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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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是元淳的及竿之禮。淳兒和元嵩同為一母所生,是當今皇家地位最為尊崇的公主,她的及竿之禮自然隆重的大肆操辦。

因為往日種種,燕洵對這沒有被束縛過,刁蠻任性卻靈動可愛的公主的耐性也漸漸耗盡,只派了阿精送了份賀禮就草草了事。

沐妍姍翻看禮單的時候,燕洵正在堂上喝茶,只見上面恭敬客氣的寫了幾句吉祥話,下面就是一溜的禮品:兩對和田如意,四只金玉彩獅,八匹懷宋玉錦。既不貴重,也不寒酸,很是符合禮數。

沐妍姍搖了搖頭,不知這淳兒收到禮物的時候會做何感想。這麽多年來,淳公主愛慕燕北世子的事情早已在京城上層圈子裏傳開,奈何趙淳兒生性單純,除了燕洵旁人的話一概不聽,加上夏皇的三不管政策,更讓這小公主越發的沒有顧及了。

門外突然響起了阿精微微驚慌的聲音:“世子,聖上召見。”

燕洵剛轉身要走,突然被楚喬一把抓住。

少女的小手微微冒著汗,冰冷似雪,緊緊的拉著他,眼神擔憂,卻又有著玉石俱焚的堅韌:“小心點,早點回來。”

“放心吧。”燕洵心下一暖,反手握住楚喬的手,拍了拍她的肩:“我去去就回。”

綠柳走上前來,為燕洵披上大裘,燕洵帶著幾名下人,就出了鶯歌院。

“姍兒……”楚喬回眸看著上座上慢條斯理的沐妍姍,眉頭緊鎖,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皇帝要賜婚,燕洵和淳兒。”好像知道楚喬的擔心,沐妍姍冷冷說道,收起燕洵的禮單放到桌上。

楚喬登時一楞,想說什麽,卻張開了嘴說不出來,她左右望了一眼,雙眉漸漸緊鎖如川,終於緊皺眉頭,聲音很低的反問道:“賜婚?”

沐妍姍站起來,輕輕拍拍楚喬的肩膀:“老皇帝敢賜婚燕洵就敢接下,只是這婚成不成就另說了。”

“你的意思是……”

“燕洵會告訴你的。”說著沐妍姍勾唇,擡腿離開。

沐妍姍今日難得的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衫,披著一件同色的披風,少見的露出一絲女兒家的嫵媚,遠處的風吹來,卷起地上的樹葉,打在她的背上,披風翻動,顯得有幾絲冷酷。

遠處夕陽緩緩西下,天邊火紅,但再是多彩,也終要落下去了。

……

三年,嚴晨也長成了一個彬彬有禮的翩翩公子,只有沐妍姍清楚這個迷人的公子心思有多沈,好在他對自己忠心耿耿,不然沐妍姍會盡早將其鏟除,她不會養大一條毒蛇來威脅自己。

聽了燕洵的事情,嚴晨默想了半晌,然後說道:“皇帝是對他動了殺意了。”

沐妍姍淡淡一笑,嘴角輕扯:“他對燕洵動殺心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這一次不同,”嚴晨搖了搖頭,沈聲說道:“他並非真心想要同燕洵冰釋前嫌,只是要堵天下人的悠悠之口,為自己找一個緩步的臺階,既要除掉燕洵,又要置身事外。”

嚴晨面色凝重,條理清晰的分析道:“如今氏族勢大,封地遼闊,皇帝除了京畿的軍隊,幾乎沒有兵權。軍政財權均分散在世家的手中,皇帝想要收回王權,除了少數的皇權派將軍,就只能寄望於分封在邊陲之地的王侯們。所以,他必不可明目張膽的殺燕洵,一來害怕引起燕北躁動,激發燕北江湖殘黨的瘋狂刺殺,二來也怕寒了天下王族的心,以免再一次引起削藩的流言。畢竟,氏族們都在等著各家王爺皇族的起兵,好趁機爭奪封地,擴大家族勢力。一旦王侯勢力被氏族蠶食,皇室再想要收回皇權,就會更加困難。”

