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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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早已搬入獵宮,不過除國師,親王與皇子外,其餘宗室和隨駕臣子依然紮營在外,保留著獵祭應有的場面。

沐妍姍帶著報警而來的士兵全身浴血,被帶到梁帝面前時幹啞難言,從他的狼狽形跡就可以看出,事情確切無誤。

聽著警使地奏報,梁帝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全身一直不停地在抖動“逆子,這個逆子!……朕……朕當初就應該……應該掐死他!”

沐妍姍鎮定地站在梁帝身邊“師出無名,譽王打的一定會是救駕的旗號,他們會說靖王作亂脅持了陛下,所以他們是來勤王保駕的。”

“景琰什麽時候脅持了朕?”

“叛軍謀逆,總要有個由頭。將來他們可以說,來救駕之時場面混亂,雖剿滅了靖王,但陛下和國師也被靖王所殺。那時無有太子,無國師,自然是按皇後詔命立新嗣。”

“妄想!”梁帝怒吼一聲,又強自穩住心神,看向身邊的國師,示意高湛把靖王和蒙摯宣來。

高湛簡單說明情況,不僅是蒙摯,連蕭景琰也跳了起來,顧不得規矩,拉過沐妍姍,直接走到皇帳內的地勢圖前,指著地形道:“聖駕出行,四方都設有警哨。京城與九安山之間有兩個警哨,一個離京城較近。定會被譽王拔掉,一個離九安山近,隨駕的禁軍不定期地要去查看,譽王沒辦法動。而慶歷軍這次襲駕,必經幾個大鎮。難以久掩行藏,要地就是一個快字,為了搶到時間,他們是不可能繞過這個警哨走其他路的。”

蒙摯稍稍計算了一下,“可是這時候已經晚了啊!此哨離九安山腳,不過五十裏之遙。就算我們現在馬上準備保護聖駕離開,肯定會迎頭撞上!”

“叛軍采用的是奇襲戰術,速度一定不慢,一旦被他們圍住了下山的主路,要沖出去只怕不容易啊!”

聞言,梁帝用手按住冷汗涔涔的額頭,無力地癱坐在椅中。

“假定徐安謨能把全部五萬慶歷軍帶來。禁軍守衛是三千,據險以抗。大約抗得過兩三天吧?”沐妍姍眉目間竟是冷色。

“大人小看我們禁軍,”特殊情況下,蒙大統領也顧不得禦前失態,不滿地道,“既然現在已知道他們要來,事先肯定要有所準備,撐個五天沒問題。只是……三天五天的,有什麽用啊?”

“行了,你們就不用再分析了,國師,直接說你的計劃,讓他們聽你的安排!”梁帝急得的滿頭大汗,根本沒心思聽他們三言兩語的商討局勢,但是以梁帝對沐妍姍的了解,她心裏要是沒計劃,不會突兀的前來回報。

沐妍姍面目嚴肅的點點頭,“陛下,當今之計唯有求援。蒙大統領,九安山易守難攻,勞你帶領三千禁軍利用地勢受住九安山。”

“臣,遵命!”

“靖王殿下,北坡是懸崖啊,但是有一條很險很陡,完全被雜草蓋住的小路,鮮少有人知道,你就從那裏離開九安山,前去向紀城軍。”

“好。”

“而我,親自帶兵回京城,帶京城外安置的一萬精兵前來救援。陛下,期間我會命令駐紮此地的法師設置陣法,勞煩您帶著皇親貴胄待在行宮,請勿擅自走動。”

情況危急,此時已容不得絲毫猶豫,所以梁帝只沈吟了一下,他便親自進內帳取來半塊兵符,鄭重交於靖王:“國師,景琰,江山社稷現在你二人身上,途中切記不可有失啊!”

“是!臣/兒臣定不辱命。”國師和靖王跪下行了大禮,蕭景琰接過兵符起身抓過侍從手裏的披風,迎風一抖,一邊系上肩頭,一邊大步向殿外走去。

等蒙摯和靖王都走出去了,帳內無人,梁帝才開口道:“妍珊,你老實告訴朕,這件事情夏江是不是幕後推動者。”

“的卻是他讓譽王殿下放手一搏。”

“這次你回去,務必要把夏江給處決了,聽到沒有!!”

