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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結果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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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行舟去過成國公府和徐相府的消息, 陳長敬在來見王貴妃之前便已知曉。

他也清楚王貴妃要見他多半與這些事有關系。

只是,陳長敬沒有想過會從自己母妃口中聽見承認派人刺殺他小皇叔和蘇湉的話。半晌訝然,他依舊問出一個現今無多少意義的問題:“母妃為何如此?”

王貴妃冷著臉說:“你不敢做,自然只能是我來做。”

“你惦念他是你的小皇叔, 他難道把你這個侄子放在眼裏過?”

陳長敬不語。

小皇叔無疑是不把他當一回事的, 否則不會橫刀奪愛。

但不代表他認同自己母妃的做法。

且不說多容易引火上身, 何況……連蘇湉的性命也不放過。

“請你過來不是為了讓你盤問我這些。”

王貴妃道, “睿王去過成國公府, 是懷疑到王家頭上了, 你想想辦法。”

陳長敬皺著眉沈下臉。

他問:“小皇叔手裏是有證據麽?”

“不清楚。”王貴妃說,“他的心思, 誰能摸得透?”

“怕的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王家開刀再說, 陛下也未必會責怪他。”

陳長敬凝眸:“小皇叔今日去過徐家。”

王貴妃問:“徐相那個徐家?”

“嗯。”

陳長敬點頭,又陷入沈默。

本想說,既去過王家也去過徐家,未必是真的認定王家,徐家同樣有嫌疑。

可傷口未愈仍要做這件事,萬一沒證據而“寧可錯殺”……

王貴妃思忖間道:“皇後和睿王的關系不是一向不錯嗎?”

“睿王為何會懷疑徐家?”

陳長敬說:“我已命人暗中去查。”

王貴妃閉一閉眼, 兀自自嘲一笑:“長敬,若這一次,陛下沒有護王家,往後便歇了心思罷。屆時,我會與陛下幫你討個承諾, 允你去封地做一個閑散王爺。”

“母妃……”陳長敬本想說應不至於如此, 卻又沒有底氣。

他只能說, “我會想辦法保護母妃的。”

王貴妃擺擺手:“你知曉此事便可, 免得真出什麽事,沒個防備。”

“如今,我們也做不了什麽了。”

陳長敬從殿內出來,面色灰白。

他回頭看一看身後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的宮殿,長嘆一口氣,擡腳離開。

·

陳行舟去過一趟成國公府和徐相府後,仍安心在府裏養傷。

蘇湉見他安分,沒有當真多計較他那一日的胡鬧。

當陳行舟能自如下床時,已是九月中旬。

蘇湉腳踝的傷也幾乎痊愈。

大理寺查他們遇刺一事查到現在,終於給出一個結果——

暗中謀劃刺殺陳行舟和蘇湉的是王貴妃與成國公府,人證物證確鑿。

結果呈稟至永昌帝龍案前。

皇帝陛下得知真相,震怒之餘當即下令查封成國公府。

成國公與世子齊齊入獄,王貴妃亦因此被打入冷宮,聽候發落。

這些消息傳到睿王府的時候,諸事已成定局。

蘇湉此前從陳行舟口頭聽說別莊遇刺與王貴妃有關系,得知真相不算意外。

只本以為,皇帝陛下對王貴妃那般偏寵,許難免舍不得……

何況,那是三皇子的母妃,也關系到皇家的臉面。

“王貴妃會如何呢?”

蘇湉問得一聲,卻不是想從陳行舟口中聽到回答,答案其實很清晰。

陳行舟同樣沒有回答蘇湉的話。

他擡手攬過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胸前,輕撫著她的發鬢。

“王爺,王妃,三皇子殿下求見。”

外面響起周通的聲音,蘇湉微楞,隨之離開陳行舟的懷抱,覆仰頭看他。

陳行舟問她:“想見嗎?”

蘇湉擰眉,搖一搖頭,她不想見陳長敬。

可陳長敬是為什麽而來不難猜測。

那畢竟是他的母妃。

陳行舟說:“那就不見。”

他對在外面聽候吩咐的周通道,“告訴他,他找錯人了。”

周通應聲,領命而去。

陳行舟手指輕捏一捏蘇湉的臉問:“在想什麽?”

“在想,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但蘇湉很快撇開這些。

王貴妃和成國公府落得這般下場,皆是他們咎由自取。

他們對她和王爺痛下殺手時可沒有想要“放過”,又何必非來求情?

蘇湉牽起陳行舟的手,“罷了,王爺,我們去後花園吧。”

大理寺與宮裏的那些消息遞到睿王府之前,她正打算和陳行舟一道去散步。

“好。”

陳行舟覷著蘇湉的表情,隨她走出裏間。

過得一刻鐘。

周通又在後花園尋到陳行舟和蘇湉,稟報說陳長敬已經離開了。

蘇湉正在餵池子裏的鯉魚。

她側身坐在美人靠上,看紅色的鯉魚聚在一起吃魚食。

陳行舟又問她:“在想什麽?”

蘇湉奇怪看一眼陳行舟,反問:“王爺今日為何總問我在想什麽?”

陳行舟語氣鎮靜道:“怕你胡思亂想。”

蘇湉笑,臉上悠悠浮現淡淡的笑容:“我才不會呢。”

“王爺不是讓周通告訴他,他找錯人了嗎?”

