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麽說服夜蛾老師,讓他同意你辦完退學手續的？”

文部修平相信，面對認真負責的夜蛾正道，完成退學是一項極度困難的任務。

“我把前一段時間,我對普通人的情緒說個給了夜蛾老師聽。”夏油傑把買給兩個女孩的玩偶和點心分了出去，在孩子們的雀躍聲中,表情平靜。

“老師勸我先休一段時間的學,仔細思考之後再回答。但是在我堅持之下，最終還是同意了。”

他說得輕飄飄的,絲毫不提當時面對夜蛾正道誇大自己心理問題,看著老師擔憂痛惜表情的時候的愧疚。

文部修平挑眉,他頓了頓，還是沒有去追問詳細過程。

“你告訴悟和硝子了嗎？”他問。

“沒有，所以他們應該不久就會來找你了吧。”夏油傑笑得四平八穩悲天憫人,毫無禍水東引的歉意，直接將鍋丟給了文部修平。

“……”文部修平咬了咬牙，黯淡無光的未來似乎就在眼前,“你不是說暫時不需要我幫忙嗎？”

“前幾天的‘暫時’。”夏油傑強調說，“不過現在已經過期了。”

“而且,修平不是早就說過,會一直幫助我的嗎？”他笑瞇瞇地把文部修平踹進坑了他幾次的陷阱。

文部修平幾乎可以看到黑發少年背後愉悅搖晃著的蓬松黑色狐貍尾巴。

“那、可、就、多、謝、傑、的、信、任、了……”

他伸手拽了拽夏油傑的劉海，咬牙切齒地回答。

***

可能命運還是照顧文部修平的。

不等文部修平被五條悟和家入硝子堵住逼供,咒術總監會就派了專員來調查伏黑甚爾自東京咒高逃脫等一系列的問題。

於是文部修平被邀請回了學校，配合調查。

由於現場有夜蛾正道和咒術總監會調查員這個外人，所以文部修平暫時還算安全。

不過，還沒等調查開始,只是安排座位的時候，咒術總監會的險惡用心,就清清楚楚地體現了出來——

文部修平的位置被安排在了調查員旁邊，與夜蛾正道、五條悟、家入硝子相對而坐，好似他已經站到了咒術總監會一方，與曾經的老師和同學們對立。

文部修平只覺得，被夜蛾老師強行按在座位上的五條悟，眼中的煩躁和怒火已經直接沖破了他的墨鏡，於是他悄悄瞥了一眼旁邊趾高氣揚的調查員。

但願他的小身板能禁得住五條悟的一下。

文部修平毫不走心的祈禱。

而當調查開始，文部修平就越發懷疑這個調查員到底還能不能完整地走出高專了——

雖然夏油傑正經走完了退學手續；雖然夏油傑沒有留下能證明他和伏黑甚爾逃脫有關的決定性證據；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天元還沒有發現的原因，外界還沒有關於忌庫失竊的消息……

咒術總監會的調查員還是固執地要將特級咒術師夏油傑的狀態定為叛逃。

夜蛾正道內心發愁，表面八風不動，他嚴肅著表情，對咒術總監會的調查員說道：“傑是我的學生，他不會做出危害他人的事情。”

“話可不能這麽說。”調查員皮笑肉不笑，“既然他是您的學生，那您也應該知道對方是多大的隱患吧。”

“他手裏可是有數量過千的咒靈，一旦失控……”他輕哼一聲，很“憂國憂民”的樣子。

為了保證在問詢結束前，調查員的腦袋還能保持在對應的身體上，而不是被某突然失去摯友的焦躁白毛移植到窗外的花壇裏，文部修平敲了敲桌面，學著對方的句式，冷冷發言。

“既然知道夏油傑的危險性，那您也該知道將對方逼到迫不得已，會造成多大的危害吧？”

“畢竟，那可是數量過千的咒靈。”他語氣譏諷。

“文部家主……你……”調查員語塞，氣急。

“叛逃就叛逃了，也沒什麽。”文部修平給了對方一個臺階下，“但是沒有夏油傑傷害在冊咒術師或者普通人的證據，夏油傑也不會被視為詛咒師。”

“他私自釋放殺害了【星漿體】的兇手伏黑甚爾！”調查員得到了梯子，竟覺得自己還可以爭取一下文部修平。

“證據呢？”文部修平右手松松握拳，抵在耳側，“不要告訴我就是那點殘穢。”

“夏油傑原先在東京咒高就讀，留下痕跡很正常。”

“我記得總監會最開始不是不願意接手伏黑甚爾，最終只能讓咒高選人看守嗎？”

“咳。”眼見文部修平就要先和調查員吵起來，夜蛾正道清了清嗓子。

“夏油傑是在仔細考慮過自己的未來之後，為了防止出現不可挽回的過失，才做出了退學的選擇。”

