

七天就這樣一晃而過。

這次去學校，她騎的自行車，專門從家裏庫房推出來的，以前和夏安一起買了兩輛，現在發現保養得很好，沒有一點問題，她就打算今後騎自行車了。

她不想去擠公交車，而且回家，有一段路沒有公交車，不想叫姑父來接，感覺還是自行車方便，以後等夏安上大學了，她一個人肯定也更喜歡騎自行車。

國慶來後，許多學生面臨一個重大問題，作業沒寫完或者壓根兒沒寫。

然後就只能趁著晚自習狂抄，在這種時候，不急不忙地慢悠悠做英語閱讀的路曼曼顯然是其中的一股清流。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路曼曼脫下了外套，聽程琤在一邊抱怨穿多了。

今年氣溫確實不正常，前一段時間，國慶的時候還冷得很，仿佛剛進入冬天，昨天她還看到有人穿羽絨服，沒想到今天就艷陽高照，穿單衣走在陽光底下，還會覺得很熱。

路曼曼坐在第二大組的中間位置，化學老師布置了一個課題，讓他們分小組討論，下節課給出一個結果。

每個人都在各抒己見，路曼曼靜靜地聽，偶爾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

她的想法跟同組的一個男生不謀而合，那個男生特別激動地接了下去，大有相見恨晚，滔滔不絕之勢。

路曼曼和他交流起來，時不時點點頭。

男生話剛說到一半，一道亮光射過來，晃到他臉上，他條件反射地半瞇起眼，扭頭四處張望，並沒有發現什麽，然後又回過頭來繼續跟路曼曼說話。

“對了，我剛才說到哪裏了？”

“自由電子。”

“對，自由……”話沒說完，亮光又刺進他眼裏了，他一轉頭，又沒了。反覆好幾次，只要他一說話，那光就晃他。

“誰？誰晃我？！”

周圍全是鬧哄哄地討論的人，那男生找了半天也沒找見那個反射光線，晃他眼睛的人，只能憤懣地咬牙。

路曼曼若有所覺地往一個方向看去，隔老遠，沒有被分到同一組的許諾握著手機沖她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陰森森的。

男生回頭恰好也看見路曼曼扭頭回來，問：“你看見是誰了嗎？”

路曼曼搖頭：“沒看見。”

下課後，路曼曼回到自己座位，許諾戳她，“你剛剛和他說什麽呢？笑得那麽開心。”

她楞了楞，疑惑，“我笑了嗎？”

許諾磨牙，“笑了，我視力好得很，別否認。”

看在路曼曼眼裏，簡直是無理取鬧。

“噢，那就笑了吧。”

“……”

晚上路曼曼找了個唐子健和程琤不在的時候，把許諾約了出去。

站在陰暗的角落，學生們的歡聲笑語在很遠的地方，這裏安靜得許諾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他不知道路曼曼把他單獨叫出來有什麽事，可只有他們兩人，他實在無法抑制心裏胡亂的猜測。

“你很奇怪。”路曼曼這樣說道，他給她買奶茶，送她桂花，莫名其妙捉弄和她說話的男生，時不時陰陽怪氣地說話，對其他女生兇神惡煞，對她卻會笑，等等的這些表現無不在向她表達一個可能。

“你喜歡我？”路曼曼平淡地開口，大腦極速運轉，心裏分析著各種可能的原因。

因為她長得漂亮？因為她給他貼創口貼親密接觸了？因為她不怕他甚至會懟他？因為她給他灌心靈雞湯撫慰了他幼小的心靈？因為他腦子犯抽了？

你喜歡我？你喜歡我？！！！！！！

許諾心裏激起軒然大波。

！

“你太自戀了吧。”許諾嘲諷地笑，眼神毫不躲閃地目視路曼曼，顯得坦坦蕩蕩，看似穩如老狗，實則慌得一批，這可怕的女人！

他解釋自己對她不同的原因，“你是程琤的好朋友。”

噢，因為這樣，所以他關照她，對她極為友好麽？

路曼曼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說，“那就好。”

“現在沒事了，我們走吧。”說完，她當先一步準備離去。

也許是她的那一句“那就好”刺激到他，他突然不想掩飾，於沈默中爆發，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按在墻上。

路曼曼來不及作出反應，就發現自己變成了這幅狀況，許諾居高臨下地註視著自己，眼神深邃似海。

欸？欸？！！

生平第一次！她被壁咚了！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喜歡你！你就說怎麽辦吧！”連告白都像是在逼迫，也就只有許諾了，他耳尖紅得滴血，卻還是極力鎮定，目不轉睛地盯著路曼曼，堅持要從她口中得出個答案。

許諾確認自己實實在在是喜歡路曼曼之前，有過一段漫長的否定與煎熬。

那麽討厭的一個女生，說話總是毫不留情，小氣，冷漠，假模假樣，古板，自私。

可他變得好奇怪，一想到她，心就撲通撲通跳，燒烤的時候，她穿著藍色連衣裙走過來的身影，都讓他內心悸動不已。

他不可能喜歡她，不過就是看在程琤的面子上對她和善，不過就是她沒說游戲不好，讓他內心觸動，所以他那樣表現很正常啊，怎麽會喜歡她呢？

她第一次見面就不喜歡他；被捉弄了還掛著虛偽的微笑；居然將死蜘蛛扔進他嘴裏；不過就是不小心踩到她而已，卻記仇地將他的新鞋子踩黑報覆；抄作業首先想到的是連累她自己；明明答應他媽媽給他補習，卻從來沒有履行承諾，又虛偽又客套。

看啊，這樣的女生他憑什麽喜歡。可是他又怎麽解釋，精挑細選了一串桂花送她，怎麽解釋在國慶的時候一遍遍地聽那首英文歌到能背下單詞，怎麽解釋他仔仔細細地看完了她唯一看過的動漫《Clannad》？

千種心思萬般愁緒全都匯聚成了一句話——原來啊，他真的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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