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得和那群倚老賣老的家族老人糾纏,文部修平在管理文部家時幹脆硬生生套用了太宰治對港口Mafia的經驗。於是短短幾個月，文部家這個封建咒術家族，就開始實行一套商業會社的運行方案。

“家主,這樣會不會太激進了？”文部清水憂心忡忡，“您這樣會引起各方的反對的。”

目前的局勢,完全是在文部修平作為完整【咒文操術】和家主的雙重強權下強行構成的。表面上看似風平浪靜花團錦簇,實際上已經觸及了咒術界世家的根本利益，只要一點火星,就會引發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關系。”文部修平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會遭到其餘世家的圍攻,但他不在乎,“我們有政府幫忙。”

“政府也不能越過咒術總監會吧？”

聯系到自己擔任【窗】時，政府對咒術界的動作被咒術總監會拒絕，於是不得不將任務委托給咒術總監會的事,文部清水試圖勸告心高氣傲的年輕家主。

“現在還不行，不過從文部和竹原起，就不一樣了。”文部修平揉了揉眉心,連軸轉了幾天，他眼下有了明顯的青黑。

“清水姐,咒術師和異能者、權外者都不同。”

“有咒靈這種隨時有可能威脅普通人生命安全的東西在,咒術師是國家安全體系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而像這種能影響社會安全的力量，是不可能完全掌握在私人手裏的。”

“……這是黃金之王給予您幫助的原因嗎？”文部清水稍有憂心。

她也是獨自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一圈的女強人了,雖然最開始因為常年的咒術世家的教育沒有想到，但有了提示之後也是一點就透。

“沒錯，黃金之王，也就是政府的力量正在向咒術界滲透,掌控咒術界的世家就是其中的重要環節。”

其實最開始是自己激進的覆仇計劃，然後發生了無色之王的預言,後來覆仇目標真正確定後才和黃金之王達成了一致……不過要真說起來就太覆雜了，文部修平幹脆點頭。

“一旦被政府接管，咒術師所謂的對家族的忠誠絕對是多餘的東西。所以我幹脆不發展這些，先以利益維系關系，等待那時候的專人接手就好了。”文部修平上任之後，被家主的職責折騰得夠嗆，實在對權柄沒什麽執念。

“如果咒術師因為血緣關系抱團不服從政府管理，統治者應該不惜放棄這些人，也要保證對改革後的咒術界的完全掌控。”

“嗯……”話說到到一半，文部修平突然頓住，“完全掌控？”一個一直以來都被他忽視的問題，再次浮現到眼前。

“清水姐……”

“家主請講。”文部清水見少年表情凝重，意識到下面的話題十分嚴肅。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是某個封建世襲的統治者，知道自己治下的某個家族會隨機誕生一類會對自己的統治造成極大威脅的人物。”

“你會怎麽樣？”

“……”文部清水仔細思考後，殺伐果斷地回答，“在誕生這樣的人物之前，封鎖所有可供逃跑的路徑，然後找借口將這個家族的所有血脈誅殺。”

“所以，為什麽文部家還能延續到現在呢？”文部修平輕聲自言自語。

歷史記錄裏持續千年的追殺已經表明了咒術界對完整【咒文操術】的忌憚。

姐姐文部有繪被選為實驗品和最近文部誠人被滅口，也表明上層不存在“不能對文部家血脈動手”的束縛。

那為什麽，咒術界高層如此排斥完整【咒文操術】的存在，卻任文部家幾經衰落覆興，延續到現在的？

持續千年的追殺……【咒文操術】咒具【赤真】……文部龍司……文部龍司……

文部修平輕敲著桌面，節奏裏透露出幾分煩躁。

千年的時間，足夠一直占據優勢的咒術界上層將一個人的記錄抹去了……灰發少年想起文部家、竹原家、五條家和高專內部保存的歷史記錄中對文部龍司寥寥無幾的描述。

文部清水剛剛聽清了文部修平的喃喃自語，雖然不了解灰發少年問句背後的暗流，也意識到現實存在未知的巨大危險。

“清水姐。”文部修平不抱希望地提問，“文部家有輕易接觸不到秘藏多年的歷史記錄嗎？”

“沒有。”文部清水回答“除了術式相關的秘辛，文部家的歷史記錄大多都是和外界一致的。”

那就難辦了……文部修平覺得江戶川亂步提供的“查明【咒文操術】”的調查方向走進了死局。

與外界一致……所以去哪裏找咒術界沒被刪改過的歷史呢？

要不要讓【非時院】幫忙收集些野史？文部修平又想起“以權謀私”的方便快捷。

想到【非時院】，黃金之王麾下【兔子】稍有些滑稽的服裝又出現在文部修平的腦子裏。

對了！【兔子】！

文部修平一躍而起：“清水姐，我需要去拜訪黃金之王！”

