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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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為什麽只訓練星兒。”後山訓練場清風拂柳帶來些許涼意,月七執劍站在宇文玥身後,同他一起看著星兒的訓練。

宇文玥不語,眼眸深邃的看著星兒。

訓練姍兒?

她壓根不需要訓練,武功能和他打個平手,再說宇文玥下意識就不想讓沐妍姍攪進這片渾水裏。

只是人生有些時候,也由不得任何人想與不想,命運的齒輪總是脫離一切,獨自轉動。

等宇文玥走後,星兒自己訓練了一會兒,難得悠閑的蕩著秋千,忽的一陣利箭飛來,星兒快速閃身躲過,一個漂亮的回旋轉身,雙手一勾繩索繼續回去蕩秋千,看來一切都已應對自如了。

沐妍姍撩開湖心亭的紡紗飛身掠過湖面,坐到星兒身邊的秋千上,清風撩起衣裙,倒是比平日多了幾分靈動“如何?”

“很好。”星兒偏頭朝著沐妍姍一笑,眼眸滿是自信和無懼,她能撐過宇文玥的考驗,接下來的路要好走許多。

“接下來怎麽辦?”

“我只想活下去,為了我的妹妹們。”

“活下去……”可是星兒我們的命不該是這樣的,這樣的世道,這樣的統治,怎麽讓人甘心呢?

遠遠的,星兒看見月七好像在找著什麽,用手肘杵了沐妍姍一下,挑眉道“那不是月七嗎?不在公子身邊來這裏幹什麽?”

沐妍姍垂眸“麻煩。”

宇文玥就是麻煩!

星兒眼眸一閃,戲謔的看著沐妍姍,打趣道“哦……看來是找我的姍兒來了,冷公子可真是一時不見就如隔三秋啊。”

“你啊,就是訓練的太少了,咱們這位冷公子還是對你下手太輕了。”沐妍姍捏捏星兒的小鼻尖調笑道,不經意間把話題引開。

月七繞過花壇,看見悠閑的著蕩秋千的沐妍姍微微松了口氣“姍兒你在這兒啊,公子正找你呢。”

去晚了,指不定公子怎麽生悶氣了,不對沐妍姍,就對月七!

月七好郁悶……

“好。”沐妍姍遞給星兒一瓶傷藥“我先走了,照顧好自己。”

“嗯。”星兒目送著沐妍姍離開,拳頭緊握,妍珊,只有活下去才能想著以後的事情,你了無羈絆,可是我不一樣,我不能拋下我的家人。

……

轉眼,沐妍姍抱著花束進入宇文玥房內,剛剛褪去鞋襪,一個突如其來的石子徑直打到沐妍姍手上,沐妍姍下意識松手,花瓶便被拋出去,沐妍姍挑眉,迅速出手,眼疾手快的接住花瓶,豈料還是灑了幾滴水到宇文玥身上,宇文玥眉頭一皺,沈聲道“反應太慢,身手太差,過來。”

“諾。”不就是上次筵席打了你一下嘛,現在還回來了,真記仇。

表面上,沐妍姍仍舊低眉順眼的走過去,拿出錦帕,輕輕給宇文玥擦拭著胸膛上的水漬,看著身邊的女子,鼻尖都是她的淡香,宇文玥有些無措的偏頭,盡量讓自己的眼神不去看沐妍姍,沐妍姍也懶得看他,低頭擦著,倏地宇文玥站起來背對著沐妍姍,拿過錦帕自己擦拭起來,然後……悄悄把錦帕收到自己衣袖裏。

宇文玥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下意識也便那麽做了,反應過來的時候也不想把錦帕在還給她。

沐妍姍皺眉,我的錦帕……星兒給我繡的……

看著沐妍姍皺眉,宇文玥以為是跪久了,沈聲道“起來吧。”

“諾。”沐妍姍起身,低眉順眼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宇文玥站在窗邊,看著滿園的春色,眉頭緊鎖,眼眸深邃,有她在身邊他才能沈下心來好好思量朝中之事,宇文玥知道自己這樣不好,可是……這種習慣就像慢性毒/藥一樣,一點點讓宇文玥上/癮。

……

翌日,柔然動亂,皇家緊急選詔幾個貴子入宮,燕北擊敗柔然的流言流入宮墻,皇帝疑心詔宇文玥單獨談話,出來後認命宇文玥為暫攝禁軍前部,特地給宇文懷頒了道密旨。

一時之間,宇文家的勾心鬥角,世家大族的蠢蠢欲動,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激蕩的暗流在厚重的黃旗之下急速的湧動著。

“淡了。”

“濃了。”

“燙了。”

“太冷,連茶都不會泡了嗎?”

