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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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個令人無法忘記的日子,那一天,燕北鎮西王一家除了常年在帝都為質的燕洵世子,滿門慘遭屠戮,燕家的亡靈們死後尚且不得安息,於盛金宮門前的九幽臺之上經受炎刑,身首異處,灰飛九天。

就此,曾經威震北疆的燕北獅子旗開始了漫長的沈寂,在妄圖瓜分燕北土地的帝國貴族們爭相擊掌相喝的時候,西北大草原上卻舉行了一次盛大的慶典。

犬戎十一個部落齊聚一堂,慶祝燕北獅子一族的舉族沒落,慶祝燕世城的不得好死,慶祝大魏皇朝的皇帝大公無私的為他們犬戎一族開辟了一片肥沃的北疆厚土,偉大的犬戎天神福澤了這個彪悍的民族,就此,他們堅信,再也沒有人能抵擋草原漢子們的刀鋒了。

“主子,燕洵他們已經被皇帝控制在一個小院裏了,各家蠢蠢欲動試圖徹底讓燕家消失。”

沐妍姍勾唇“派人暗中保護,不要讓燕洵和星兒察覺。”

“是。”

沐妍姍潭口微張“燕洵,活下去,殺光他們!”

一身狼狽的燕洵聽出那是沐妍姍的聲音,一道精光突然自他的眼裏噴射而出,帶著嗜血的仇恨和毀天滅地的不甘,他重重的點頭,夢魘般的低聲重覆:“活下去,殺光他們!”

屋外冷風呼嘯,燕洵同楚喬站在一片冰冷的破屋裏,緊緊的握起了拳頭。

很多年後,燕洵再一次回想起當初的那個夜晚,仍舊心有餘悸。

他不知道,如果他當初沒有一時心軟放過那兩個眼神倔強蓬頭垢面的奴隸,如果他沒有因為一時的好奇而對那兩個孩子多加照顧,如果他在人獵場沒有射出那一箭救了她們,今日的一切,會不會如鏡花水月般全部消失?那個一生錦衣玉食的貴族少年會不會在家破人亡之際被巨大的災難打倒?會不會滿心悲苦但卻孤苦窩囊的郁郁而終?

無論是沐妍姍還是楚喬,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貴人。

但是,這個世界上畢竟沒有那麽多的如果,所以,在那個晚上,一無所有的燕洵在漆黑一片的夜晚暗暗發下毒誓。

活下去,哪怕像一條狗一樣,也要活下去!

“我以為,這樣的生活永遠不會結束,就像是燕北高原上終年游弋的風,龍脊山上常年不化的雪,但是我錯了,我的眼睛被黃金的枷鎖蒙住了,我看不見歌舞升平之後隱藏著的吞並天下的野心、伏屍百萬的殺戮、詭異莫測的權謀,現在,我就要走進黃金的牢籠裏,帶著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姐妹兄弟們的血,但是我要對燕北的天空發誓,我現在走了,我總有一天會回來。”

燕洵轉過身去,拉著楚喬的手,徑直走進了那座封閉的小院。大門轟隆一聲緩緩關上,將所有的光線都吞沒在其中,狂風呼嘯而來,卻被高大的院墻擋在門外,只有蒼鷹犀利的眼睛可以從高空中俯視,清楚的看到那兩個身影,如血的夕陽之下,大氣的樓臺之中,他們的身影顯得是那般的單薄,卻是卻又是那般的挺拔。

終有一天,他們會肩並肩的殺出一條血路,從這扇紫金朱漆的大門裏,昂首而出!

上蒼堅信,終有這麽一天!

沐妍姍站在城樓上看著宇文玥騎馬離開的背影,微微闔上雙眸,松開握緊的拳頭“開始了……”

命運的齒輪自此開始轉動,如同一把鋒利的長劍,分開了這群愛恨交錯的少年,卻也聯接起了一個新的希望。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已是三年。

江湖上出現一個新的殺手組織――青羽門,直接打散往生營成為江湖第一大殺手組織。

嚴晨把生意做成遍及整個大陸的龐大集團,各地相互聯系彼此交織,連同青羽門形成巨大的情報網絡,就連百年來的蝶紙天眼都難與之一較高下。

蕓蕓眾生都在掌控之下,青羽門隨之的地下軍團也在不斷的發展,一步步達到沐妍姍想要的狀態。

京城,世家大族齊聚皇城鶯歌燕舞,後城的鶯歌別院之內,一處清幽的竹海之中,正坐著一名一身黑袍的年輕公子。

年輕人不過二十歲左右,面容俊美,眼眸如星,鼻梁高挺,雙眉似劍,一頭墨發披在身後,以一條黑色緞帶松松的系著,黑色長袍雍容華貴,上繡紫金麒麟,暗花祥雲為邊,懷宋蘇錦為襯,足蹬軟皮鹿紋靴,靴底刻著青雲圖紋,閑適幽靜的坐在青石小桌之前。

身旁焚香裊裊,案上古琴錚錚,幾卷書卷散落在一旁,一壺青玉酒壺旁放著一只琉璃玉杯,玉杯兩側雙龍吐珠,一看就是珍品。

一陣清風吹來,清新涼風撲面,穿竹而來,越發顯得悠然自得。

年輕人手如白玉,十指修長,他緩緩端起琉璃杯,舉至唇邊,卻並沒有喝下去,眼眸如星,淡淡微瞇,喃喃道“三年可真快。”

