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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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混亂的一天。

夏遙回綠閣時,吳靜月正在清掃地上的碎瓷片,是旋轉樓梯旁的青瓷花瓶被撞倒了。夏慶常偏好花木,家裏隨處可見盆栽。

吳靜月餘光瞥見她坐著輪椅也顧不上一地的狼藉,“這是怎麽了?”

林知北站在夏遙身後沖吳靜月打了聲招呼。

吳靜月似是忘了之前的事情,熱絡地招呼他進屋。

林知北還未開口推辭,夏遙道:“他送我過來就走,公司還有很多事等他處理。”

吳靜月捏著手點頭沖林知北說:“那就不留你了。”她低頭細聲問夏遙到底出什麽事了,腿怎麽了?

“腳沒什麽大事,只是醫生說不下地比較利於恢覆。”夏遙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對林知北說:“你去忙吧。”

後面談的都是她們家事,林知北不便在場,他交代幾句便向吳靜月辭別。

不見夏慶常,夏遙問:“我爸呢?”

她喟嘆道:“昨晚沒睡好,現在還沒起,你小叔究竟怎麽回事?”

兩人還在門口,夏遙說:“坐那邊說吧。”她點點沙發處。

吳靜月尚未搞清緣由,問夏慶常,他難得沈默,只說一切等夏遙回來再談。

夏遙躊躇不決,最後還是讓吳靜月上樓看看,“等爸起來再說吧。”

吳靜月急切地嗔她眼,快步上樓。

不多會兒兩人下樓,夏慶常穿著黑色棉質睡衣,戴了副銀框眼鏡,看見她說:“回來了。”

“爸。”夏遙站起來,腳踝有些許刺痛感。

吳靜月想起林知北離開時的囑咐,忙喊她坐下。

夏慶常雙目浮腫,好像也消瘦了不少。

看到他這幅樣子,夏遙嘴巴像是被黏住般,她久久沒有開口。

“你發的那些我都看過了。”

“您怨我嗎?”

他不慌不忙摘下眼鏡擦了擦,戴上後才說:“遙遙,你知道爸爸這個人,我不怪你,也沒法怪慶傑。說實話,我沒想到你有這樣的勇氣和膽量。這幾年,我和你媽看著你一路成長,欣慰之餘不免疼惜,是我們沒用。”

火災過後,父母的蒼老猝然而至。

夏遙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當她發現火災端倪後,她不可能無視。

她說:“這件事我也是巧合之下才發現的,還記得年初我說在嶼州遇到了可芝。後來我在她的婚禮上碰見秦叔叔,他現在已經不認得人了。秦媛說他是因為在火災中死裏逃生神經才出了問題,可我明明記得你當時說那天秦叔叔請了事假,順著這個疑點我發現背後的陰謀。”

“起初得知背後人是小叔時我同樣不可置信,不能接受,但是我一想到四年前你和媽媽經受的那些痛苦,倘若這些本就不該由你們承受……”

阿姨接替吳靜月方才的工具默默地清掃地上殘片,夏遙疑惑道:“花瓶怎麽碎了?”這是夏慶常花高價從一個收藏家手裏買來的,平日他總是叮囑家裏人註意些,千萬別碰倒它。

“這……”阿姨神色閃爍,瞥了眼吳靜月,終是沒說話。

夏遙目光在兩方來回打探,她正要開口,賴明麗沖進屋裏看準沙發上的夏遙,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遙遙!”吳靜月驚呼一聲,一把推開賴明麗。

只見賴明麗蓬頭垢面,滿眼紅血絲,整個身體都在顫動呈癲狂姿態。她很快爬起來又要向夏遙沖過去,嘴裏還叫喚著:“你個狼心狗肺的,親叔叔也不放過。”

夏慶常眼明手快擋在兩人中間怒聲道:“你鬧夠了沒!”

賴明麗置若罔聞,十指在空中胡亂抓著,鮮紅尖銳的指甲越過夏慶常肩膀伸向夏遙。

夏遙和吳靜月嚇得後退幾步。

“有話好好說。”夏慶常幾乎是吼出口,說完後猛烈地咳起來,半彎著腰,臉和脖子通紅。

賴明麗哪裏還聽得進去,趁他不註意又朝夏遙打去。

夏遙腳傷未愈,下意識退後抵擋她的攻擊。但賴明麗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夏遙被她撞擊得倒地。賴明麗是存著與她同歸於盡的心思,全然不聽勸阻。夏慶常急得一腳踹向她,這才將她推到在側,賴明麗倒地不起,伏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痛哭流涕。

在場沒有一個人心裏是好受的。

夏遙由吳靜月攙扶著起來,她微微勾起唇角,示意自己沒受傷。

本來是件很好處理的事情,但是因為血緣的羈絆,誰都做不到無動於衷。

可善惡自辨,賴明麗沒有立場責怪夏遙。

這也不是她第一次來綠閣鬧,早在夏慶傑被帶走的第一天,她便找夏慶常尋求幫助。那時她還不知道夏慶傑是因為夏遙被警察帶走的,她以為是公司出了事,她不懂,只好求助夏慶常。

當她知道真的的緣由後,她心裏是有過心虛的,不過隨著警方找到了更多證據,她慌了。賴明麗以為只要夏慶常開口去警察局銷案,警察便不會追究夏慶傑的責任。她知道夏慶常一向包容夏慶傑。

“大哥,你一定要幫我們啊,慶傑的事一定是別人栽贓的,他們就是為了挑撥你們的關系。一定是公司其他董事,我們怎麽可能害你呢?”