“是!”

沐妍姍披著雪白的披風走出皇帳,靖王在外等候,見她出來,伸手拉過她徑直往外面走。

現在最尊貴的兩位面如寒鐵,步行如風,絲毫不為這種惶然的情緒所動,等他們筆直堅定的身影穿過之後,兩邊看著他們的人們莫名地安定了些。

繞過獵宮前的巨大平臺,一眼便看見梅長蘇和蒙摯並肩站在山道邊,一個指著前方的地勢似乎正在說什麽,另一個頻頻頷首讚同。

“我立即就要出發,”靖王神色凝重地道,“山上就拜托大統領了。”

“殿下放心!”蒙摯一抱拳,這四個字答得格外幹脆。

蕭景琰扳過沐妍姍的身子,捧起她的臉,深深地凝眸望著她,他不言不語,卻勝似千言萬語,深邃的眼睛死死地擒住她,不容絲毫放下。

目光相接,她一看到他那雙飽含深情的眼睛,瞬間似有所悟。

她覺得窒息,長長地吸氣,胸口起伏。

蕭景琰低頭,給予熾熱的吻,漸漸地,呼吸交換之間,衍生出了躁動的情緒,他托住她的腰肢,溫柔地在她耳邊低聲:“好好的回來,你我都要回來,姍兒……”

蕭景琰怕自己忍不住,狠下心來一轉頭便大步流星地奔向北坡。山腳下早已備好了馬匹食水,五名精悍的隨行騎士頭天就下了山,正在路口等候,大家一碰面連半個字都無須多講,齊齊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沐妍姍楞神,回頭看見梅長蘇和蒙摯兩個看熱鬧專用表情看著自己,梅長蘇一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表情,蒙摯驚訝於靖王殿下今天真英勇!

“照顧好自己。”沐妍姍看著梅長蘇,梅長蘇微微頷首,讓她放心。

轉眼,沐妍姍已經帶著沐軒消失在原地。

也許是諷刺,當血腥的氣息逼近時,天氣卻異常的明媚,冒出新綠嫩牙的樹隙間,點點金色陽光輕俏地跳躍著,帶來一種閑適溫煦的感覺。

蒙摯仗劍站在禁軍防線的最前方,不動如山。戰場上出身的他知道,當十幾倍於己方的敵人黑壓壓一片蜂擁而上時,那種壓迫感是驚人的,一旦士兵們承受不住產生了怯戰情緒,一潰千裏的局面隨時都會出現,所以他必須要一身當先,激起大家的血勇之氣,不能輸在最開始那一瞬間的接觸。

由於山高林密,道路狹窄彎曲,禁軍又是裝備精良,鎧精盾堅,慶歷軍既不能用騎兵,也無法用箭弩開道,因此沖在最前面的,是手握長槍的步兵,槍尖雪亮森森,如林一片,在沖天的喊殺聲中直撲而上。

面對如巨浪般襲來的攻勢,禁軍卻如同海邊的礁石般巍然安定。

最前面一排是厚實的堅盾,掩住第二排的強弩手,叛軍剛沖進射程範圍,羽矢之聲便“嗖嗖”響起,不密集卻極狠準。瞬間倒了一片,後面的朝前一湧,不停地有人翻身倒地。使得進攻者挾眾而來的氣勢陡然被折了好幾分。

慶歷軍這次被調動了五萬人,兵力上有壓倒性的優勢,可以一批一批地投入戰場,而禁軍卻不得不連續疲勞作戰,有時連喝水吃飯的時間也沒有,就算再勇猛,也不得不一段一段地後退,全靠事先布置好的陷阱和多變的戰術來維持抵抗。

第三天一早,禁軍幾乎已快退出密林邊緣。

然而就在這時,本來疲憊不堪的他們突然發起反擊,慶歷軍乍驚之下,急忙收縮兵力,暫時後退,誰知這邊剛一退,那邊就以極快地速度後撤,不多時便從密林裏撤得幹幹凈凈,斷後的一隊弩手射出火箭,點燃了早已布置在林間各處的引火之物。山風疾猛,不多時便燒成一道火線,並漸漸有快速蔓延之勢。