風柔和的吹著,書案上的香爐熏香悠悠搖曳,突然間,有一絲清新的味道傳了過來,不是宮廷裏的脂粉,不是鶯歌別院的蘭草熏香,不是竹海的綠竹香氣,而是一種獨特的,有著清風和梅花,甚至是帶著淩厲刀鋒之氣的味道。

燕洵眉頭一皺,就擡起頭來,看到來人,眼睛頓時柔和了起來,想要說話,卻又感覺有些好笑,撇過臉去,想要忍著,唇角卻漸漸的彎了起來。

沐妍姍緩緩走過去坐下,拿起溫好的熱酒一口飲下“老皇帝會讓你走嗎?”最後的三個月,只會如履薄冰。

“由不得他!”燕洵眼眸滿是陰狠,雙手握緊,泛著滔天的恨意。

沐妍姍垂眸,輕輕泯了一口淡茶,看不清神情也沒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三年了,燕洵變了,沐妍姍何嘗不是,三年裏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沒人猜得出她要幹什麽,更沒人知道她的商業帝國已經遍及整個大陸,真正扼住帝國的命脈。常人無法想象短短三年她是如何做到,直到多年之後,也無人能解此惑。

空氣裏突然有些靜,燕洵看著沐妍姍的側臉,伸出手來,輕輕的拍在她的肩膀上:“姍兒,別想那麽多。”

沐妍姍微微頷首,看著高閣的方向緩緩說道:“我們都已經等了這麽多年,我不會這樣沒有耐心的。”

午後的陽光暖暖的,透過窗棱灑在兩人身上,空氣裏,似乎嗅到了春天的味道。

時光荏苒,昔日的少年,早已長大成人,外面陽光明亮,世事變遷,然而有些東西,卻如同陳年老酒,越發香醇。

“行了,你的阿楚快回來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沐妍姍煞有其事的眨眨眼。

“這次宴會你隨我去吧。”

“好。”沐妍姍勾唇,擡腿離開。

燕洵眼眸含笑,囑咐阿精去安排楚喬回來的事宜,這些年只有燕洵有,最好的一切都會留給楚喬,一如他的心。

沐妍姍走在燕洵的鶯歌小院裏,她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這樣打量著這個院子了,更記不得多少次帶著暗衛偷偷在深夜裏保護著兩人,時間極速而過,很多時候,她都分不清到底眼前的這一切是一場夢境,三年如夢般渡過。

三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東西,包括一個人的思想、信念、憧憬、和奮鬥努力的目標理想。

院子裏有兩棵木樁,立在那裏已經有七年多了,即便是這樣的黑夜,借著白亮的月光還是可以清楚的看到木樁上深深淺淺的刀痕。

那是這些年來楚喬和燕洵練武的地方,最初的那幾年,他們不敢在白天練習,只能在每個深夜,悄悄的拿著刀,一個人出去放哨望風,一個人靜悄悄的練習。每每有一兩個宮人經過的時候都會被嚇得面色發青,然後在別人離去時長籲一口涼氣。

偏廂的西暖房裏,總是準備著兩套被褥,那個時候,他們沒有一個能夠信得過的下人。經常的,兩個人就要抱著刀劍住在一個房間裏,一個睡著的時候另一個一定要醒著,門板的門栓上永遠拴著細線,連在兩人的手腳上,只要稍稍驚動,兩人就會拔出刀從床上跳起身來。

書房書架上的古董花瓶裏,總是會裝滿了各種傷藥,隨時以備不時之需。雖然他們很少用上,但是卻漸漸的養成了這樣的習慣,連吃飯的筷子勺子都是銀質的,並且餵養很多小兔子,每一次的飯菜都要兔子先吃了,等上一天半天才敢吃進嘴裏。

最初的那幾年,他們似乎就從來沒有吃到過新出鍋的熱飯。無論是酷暑還是隆冬,內衫裏面永遠要罩上一層軟甲。無論是吃飯還是睡覺,身上總要有一件最趁手的武器。

時間就這樣緩緩而過,無論怎樣的艱難,他們還是肩並著肩漸漸成長了。希望突然變得不再渺茫,未來也不再無望,心裏,也漸漸的滋生出一絲絲熱烈的期盼。

沐妍姍淡淡的牽起嘴角,這樣,或者就是他們所謂的歸屬感吧,自己何嘗不是,經過了這麽多年,這麽多的殺戮,這麽多的冷箭陰謀,她終於不再將自己當做一個外人想要逃離想要置身事外了。

其實,沐妍姍出現在人獵場,拉起楚喬手的那一刻,當燕洵射偏那一箭的時候,當宇文玥出手相救的時候,他們的命運就早已緊緊的連在一起了。

三日後,皇陵失火,沐妍姍聽到回稟,微微頷首,眼眸深邃的看著窗邊的大好河山,她知道燕洵要開始反撲了,沈睡的老虎始終都是老虎,等他醒了,那些試圖作威作福的豺狼都應該被咬死。

入夜,月明星稀,清風陣陣撩起亭臺上的帷幕,宇文玥握著破月劍把玩在手,意味不明。

此夜無人安眠,被世事羈絆的人們遙望遠方,想著遠方的人,思著遠方的物,那雙手曾經握過誰的手,那雙臂曾經將誰擁入懷中,一起都在過去化為雲煙。

作者有話要說: 出來玩還要給你們更新,我就是那麽好的作者(驕傲臉)

催更要讓我看到你們的熱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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