“我認為夏油傑沒有在已經做出了犧牲之後，再踏上錯誤的道路的理由。”

文部修平借著右手撐頭的動作，仔細觀察著咒術總監會專員的表情。

果不其然，在聽到“不可挽回的過失”後，調查員臉上出現了一絲喜色。

所以，咒術總監會現在應該是以為，傑經過一系列打擊之後，已經站到了成為詛咒師的邊緣，但還是暫時克制住了自己，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退學？

嘶——好一個獨自承擔一切的悲情人物。

文部修平在心底棒讀。

一想到夏油傑差點變成那樣的形象，就會讓人產生打開他的腦殼，幫忙排出其中碧波蕩漾的大海的沖動。

文部修平瞇起眼睛，腦海中盤旋著危險的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在橫濱得到了進化，夏油傑行動的迅捷快速，留下的痕跡不多。

因此，說夏油傑叛逃，那點殘穢證據不足，說夏油傑無辜，可他的咒力殘穢就真真切切地擺在了現場。

不過，從夜蛾正道處旁敲側擊了解了夏油傑狀態的調查員，放棄了將夏油傑直接打成詛咒師後，又開始有了新的計劃——

“退學可以，但是特級咒術師離開咒術界沒有先例，我們可以給予夏油傑等同於九十九由基的自由……”

“但是他必須接受一定程度的安全審查。”

說得好聽，不就是監視嗎？你們想掌握傑的動向，好準備下一次下手？

文部修平冷笑。

“如果是安全審查的話，總監會可以向【非時院】遞交申請。”【非時院】的安全顧問發話了，“政府應該挺重視特級咒術師的。”

“而且這樣，也不會讓夏油傑被迫再與咒術界產生聯系而心生反感。”

他似乎很為咒術總監會著想似的。

“哦，抱歉，我忘了總監會與【非時院】交流不多。”眼看調查員就要出言反對，文部修平搶先一步，露出禮貌的歉意笑容，“不過在下很願意代勞。”

這就是故意在咒術總監會心上插刀了——

一直以來，咒術總監會雖然能從政府處接到任務和酬金，但一直沒有能力接觸到核心。

不，也可能是曾經有與政府核心人員的交流，但是被德累斯頓石板和王權者的橫空出世打亂了節奏，於是不得不從邊緣人物重新開始發展。

想起壽元悠久的【天元】這個敵人，文部修平垂下了眼簾。

……

***

“所以，最後反而不了了之了？”夏油傑手裏幫女孩們梳著頭發，笑著問道。

“他們才不願意讓你被【非時院】註意到呢。”文部修平直接坐在桌子上，胳膊支在腿上，單手拖著下頜，看著夏油傑一上一下的手發呆。

兩人隨意地交流著，並不在意身邊還有年幼的孩子——

文部修平是因為錯誤地參考了自己的童年，而夏油傑則是完全沒有阻止孩子們過早參與陰暗事務的意識……

總之，菜菜子和美美子靠在夏油傑膝頭，一邊享受著和夏油大人的親近，一邊對目前的局面有了初步的認知。

“硝子讓你想好了再行動，悟……應該還沒放棄抓你回去。”

“悟啊……”夏油傑無奈地笑，“我是該說清楚一點？大家都不是孩子了，總該確定自己的定位？”

“告訴悟，‘你的選擇，都有意義’怎麽樣？”

“傑怎麽能帶著這麽溫柔的表情，說那麽可怕的話？”文部修平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寒戰。

“你這分明是在逼悟嘛！”

“我們打算對咒術界下手，悟還是要早做準備才好啊。”夏油傑似乎又些無奈。

“他喊上層‘爛橘子’喊了多少年了，可還是一點收拾‘櫥櫃’的意識都沒有。”

“我們？”文部修平的關註重點，完全在夏油傑使用的人稱上。

他肉眼可見地精神了起來：“傑是要和我一起了嗎！”

“先前你幫我夠多了。”夏油傑笑笑，“我也會一直支持你的。”

“當然，要是能先把你對我的某些‘幫助’還回去就好了。”夏油傑擡頭看了看身側桌子上，吊兒郎當沒有絲毫家主應有的儀態的文部修平，笑容中多了幾絲殺氣。

“……”心知自己坑了夏油傑多少次的文部修平慫慫地縮了縮頭。

“伏黑甚爾的中介人，孔時雨又出現了。”

“這次他找到了我。”夏油傑笑容冷淡下來。

“他向我透露了一個消息。”

“【盤星教】雖然表面上已經解散，但暗中還保留了小部分教徒，繼續著他們的信仰。”

“【星漿體】事件後逃逸的部分核心人員也在其中。”

“傑打算怎麽做？”文部修平坐直了身體。

“上層早晚會將我打成詛咒師，而我，正好需要一處落腳點。”夏油傑微微笑起。

“這不是天賜良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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