沐妍姍換了好幾杯茶,有些惱怒的擡眸看著宇文玥,四目相接,宇文玥定定的看著這雙眸子,眸子裏的熠熠星光還是如初見般耀眼,張狂卻又內斂。

“見過公子。”星兒從外面進來,跪在地上等待宇文玥的吩咐。

沐妍姍收回眼眸,想著宇文玥應該有事要跟星兒說,便緩緩起身,準備離開,宇文玥冷哼一聲“沒規矩。”

“奴婢告退。”沐妍姍假笑一下,轉身離開,暗道沒事找事。

接下來就是很長的一段宇文玥對星兒的教誨,中心立意就是讓星兒不要只看事物表面,星兒很聰明一點就透,可是卻也是笨拙的,到底還是沒聽懂宇文玥的暗示。

入夜,錦燭抱著一只雪玉可愛的玉砌雪狗,在月光映照下晶瑩剔透、光潔璀璨。

恰好剛剛走到青山院便碰到了訓練回來的星兒,錦燭以三房太夫人之名將狗抱給星兒,讓她交給正在閉關的宇文玥,三房太夫人,宇文玥想拒絕都難,更別說星兒一個小小的婢女。

另一邊宇文懷詔來往生營的殺手刺殺蝶紙天眼的碟者將青山院的大部分兵力引走,然後殺手直接闖入青山院,同時利用小七的單純讓她把毒蛇放入宇文玥房內,環環相扣,就不信他宇文玥還能活著。

宇文懷算計的倒是周密詳盡,不出意外的話宇文玥必死無疑,只是……千算萬算算漏了沐妍姍這個變數。

往生營暗殺碟者,月七帶兵馬出去救援。看著月色下月衛策馬而出的背影,沐妍姍就覺得不對勁,剛剛走到宇文玥門前,便見星兒抱著雪域狗臉色蒼白的站在院子裏,暗叫不好,疾步走過去,拿過雪域狗,放到一邊,翻手一掌註入內力為星兒驅散體內的寒毒,星兒臉色漸漸緩了過來。

屋裏,色彩各異的毒蛇蟲蟻在屋裏不停游移,肥鸚鵡驚慌失措的慘叫“姍兒!姍兒!姍兒!”

沐妍姍眼眸一冷,眉頭緊鎖,今天這是怎麽啦?一腳踹開房門,只見滿地的蟲蛇爬行,足足有二十多條,看起來詭異可怕。滿屋的彩蛇讓沐妍姍從腳底開始冒著冷汗,什麽都不怕,唯有蛇這個死穴!

宇文玥杵著劍臉色慘白的倒在地上,沐妍姍也來不及多想,快速奪過宇文玥手裏的劍,加註內力,翻身一甩劍花,大片毒蛇被斬殺在地。

“啊!”一條紋蛇咬住沐妍姍手腕,沐妍姍本可以躲開,可是她沒有,只有這樣才能讓宇文玥確信沐妍姍的武功沒有達到他預測的程度,從而消除宇文玥對她的懷疑。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宇文玥一開始就沒懷疑過她。看著沐妍姍受傷,宇文玥目光一冷,眼眸閃過一絲異樣,伸手扯開毒蛇,快速狠狠摔到地上。

星兒在外面緩過勁,顫顫巍巍的走進來,看見屋子裏淩亂不堪,蛇蟲滿地的場景大為震驚,來不及多想,憑著經驗快速翻出燭臺,迅速點燃,以火驅蛇,蟲蛇畏火,頓時就散了開去。

月七很快猜到事情不對勁,匆匆帶著月衛趕回來,處理幹凈了剩下的東西。

霎那間,沐妍姍只覺得頭暈目眩,便要倒地,宇文玥順勢摟住倒下的沐妍姍,神情焦急“姍兒!”

絲毫沒有猶豫,宇文玥撕開沐妍姍的衣袖,看見兩個小紅點,拿出小匕首劃了個小小的十字傷口,擠了幾下之後低頭就用嘴吸允了起來。

“公子!不可!”月七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難以置信自己公子會為了這個丫頭去冒著生命危險。

吐出口裏的毒血,宇文玥抱著沐妍姍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找大夫。”

“是。”月七匆匆轉身離去。

宇文玥把沐妍姍抱到床榻上,自己坐在床榻邊,看著沐妍姍的側臉,下意識的他伸出手輕輕描繪著女子的容貌“笨。”

總是學不會保護自己,笨!