密林之外。便是一道山溪,寬約五丈。水量豐沛,天然一道分火墻,根本不怕火勢被引向更高處的獵宮。

梅長蘇站在獵宮外的高臺上,凝目望著密林方向升起地滾滾濃煙和愈來愈烈的火勢,素白的臉上卻平靜無波。沒有絲毫地表情。

“蘇先生,”列戰英氣喘籲籲地奔了過來,滿臉黑灰,“禁軍現在還有戰力的共計一千三百人,再加上各府地護衛,可以湊足兩千人,大統領建議全部退守進獵宮,叫我來問先生的意思。”

梅長蘇點點頭,“這樣做很對。獵宮四周是開闊草坡,無險可守,不必設防。直接退守獵宮是最好的選擇。

“是。”列戰英一面應答,一面也伸著脖子看了看遠處的火光。

這時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已移入獵宮,一時擁擠非常,不過這種情況下,根本無人有閑心抱怨條件惡劣,每個人地臉都繃得緊緊的,面黃如土。

國師府的法師劃出陣法,把行宮與戰場隔離開,形成一個保護層,把向行宮射來的箭,炮灰全都抵擋在外。

親王和皇子們被召進皇帝寢殿伴駕,一來騰出空間給其他宗室及隨駕文臣們棲身,二來這些人跟梁帝說說話,也對老皇帝地情緒安定有些好處。

由於靖王不在,靖王府地其他人都在戰隊中,靜妃跟梁帝請過旨後,也把梅長蘇召了進來,陪著他的還有佛牙,而飛流已經被派到蒙摯那裏去了。

安靜地幾乎讓人窒息的一天一夜過去之後,叛軍的身影於第四日的傍晚再次出現在獵宮守軍的視線之中。

此時的激戰與前幾天更有不同,因為它太近了,近到宮內的大人物們幾乎可以聞到血腥的氣息。在叛軍一波接一波的沖襲之下,箭矢用盡的禁軍收緊戰線,開始一道門一道門,一個臺階一個臺階的守衛。由於這是大梁第一高手訓練出來的最精銳戰隊的最精銳部分,也由於背水一戰的血勇之氣,一直戰至深夜,叛軍也只打進了最外圍的一個偏閣。

“帝都的援軍還沒有到嗎?”聽著外面的喊殺聲,寢殿中的梁帝喃喃說著,不知是在人,還是在自語。

“快了,相信國師大人。”靜妃柔聲安慰著,握住老皇顫抖的手。

由於怕成為目標,室內只點著幾盞昏黃的燈,黯淡的光線愈發顯得殿中人面如土色。

生性最是膽小的淮王早已忍不住蜷成了一團,顫聲道:“如果被他們攻進來,他們真敢對我們……動手嗎?”

“住口!”梁帝怒喝一聲,竭力維持著自己的帝王風度,不想在其他人面前露出怯色,“這群叛軍怎麽可能攻得進來?朕信得過蒙摯,也信得過景琰,更信得過國師!”

隨著這聲怒斥,室內沈寂一片,使得外面傳來的喊殺聲更加刺耳,血腥氣更加濃厚。

佛牙突然昂起了頭,“嗷----”的一聲長嘯,把殿中早已神經緊繃的眾人都嚇了一大跳。

“這是什麽畜生?怎麽進來的?”梁帝暴怒地叫道。

梅長蘇輕輕撫著佛牙的背脊,安撫它被血氣激發出的野性,而靜妃則微笑道:“陛下稍安。這是景琰的戰狼,他人雖不在此處,留下此狼,也算是代他護衛陛下吧。”

“哦?”梁帝立即轉怒為喜,“這頭狼,可以殺敵的?”