沐妍姍點了點頭,表示讚同,嚴晨繼續說道:“所以他要殺燕洵,就必須要假借別人之手,要做的似是而非,然後再嫁禍他人,將自己置身事外。但是現在只要燕洵一死,全天下的矛頭就都會指向他,所以他選擇在這個時候將女兒嫁給燕洵,做出想要冰釋前嫌寬容大度的假象,讓世人以為他真的想放燕洵回燕北,對以往的事情一概不再追究,然後再親自出手,至燕洵於死地。燕洵一死,他最心愛的女兒就成了寡婦,到時候自然不會再有人懷疑到他的身上。”

沐妍姍輕輕一笑,喝了口茶,說道:“你說的都對。嚴晨,這些年你是越來越厲害了。”

“全靠主子栽培。”嚴晨笑笑,拿出一份名單“那十個小子還鬧著說要來看你呢,你喜靜我便把他們攔下來,這是他們給你寫的信,還有從各地帶來的小玩意,我都安排放倉庫了,有空你去看看吧。”

“好。”沐妍姍接過,翻看看了兩眼,暗道孩子也長大了。三年,十個孩子在嚴晨的教導和帶領下都長大了,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英才,沐妍姍的商業帝國能夠迅速擴大這幾個人功不可沒。

嚴晨看著沐妍姍,欲言又止。

沐妍姍放下名冊“說吧。”

嚴晨起身跪下,抱手道“主子,敢問您是否要問鼎天下。”

“是。”

“那麽您要如何做到。”

沐妍姍皺眉,她不信嚴晨不懂自己要做什麽,泯了口茶,沈聲道“有話直說。”

“好,主子直爽屬下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主子要問鼎天下,暗部和明部的勢力都布置好了,您的勢力遍布整個大陸,可是誰人知曉?您不想別讓忌憚您,可是現在以您現在的實力敢問天下有誰能和您抗衡!如果您現在不站出來,那您要等到什麽時候,等燕洵狼子野心徹底暴露出來,等燕洵開始屠殺世人徹底脫離您的控制,主子!那時可就真的晚了,世人沒人會記得您,沒人會去徹底臣服一個突然出現的帝王,尤其是女帝,所以從現在開始,您要讓世人看見您,知道您,臣服您,讓他們知道您才是救世的聖主!”

沐妍姍皺眉,內心暗暗思量,嚴晨說的沒錯,現在再不站出來就沒人會知道自己,燕洵叛亂,亂世紛爭開始,百姓陷入黑暗,那是他們會渴望救世主,只有那時候自己是時候的出現,讓人知道自己是亂世的終結者,自己才能救世,救命,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名正言順,世人臣服的登上寶座。

是自己考慮的單純了,要不是嚴晨及時提醒自己,要是今後釀成大禍,後果不堪設想,沐妍姍心驚,暗暗握緊拳頭。

第一步就是燕洵的叛亂……

“你說的對,去準備吧。”

“是。”嚴晨恭敬的跪拜沐妍姍,緩緩起身離開。

……

“太子,您什麽意思,真的看上那個沐妍姍了?”

蕭策衣袖坐下,邪魅的靠在軟榻上“你覺得呢?”

“人是挺漂亮的,也配得上您,只是身份差了點。”

“是挺不錯的。”蕭策品了口茶,想起沐妍姍的臉嘴角含笑,狐貍眼微微瞇起,有些楞神的想著心裏那個人。

翌日,天朗風清,微風和煦,沐妍姍從楚喬營帳出來,就看到蕭策太子像是一朵花一樣站在廊下,笑容燦爛,眼睛瞇成一條線,看到她開心的使勁揮著手。

“沐沐!”粘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蕭策穿了一身松綠的蟒袍,腰間系著同色的玉帶,顯得十分英俊。

他大步趕上前來,攔在楚喬和沐妍姍的身前,笑彎了眼睛,湊在沐妍姍面前說道:“沐沐,你看我給你帶了花,喜不喜歡。”

說著蕭策把花塞到沐妍姍懷裏,沐妍姍皺眉把花丟給他。

楚喬微微退後一步,暗中扯扯沐妍姍的衣袖轉身離開。

沐妍姍冷眸掃了一眼蕭策,擡腿離開,蕭策還是不依不饒的圍在沐妍姍身邊“我剛剛去摘的,你聞聞還香呢。沐沐!”