跪在一邊的星兒臉色蒼白,不過沐妍姍給她註入的內力已經完全壓制住了她體內的一切,只需要好好養養便可痊愈。

看過大夫,沐妍姍被宇文玥半強迫半哄著的服下湯藥,便靠在宇文玥身上昏昏沈沈的睡去,宇文玥嘆了口氣,擦拭幹凈沐妍姍額頭的汗珠,抱起沐妍姍走入內室。

一看星兒的臉色他便知道沐妍姍的內力不淺,只是現在內力虧空嚴重加上蛇毒入體,雖服下解藥,但蛇毒入體也不是一件好事情,必須盡快恢覆她的內力,讓自身可以防禦毒素入侵。

罷了,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便救你。

宇文玥想著便褪去沐妍姍的外衫,把人扶正坐好,翻手為掌給沐妍姍強行註入內力。

密道裏,燭光微動,燭臺上的星火熱烈的燃燒著,一如宇文玥的心,沐妍姍沖進來的那一刻他知道了怦然心動是什麽滋味。

“噗……”宇文玥吐出一口鮮血,沐妍姍緩緩睜開眼睛,宇文玥虛弱的摟著沐妍姍,沐妍姍擡眸他白皙的臉襯的嘴邊的鮮血更是殷紅,沐妍姍忍者淚意,輕輕擡手擦去他嘴角的鮮血“糊塗。”

為什麽要救我,值得嗎?

“沒規矩。”宇文玥斥責的話說的都是有氣無力的,沐妍姍看著他的眸子,原本深邃透著智慧的眸子現在黯淡無關“看不見了,對嗎?”

“只是暫時的。”宇文玥毫不在意的道,倒是沒有松開摟著沐妍姍的手。

沐妍姍就看著他的眸子,沈默不語。

宇文玥值得嗎?

值得。

“我看不透你,姍兒。”宇文玥突然說道,深厚的內力,極高的武功,無人能及的心智,天生的戰士,天生的……君主。

“我也看不透你。”沐妍姍也不接話,打太極誰不會啊。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在宇文玥面前掩飾鋒芒,她在等,等一個機會,擺脫奴籍。她有的是時間,她可以慢慢等,等手下的暗衛真正成為自己的利刃,等著手下的生意遍及整個大陸,等著絕地反擊,讓那群眼高手低的貴族門閥都跪在自己腳下!

她有很多計劃,她有極大的野心,只是她的計劃從未有過宇文玥的存在,她也從未想過,宇文玥將來在自己身邊的角色,不是她不能,而是她不想,也不敢!

她是誰,宇文玥是誰,她心裏很清楚。

“公子,明天我等著看好戲。”

宇文玥冷哼一聲“陽奉陰違。”倒也沒否認沐妍姍這番話。

果然,第二天宇文玥策劃著讓星兒演了出好戲,星兒不出所望擊敗錦燭,真正確立自己在青山院的地位。

宇文玥也借機退了皇上讓他調查燕北一事。

書房裏,月七聽著宇文玥說喪期過了,全府褪去喪服,難得開口打趣道“公子終於不用再假裝伏喪了,那是不是該把姍兒收房了?要我說公子也到了既冠之年,也該……”

“多嘴!”宇文玥看不見,腦海裏卻是沐妍姍那雙透著狡黠戴維眸子,拿起手邊的淡茶泯了一口。

沒她泡的好……

……

宇文玥來到密室,宇文老太爺已經等著了,看來人真的沒死。

“玥兒,婢女姍兒有武功尚可接受,星兒竟然也有,星兒來路不明,姍兒心思深沈,你為何還要將二人留在枕邊。如何她們行刺你……”

“她不會。”宇文玥異常篤定,對星兒來說她不敢,她倆個妹妹還在宇文玥手裏,至於沐妍姍,宇文玥只能解釋為信任。

“人心叵測!姍兒不簡單!星兒更是禍患吶!!!”

“孫兒明白,可是孫兒願意相信她們。”

“你從未想過讓她當碟者,是嗎?”這個她指的當然是沐妍姍。

“……”從未。

宇文老太爺氣的拍桌子“你難道忘了宇文家族高貴的血統了嗎?難道你忘了你答應過我永遠不會對一個奴婢動情嗎?”