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出身於姓氏為國常路的陰陽師世家。

而陰陽師，則是從平安時代以來，一群不願“自降身價”，拒絕成為咒術師加入咒術界的人。

如果說，哪裏能有與咒術界相關，卻沒被咒術界影響刪改的記錄，那只能在陰陽師世家裏尋找了。

***

夏油傑正在和一個挾持著人質的詛咒師對峙。

這個詛咒師，在今天下午之前還是一位普通的自由咒術師。

但她現在已經犯下了殺害非術師九名的大錯。

詛咒師手上是第十個。

夏油傑眉目間滿是淩厲，但唇色卻因為他不由自主地抿緊而顯現出缺血的蒼白。

“我希望你冷靜一點。”

他不知道是勸告詛咒師，還是在勸告人質。

因為雙方都十分激動。

“冷靜？我為什麽要冷靜！我的兒子毀在這些人渣的手上了！”年輕而痛苦的母親，惡狠狠地掐著身前人質的脖子。

在她術式的作用下，女子的長發飛長，像是樹根紮根泥土一樣鉆進人質的皮膚下，像是蚯蚓一樣在血肉中蠕動，迫使對方哀嚎連連。

“他才六歲！才剛剛覺醒術式！”

“就因為這些人渣！”

“女表子！怪物！”人質是個染著金發的不良青年，在痛苦之中不忘在牙縫裏擠出謾罵，“你兒子就是怪物生的小怪物！啊！”

“老子姓野村！是議員的兒子！”

“老子看上他是他的榮幸！”

“等老子離開就找人弄死你！”

夏油傑望著眼前含淚怒斥的詛咒師，和滿口臟汙的非術師青年，眼神很冷。

在他們的爭吵中，事實已經很明確，詛咒師的兒子被有變態嗜好的青年選為目標。但因為具有術式，男孩反抗激怒了施暴者……

於是，男孩的母親悲憤之下將涉及此事的保鏢，司機，管家，仆人，沒有施以援手的路人……全部殺害。

她手裏的是最後一個，也是殺人的主犯。

有一瞬間，夏油傑希望自己沒有接受這個任務，也沒有出現在這裏。

他的內心呼喚著自己暗中網開一面，放這個悲痛欲絕的母親成功覆仇後離開。

而他對五條悟和文部修平都說過的“咒術師的職責是保護普通人”這句話，又在他的耳畔回響。

夏油傑因為腦中的聲音頭痛欲裂。

而詛咒師舉起了手裏的刀……

“住手！”夏油傑瞳孔緊縮，下意識釋放了咒靈。

詛咒師在成為詛咒師之前，只是一個平常的咒術師，所以刀鋒也只是普通的刀鋒。

咒靈撲在人質身上，彈開了襲來的武器。

夏油傑趁機斬斷發絲，將人質從中拉出。

“為什麽！為什麽！”

二級咒術師和特級咒術師之間的差距有如天塹，詛咒師被擒，失聲痛哭。

“你會不會救人！”脫離危險後，青年緩了一會兒，突然跳起來指著夏油傑鼻子開始大罵。

“你不會早點動手嗎！在一邊嘰嘰歪歪的！”

“我要讓我爸處理了你！”

“你知不知道我是……”

他突然僵住了。

然後倒下。

詛咒師在沾滿淚水的指縫裏，露出一抹扭曲的笑意：“我……詛咒你……”

女人懷裏掉落了一個用頭發紮成的小人，小人的胸口有著眼熟的金色。

然後她也倒下了。

早就準備好同歸於盡了嗎……

夏油傑腦內一片空白，他只茫然地站在兩具屍體的旁邊。

“您任務失敗了？”咒術總監會新派給夏油傑的輔助監督跑了過來。

比起兩條生命，他似乎更在乎任務的完成結果。

“……”夏油傑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

剛從【禦柱塔】返回的文部修平接到了家入硝子的通訊。

“你說傑狀態不對？”

“嗯，他最近一直敷衍我說不錯。”

“和你們說的是苦夏嗎，我知道了。”

“明天他有任務嗎？我去看看他。”

“清水姐，幫我查一下夏油傑最近的任務報告吧。”掛斷通訊，文部修平擺脫道。

不知為什麽，文部清水覺得灰發少年臉色的微笑帶著些殺氣，她提示道：“確定嗎？這侵犯隱私了吧？”

文部清水擔心夏油傑會因為文部修平越過他本人的調查而產生不快。

“不用擔心。”文部修平擺擺手，“要說侵犯隱私，傑還欠我一次。”

“這次就當扯平了。”

他把從國常路家費力摘抄的資料扔進抽屜，打算等夏油傑的事情結束再行處置。

“明天……”文部清水一邊幫灰發少年查找資料，一邊想起備忘錄來，“就算沒有事，明天家主大人也應該回一次高專了。”

“明天是九十九由基從國外回來後進入【薨星宮】報告的日子。”

“您作為新上任的家主，有必要和每個特級咒術師都進行一些交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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