沐妍姍停住腳冷臉看著蕭策“太子殿下,我沒空和你閑聊。”

“我有空啊,我可以跟你聊啊。”蕭策伸手拉住沐妍姍“欸,你就這麽把我拒絕了呀!”

“煩不煩!”

“煩嗎?對了我還給你帶了其他禮物,你拿去跟楚喬分一分吧。還有啊,你陪楚喬在軍營裏一定沒有時間好好保養皮膚吧,我給你帶了……”

“夠了!”沐妍姍冷喝一聲,這個蕭策總是有辦法讓沐妍姍生氣“離我遠點兒。”

“其他都可以,就這個不可以,你越是把我推的遠遠的,我就是越喜歡你。”蕭策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狐貍眼含笑看著沐妍姍。

“……”沐妍姍無語,轉身離開,蕭策趕忙拉住,沐妍姍眼眸一冷翻手把人打倒在地。

蕭策帶來的人一下子就慌了,紛紛跑過來手忙腳亂的扶起蕭策,正巧宇文玥聞聲而來,沐妍姍冷哼一聲準備離開。

“欸,沐沐,你看我剛才摔的那麽慘,你就跟我去郊游吧,咱們昨天不是挺開心的嗎?”蕭策爬起來推開自己的人追上沐妍姍。

郊游?

這個節骨眼去郊游?

沐妍姍回眸定定看著他“為什麽是我?”

緩緩靠近蕭策在他耳邊喃喃道“大梁碟者要刺殺你,其中也有燕洵的手腳,你應該去找楚喬而不是我,太子殿下。”

蕭策眼眸一閃,嘴角上揚,夠聰明!

在沐妍姍耳邊輕輕道“因為我喜歡你啊。”

遠處看兩人靠的極近,暧昧極了,一邊的宇文玥看兩人離的如此之近,衣袖下的拳頭握緊,沈聲道“太子殿下,如果你要散步的話,我可以陪你。”

“我只要沐沐。”蕭策定定看著沐妍姍“城外駐紮了很多人馬,須眉濁氣,頂風臭十裏,有你在,空氣才能變得清新,有你在,風景才能變得漂亮。”

沐妍姍眼眸一閃,餘光瞟到藏於暗處的楚喬,微微勾唇“走吧。”

宇文玥眼眸一沈,苦笑著轉身離開。

偌大的圍獵場上青草一片,綠油油的,很是美麗。

蕭策穿了一身誇張的紅色長袍,上面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很是俗氣,但是穿在他的身上卻有一種大雅的感覺。

男人騎了一匹很是拉風的白色駿馬,馬脖子上系了一朵紫色的薔薇絹花,活像娶媳婦的新郎一般。

蕭策說道:“聽說你們還有一種狩獵叫人獵,實在是太過於滅絕人性。”

沐妍姍擡頭說道:“怎麽,大梁的皇室不是如此嗎?你們又是如何對待奴隸?”

“我們大梁嘛,”蕭策得意的搖了搖頭,說道:“大魏崇尚毀滅生命,我們大梁崇尚創造生命。”

“創造生命?”女子皺起眉來,不解的輕聲問道。

蕭策突然嘿嘿一笑,聲音沙啞的湊過頭來:“如果能和自己心愛的女人創造生命的話,這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啊!沐沐想要嘗試一下嗎?本太子良好的血統可以免費給你用,咱們創造出來的生命一定是極美,極優秀的。”

頓時明白所謂的創造生命是什麽意思,沐妍姍掃了他一眼,策馬離開。

“沐沐,等等我啊!”

沐妍姍眼眸閃過一絲笑意“駕!”