“這件事……”

在大理寺最終定案之前,皇帝陛下完全可以想辦法將王貴妃摘出來抑或是讓她的罪罰降到最輕。但目下來看,皇帝陛下沒有這麽做,真正舍棄王貴妃和成國公府的,是陛下。人心冷暖,只在一剎。

從前那麽多的寵愛如過眼雲煙。

情之一字,便如此嗎?來時悄無聲息,散時無蹤無影。

蘇湉歪頭看著陳行舟。

“若有一日,我犯下大錯,王爺會怎麽樣?”

陳行舟淡定問:“比如?”

“比如……”蘇湉絞盡腦汁想一想,“殺人了?”

陳行舟:“那我定比你早下地獄。”

記起陳行舟曾征戰沙場的蘇湉:“……”

她可真是問了一個蠢問題。

·

陳長敬從睿王府回到宮裏,去了求見永昌帝。

但永昌帝沒有召見他。

想起身在冷宮、不知哪一日會出事的母妃,陳長敬沒有離開,而是跪在殿外。他得承認,小皇叔的話是對的,真正能救他母妃的只有他的父皇……他唯一的奢求是可以保住母妃性命。

陳長敬在殿外從白天跪到傍晚。

天色暗下來,永昌帝命令宮人將他扶起來,帶進殿內。

“求父皇留下母妃性命。”

陳長敬跪伏在殿內,對著龍案後的永昌帝一磕頭,啞聲道。

他近乎一整天不曾進食、喝水。

身體尚受得住,嗓子卻是幹渴得厲害,聲音變得啞暗。

然而陳長敬一遍一遍說著。

這不是他初次生出如此無力的感覺,蘇湉要嫁給他小皇叔也是這樣。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忍耐、可以等得更久一些。

陳長敬死死盯住地面,雙目猩紅。

坐在龍案後的永昌帝看得陳長敬半晌,冷冷道:“你小皇叔將蘇家的小娘子搶了去時,你做過什麽?也是來讓朕給你一個公道。正因為你只有這樣的手段,你才護不住你的母妃。何況,這一次是她肆意妄為,你求情也沒有用。”

陳長敬擡起頭,咬牙說:“母妃服侍父皇二十多年……”

“望父皇念在往昔的情分,饒過母妃性命。”

永昌帝淡淡說:“可是你的母妃想要朕一母同胞兄弟的性命。”

“你敢去面對你的皇祖母嗎?你敢對你的皇祖母說,留你母妃性命嗎?”

陳長敬被永昌帝說得啞口無言。

如果小皇叔出了事,那麽皇祖母便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見他不言不語,永昌帝說:“這兩天,你多陪陪你母妃。”

陳長敬滿臉的震驚:“父皇!”

“你若身在朕的位置,自會明白朕的難處。”

“退下罷。”

永昌帝發話後,陳長敬被“請”出殿外。從那句“多陪陪你母妃”的話裏,意識到許是這幾日的事情,他的母妃……陳長敬身體控制不住顫抖著。歸根結底,是他太弱,才會變成這樣。陳長敬看著自己的掌心,像什麽都抓不住。

他麻木中漫無目的走著卻走到冷宮。

回過神來,望見殿內昏暗燭光,陳長敬艱難擡腳進去。

王貴妃坐在窗下。

看見陳長敬,她招手讓他過去,另端來一張破舊的椅子,讓他坐在身邊。

“長敬,聽母妃和你說。”一張臉未施粉黛、歲月痕跡變得明顯的王貴妃,表情卻平靜,“陛下答應了我,不久便會封你為王爺,旨意是我親眼看著擬好的。”

“待旨意下了,你離開京城,去封地過新的生活,不要回來。”

“不必眷戀京城的一切……陛下放棄了我、放棄了王家便也放棄了你。”

“都怪母妃連累你。”

王貴妃手掌輕撫陳長敬的臉頰,“答應母妃,你最聽母妃的話,不是嗎?”

陳長敬怔怔看著王貴妃,說不出話。

王貴妃又開口:“答應母妃,算是母妃求你的。”

陳長敬從嗓子眼擠出一聲“嗯”,當作是應下王貴妃的話。

王貴妃笑了,似很開心,收回手道:“好,好孩子,母妃也放心了。”

“回去休息罷。”

“你臉色這麽憔悴,定是為我的事費心了一天。”

王貴妃把陳長敬送出冷宮,看著他離去。

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王貴妃依依不舍收回視線,轉身又進去。

燭火熄滅。

三尺白綾掛上橫梁。

王貴妃站上椅子,雙手攀住白綾。

入宮初初承寵的時候,風頭勝過徐皇後的時候,備受陛下寵愛的時候,她的確從來沒有想過——

到頭來,她會成了徐皇後的替罪羊。

皇帝陛下選擇犧牲她護住徐皇後,她是沒有反抗餘地的。

用這條命,最後若能換來她的孩子後半生安穩,也算是補償了幾分。

怪只怪,這些年,她漸漸忘記了,對於皇帝而言,她實則是……

隨時可以舍棄的、不值一提的存在。

王貴妃眼角滑落兩行淚,徹底閉上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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