宇文玥一楞,他不敢知道自己對沐妍姍是什麽,只是不想讓她陷入這個深淵,僅此而已?可能連他自己也不相信。

可是他只能這麽做。

“玥兒沒有動情,對於星兒……姍兒,從頭到尾只有”宇文玥一頓垂眸“只有利用二字。”

宇文灼盯著宇文玥看了良久,深深嘆了口氣“去吧。”

玥兒,祖父只希望你不要踏上我的老路,毀了自己的一輩子啊!

“是,玥兒告退。”宇文玥帶著月七離開密室,老太爺沈聲道“出來吧。”

沐妍姍緩緩踱步出來,也不行禮“老太爺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這個。”讓自己知道宇文玥一直在利用我?

那有如何,這個世道我誰都不信!

“是,也不全是。你心思縝密,眼界寬廣,日後必是心腹大患,至少會是這個帝國的心腹大患。”老太爺一看見沐妍姍那雙眸子就震驚不已,多年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的眼神有這麽深,讓人看不透,多人派人觀其行事做派也不像是甘心屈居人下之人。

“哦?”沐妍姍勾唇“那老太爺要把我怎麽樣?”

“殺!”老太爺眼眸閃過一絲殺氣,不過準備好的月衛沒有沐妍姍的速度快,剛剛抽出劍,沐妍姍的手便已經扣緊了老太爺的脖頸。

月衛迅速圍上來,長劍泛著寒光時刻準備抓住機會圍剿沐妍姍。

沐妍姍絲毫沒有懼意,素手緊緊扣著老太爺的脖頸,漸漸收緊,老太爺臉色漲紅,沐妍姍頗有玩味的道“老太爺,您說我先殺了您,然後迅速解決月衛,順著你的密道徹底掃清蝶紙天眼,怎麽樣,計劃不錯吧?”

“你以為你逃的出去嗎?屋外我布置了重兵,你是逃不出去的。”老太爺斷斷續續的道,沐妍姍冷哼一聲“重兵?好啊,那就向炸了蝶紙天眼的暗道,以我一人之命了解你宇文府的輝煌,值得。”

沐妍姍的手越來越緊,老太爺越來越難呼吸,身邊一直照顧的老奴一咬牙,私下決心,便說道“姑娘,青山院也不想為難您,只要您今天放了老太爺,我保證今日之事無人知曉,你還是你,一切都沒發生過。”

然後找個機會徹底處決,來日方長,先救人為主。

“我憑什麽相信你們。”沐妍姍冷冷的掃了一眼周圍的月衛,老奴擺擺手“下去!今日之事不許說出去。”

“諾!”月衛緊急扯出,沐妍姍微微感應,的確都走,於是掐著老太爺脖頸的手也松了一點,老太爺漲青的臉稍微放緩。

“姑娘!”老奴重申道“人都撤走了,你是不是……”

“把釋奴文書給我。”沐妍姍面冷寒光“你覺得呢,老太爺!與我作對,於您,於宇文家都討不了好。”

“老爺,您就答應了吧。”還看不清事實嗎?

現如今,的的確確沐妍姍只有一個人,可是觀其言行做派,絕對不是一個優柔寡斷之人,這樣的人最可怕,拿得起更放得下。況且宇文灼如今落在沐妍姍手裏,絕對討不了好,唯今之計,只有先退一步讓她放人,然後坐山觀虎鬥,宇文家絕對不插手沐妍姍一切事物,不招惹也不擁附,等時局明顯再做決斷。

宇文家延續百年,要是沒點門道早就隨著那群烏合之眾流入歷史的塵埃中了。

宇文灼也不傻,仔細想來也是這個道理。

“我放你離開,給你釋奴文書,但是你要答應我,日後不為難我宇文家,至少是我宇文長房。”今天在她手上絕對討不到好處,他能感受到沐妍姍的力量,這樣的力量讓人畏懼,深不可測的內功是在場月衛不能抵擋的,這樣的人如果不趁早斬殺,就要去依附或者不要去招惹。

只是玥兒,怕是動心了……

宇文家的孩子,只要動心認準了,八匹馬都難拉回來,看上這麽個女子,他以後的路不好走啊……

“不愧是老太爺。”沐妍姍松開手,接過老奴遞給自己的釋奴文書,也算是應下了此事。

深深看了眼輪椅上的老人,沐妍姍眼眸頗有玩味,微微一笑,轉身疾步離開。

老太爺氣息不穩的靠在輪椅上,喃喃道“放虎歸山啊!放虎歸山!”

直至最後,宇文灼回想著今日,既後悔有感慨,後悔放走這只猛虎,卻也不後悔留給世間一個新的希望,給宇文家留了一條生路,給宇文玥留住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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