“沐沐!”蕭策在身後笨拙的騎著駿馬,試圖趕上沐妍姍。

“沐沐,等等我,我不習慣騎這匹馬。”

蕭策又在後面大聲叫道,沐妍姍無奈的嘆了口氣,回過頭去,只見蕭策騎在馬上別扭的扭著身子,那馬就是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倔強的使著性子。

沐妍姍皺眉說道:“我們第一次遇見那天你騎馬不是騎的挺好的嗎?還敢在馬背上挪騰,馬術精湛的很啊。”

“就那一匹,”蕭策不好意思一笑:“那是南疆火燒寮進貢的純血馬,我自小養大的,最聽我話。我當年跟著馬師只學了挪騰那一招,覺得用起來比較瀟灑。”

“那你今天為什麽不騎那一匹?”

蕭策自然的答道:“你騎的是純黑鼻尖帶一綹白毛的,我自然要找一匹純白鼻尖帶一綹黑毛的,你沒看見嗎?在這呢。”

蕭策費力的彎下腰,將擋在馬鼻子上的薔薇花扒拉到一邊,露出一綹黑色的毛,顯得十分英氣。

忽的,沐妍姍耳朵微動,微微皺眉。

有人?

沐妍姍警惕的環視四周,示意眾人停下,幾乎就在同時,一陣密集如雨的利箭蝗蟲般激射而來。

不遠處的竹林裏突然湧出無數的敵人,人人手持□□,弓弦響聲不斷,前方十多名護衛登時如篩子般倒下戰馬,無主的戰馬齊聲哀鳴,沐妍姍扯著蕭策一個側滾,就躲過了那匹白馬龐大的身體,數不清的弓箭密密麻麻的插在白馬的屍體上,箭頭上閃著幽藍的光芒,一看就知道都是淬了毒的。

“是不是你在搞鬼?”沐妍姍厲喝一聲,蕭策也是雙眼發懵,不解的叫道:“我自己找人伏擊自己?”

“該死!”同一時間,殺聲四起!

竹林裏憑空蹦出無數的敵人,人人手持厚背戰刀,喊殺著就沖了上來。

沐妍姍一把拉住男人的手,拉著他就沖入林子,身後的箭雨頓時被茂密的樹林擋住,只有少數的箭矢會沖進來,力道卻也大不如前。

敵人見他們躲進樹林,當機立斷放棄□□,揮刀隨後沖上前來。

只見四面八方全是敵人,好似蝗蟲一般密密麻麻,沐妍姍劍勢驚人,擋者披靡,拉著蕭策一馬當先,遇人殺人。

“暗一!派人壓制住他們的後備增援,剩下的交給我!”

“是,主子註意安全。”

語罷暗一暗中帶人去了解後備殺手,沐妍姍一手執劍,一手拉著蕭策在叢林裏奮力奔跑。

沐妍姍的軟劍劍芒鋒利,削鐵如泥,唰的一聲,迎面敵人的寶劍只剩下短短的一截,踏著敵人的屍體,沐妍姍迅速而上,蕭策殘存的手下隨她登上一個高坡,只見下面河水湍急,浪花朵朵,深不見底。

“跳下去!”沐妍姍嬌詫一聲,一腳踢在一名刺客的小腹上,對著眾人大聲叫道。

“啊?”蕭策站在沐妍姍身後,伸著脖子向下張望,皺眉說道:“沐沐,太深了。”

“想死你就留在這!”

蕭策猶猶豫豫的站在高坡上,幾次都沒下得了狠心,忽見一男子從高坡下揮刀而上,從側面偷襲正在迎敵的少女,養尊處優的大梁太子也不知從哪裏來了勇氣,抱起一塊大石就向那男子的腦袋砸去。

只聽呼嘯一聲,那人霎時間頭破血流,葫蘆一般的滾了下去。

“哈哈!”蕭策一擊得手,大為得意,繼續抱石禦敵。

眾人見太子大發神威,也紛紛有樣學樣,一時之間,敵人的勢頭竟被壓了下去。

“快走!”沐妍姍轉身一把抱住正打的不亦樂乎的蕭策,拉著他就滾下斜坡,只聽嘭的一聲,眾人紛紛入水,刺骨的冷水霎時間猛襲而上,沐妍姍和蕭策頓時沈入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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