“是,有它守在陛下前面,誰能靠近陛下一步?”靜妃恬淡的笑容,適時地緩解了殿內的緊張氣氛。

佛牙在梅長蘇的撫摸下,也漸漸回覆了平靜,只是兩只耳朵,依然警覺地直立著。

然而黑夜,已經越來越不平靜了。

禁軍退守的步子雖慢,但畢竟是一步一步在退,這一點,殿中人都有感覺。

“援軍還沒到嗎?”這次是紀王忍不住開口道,“獵宮已經是最後一道防線了啊!”

“當然不是,”梅長蘇冷靜得如堅冰般的聲音在此時響起,“攻破了宮門,還有這道殿門,攻破了殿門,還有我們自己的身體。只要一息尚存,就不算失守。”

他的這種說法,冷酷得令紀王膽寒,梁帝的視線也不禁急速地一跳。

梅長蘇轉過身來,直直地面對坐在正中的君主:“陛下身邊也有寶劍,不是嗎?”

梁帝被他沈沈的目光激起了年輕時的風雲情懷,手指一緊,抓起了禦座旁的寶劍,但凝視良久後都未能拔劍出鞘。

靜妃緩緩起身,一伸手,劍鋒已然閃過眉睫,一汪寒意映照秋水。“請陛下將此劍賜予臣妾,臣妾願為陛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此言一出,梁帝心頭巨顫,感動之餘,往日的豪氣也突然湧上,一把抓住了靜妃握劍的手,大聲道:“朕在你就在,誰敢傷你?”

餘音未落,一支流矢象是專門要破壞他說這句話的氣勢似的,破窗而入,嗖得一聲釘在柱子上,雖然偏離得很遠,但已足以在殿中掀起恐慌,驚喘和低叫聲中,甚至有人開始在黑暗中啜泣起來。

國師府法師大喜,有些人已經滿身是汗的跌坐在地上,臉色的喜色卻是人人可見“回來了,大人回來了!陛下,有救了,國師大人回來了!”法師的法力來源於沐妍姍,特殊情況下,沐妍姍需要把法力整合歸位,才能最大限度的平息戰亂。

殿中滿是長舒一口氣地聲音,梁帝喜不自勝地摟著靜妃的肩膀,不停地說:“好……好……”此時東方已然見白。

外面的戰場上,一萬精銳如一把利箭,徑直插入叛軍的心臟,一條銀白色地人影隨即掠起,如展翅大鵬般疾沖直下,踏過重重叛軍的頭頂直撲此人,只是簡潔的一劈一收的動作,人頭已飛起,鮮血湧出的同時,銀白人影已縱躍回到了原處,橫劍當胸,傲然直立。

國師的威儀瞬間鎮住了全場。

在禁軍如雷的采聲中,慶歷軍的陣腳有些松動,未能再向前推近。

不過只有一刻的時間。新的指揮者已經遞補到位,這次他站的比較遠。在後方努力驅動士兵。不停地加大賞格。

同時,全副鐵甲的重裝兵被替換了上來。以此應對箭雨,這一招果然有效,能射中鐵甲縫隙的的神箭手畢竟不多,前半程幾乎沒有人倒下,後半程才陸陸續續倒了一小部分,但大部分地人還是沖到了盾陣之前。

這時執盾者突然收盾後退,弩手一側身,現出一排劍手,這些都是武藝超群的精良戰力,輕甲勁裝,薄劍如冰,對付笨重的鐵甲兵就如同砍瓜切菜般,專朝人家未被裹住地關節處攻擊,偶爾遭遇到的反擊都是慢半拍地,輕易就能閃避。

一路陷入被屠殺狀態中地鐵甲兵後面還跟著行動更輕捷的步兵,原本就是預備沖散箭陣後作為進攻主力用地。

誰知就在此時,死神的屠刀已經舉起。一萬精銳早已經亮出劍戟,向叛軍撲來。在京城裏面待了小半年,個個將士心裏都壓了口氣,如今有了用武之地,一個比一個還英勇。

沐妍姍回京僅用一日就帶兵把京城收覆,緝拿譽王,誅殺夏江,將整個皇宮看管起來。然後帶著精銳軍一路急行,沿路不停,對叛軍一路劫殺,不留活口。

於是新一輪的鏖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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