夏慶常:“既然警察已經立案調查,我說什麽都沒用,等結果吧。”

“不行!”賴明麗瞪大雙眼,眼中難遮掩她那骯臟的小心思,“你們是親兄弟啊。”

夏慶常當真寒心,他也想問問夏慶傑謀劃此事的時候可有想過他們是親兄弟?

他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他說。

賴明麗看出夏慶常當真不願救夏慶傑了,開始在他們屋子裏大鬧,又摔又砸。今早更是直接將扶梯口的那個花瓶推翻了,為此吳靜月假裝撥了報警電話,賴明麗被嚇跑。

不知她躲去了哪裏,吳靜月也沒真的和她計較這些。

可如今要是他們再退步,賴明麗當真是要把自己當做是被害那一方了。

吳靜月說:“明麗,你要是還這麽蠻橫不講理,我真的會報警的。”

賴明麗梗著脖子,臉上淚痕未幹:“你報啊,最好把我也弄進去,公司就是你們的了。”

吳靜月發現無法溝通與賴明麗,她頭疼地望向夏慶常。夏慶常沒給好臉色,淡淡地說:“不必我們報警,當初的事也有你一份。”

賴明麗臉登時煞白,這才知道他們掌握的信息恐怕比她想的還要多。

她知道這次他們徹底完了。

夏遙兜裏手機震動起來,她接通。是林知北的電話,他問在家裏談的怎麽樣。夏遙當然不會說出眼前的鬧劇,只說挺好的。兩人匆匆聊了幾句便掛電話。

這場景好像給了賴明麗一個啟發,她奪門而出。

其餘人還沒反應過來,夏遙說:“攔著她,快攔住她。”

賴明麗正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就這樣跑到街上不定會出什麽事。

經她提醒三人這才回過神,齊齊追了出去。

夏遙有心無力,剛邁出腳步一陣刺痛讓她忍不住倒吸口氣,她只能撐著沙發扶手坐下。

一大早便是這麽出鬧劇,簡直叫人精疲力竭,十多分鐘過去幾人仍舊未歸。夏遙不放心,試探著站起來發現能走,便要向外走去。

此時吳靜月火急火燎跑進來,她臉色難看,對夏遙說:“剛剛明麗接到電話,說是夏瑋在路口和輛大貨車相撞,情況不容樂觀!你爸爸帶著她打車去了醫院,我們也去看看。”

夏遙也是一驚。

“你腳要不要緊?”她扶著夏遙,忍不住念叨:“你說這叫什麽事。”

“我沒事,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夏瑋一向游手好閑不務正業,這幾天夏慶傑出事,不知道他躲去哪玩了,賴明麗近幾天聯系不上他。

剛接到他電話賴明麗便忍不住破口大罵,可還沒等她罵完整句,對面一道冷冰冰的女聲打斷她的話:“是機主的母親嗎?你兒子在香樟大道發生嚴重車禍,我們現在正將他送去醫院,你也盡快過來吧。”

賴明麗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楞楞問:“什麽?”

護士又將剛才的話重覆一遍,最後加了句,情況不是很好,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賴明麗這次真的覺得天都塌了,人一溜就癱軟在地,不摻半分假。

夏慶常站在她身旁同樣聽到電話傳出的聲音,當下他也沒那麽多計較,攙起她攔了輛車趕往醫院。

手術進行了五六個小時,走廊燈不知困倦的保持著明亮,幾人低著頭坐在長椅上懨懨的。手術室的大門終於打開了,醫生摘下口罩展露一臉疲倦,他面無表情的神色好似已經昭示了結果,“病人頭部受到劇烈的撞擊,很大可能以後將醒不過來,就是我們常說的變成植物人。”

在手術室外的幾個小時徹底的磨滅了賴明麗的脾性,得知這個結果,她出奇的平靜。

她像個木頭人般,僵硬著身軀一步一步移動,走向手術室的大門。

“瑋瑋啊。”她聲音悲戚。

“這是報應嗎?”賴明麗流不出眼淚,她眼睛幹涸的猶如一片放過水又經暴曬的農田。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清了。

吳靜月此時也不過是站在一位母親的立場,她上前攙住賴明麗說:“只要我們不放棄就一定會有希望。”

也只能抱著這樣的希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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