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測,【Jungle】與失蹤的綠之王有關。”

禦柱塔內，時隔半年多，文部修平再次和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面對面坐在了棋盤之前。

“我現在倒是更好奇。”對少年給出的信息,黃金之王並不驚訝，反倒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將杯子攏在手中,問道，“你就在你的朋友面前,再次跑了？”

老人歷經歲月滄桑而變得深邃的眼睛,帶著些趣味和慈愛看向對面目光游離、明顯有些心虛的少年。

“他們只是要和我算之前惡作劇的賬。”文部修平狡辯,“又沒說不許我跑。”

國常路大覺被他這種“雖然知道踩上了死線，但既然還沒被正式清算，那就先蹦噠一會兒”的態度逗樂,見文部修平狀態並不算緊繃，於是對面前這個連日殺戮、戰績連他都有所耳聞、身上戾氣還沒有完全散去的少年放下了一點心。

“綠之王的情況，老夫一直在關註。”玩笑過後,黃金之王轉回正題，“但是【Jungle】的發行完全符合法律程序,【非時院】沒有理由阻止。”

“他們當然符合程序。”文部修平輕嗤,“他們的競爭對手早就被特級咒靈搞垮了，一點壓力都沒有的【Jungle】當然可以好好搞表面功夫。”

“不過。”文部修平又道,“您不覺得這個軟件很危險嗎？”

“的確很危險。”國常路大覺附和道，“【Jungle】的現實任務能夠調動超乎我們想象的人力，在被利用者不知不覺間收集龐大的情報。”

“比如……那三個追飛船的國中生……”文部修平輕聲說道，“第一王權者的行進路線,以及改變軌道時飛船飛行的最低點就暴露了出來……”

突然提起了舊友，黃金之王沈默片刻,微微嘆了一口氣：“我倒不擔心他。”“他”指代的是誰，老人和少年心知肚明。

“他一直在觀察著地面上發生的事情，有時還會停下來邀請一些他認為需要幫助的人上飛船談心……並非消息閉塞之人。”

“這樣嗎？”得知除必要物資交流外，天國號與外界還有其他接觸，文部修平不像國長路大覺一樣放心。

反而，他認為事情更糟了——如果長時間沒有其他人出現，那麽飛船上的白銀之王可能還能保持對陌生人的警惕，但以目前的狀態看顯然並非如此。

只能期望白銀之王真的如黃金之王想象的那樣安全吧。

“我們真的沒有理由去查封對方的軟件嗎？比如——軟件導致的信息洩露，或者木馬什麽的？”文部修平轉會正題，“哦，對了。我看過之前那個女生的終端，她游戲的賬號還挺厲害。”

想到什麽，文部修平輕笑：“按【Jungle】公測時間來算，那女生一定在校內也玩游戲了。”

國長路大覺眼神微妙地看了對面灰發少年一眼：那種幸災樂禍的“過來人”的表情往往出現在經歷過“苦難”之後，再觀看下一屆同樣“悲慘”的遭遇的學長學姐們身上。

而事實上，文部修平現在做的也於此沒什麽不同。

“終端的設計人員不是在設計時添加了在校內不允許終端運行的設置嗎？本該鎖定的終端在安裝【Jungle】之後來能夠正常使用，這樣的安全漏洞應該足以對【Jungle】進行處罰了。”

小惡魔蠢蠢欲動，想要把查封游戲的魔爪伸向全國的中小學。

“這樣的違法程度，只能暫時封禁，勒令發行者進行整改。”黃金之王嘆氣，“最後反而會使其轉為更隱蔽難以掌控的地下。”

“【非時院】需要等待【Jungle】上發生性質更惡劣的事件時再出手。”黃金之王站起，慢慢踱步到窗前，“比如一件利用【Jungle】進行聯絡，利用了無關游玩者的——”

“惡性謀殺或恐怖行動。”

老人身材高大，背手立於窗前，身姿挺拔，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陽光照射在他的身前，也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黑色影子。被老人之前的慈和表現短暫迷惑了的文部修平再次確認了——眼前的老人，是一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

光與影永遠並存，愛一個國家和國家裏的人民，和犧牲那些不幸參與進未來事故中的人命換取消除綠之王的潛在威脅也並不完全沖突，只能說，這是黃金之王作為一個統治者的手段。

文部修平不想再這方面多談，他說道：“除此之外，我和竹原家主聯系之後發現，不止我的同學五條悟他們沒有接觸過【Jungle】，幾乎所有咒術界相關者都沒有安裝【Jungle】並註冊賬號的資格。”

“綠之王不該對咒術師有什麽特別，所以這應該是操作造成了京都商務樓特級咒靈事件的幕後者所為。所以，我推測了關於作為綠之王盟友的幕後者的兩條信息——”

“一、幕後者對咒術界十分了解，甚至對自己對咒術界的掌控程度有著極大的信心，不然，他不可能拒絕【Jungle】這個收集情報的利器。”

“二、幕後者不信任綠之王。對方能說服綠之王進行屏蔽咒術界的覆雜操作，他對於綠之王的態度更傾向於利用，而並非合作。”

“嗯，我知道了。”黃金之王向文部修平轉過身來，“你這幾個月……”

“沒有深思熟慮，也並非完全的沖動。”灰發少年抿了一下唇，垂眸保證，“不會對我的計劃造成大的影響。”

“我也沒有重現預言的打算。”

***

離開禦柱塔，文部修平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自己下面該幹什麽。

偷竊姐姐骨灰的人已經能基本鎖定在一個持有術式【降靈術】的女性老年詛咒師身上，但是那個人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在咒術界裏出現過，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對她的調查，文部修平無從下手。

“你返校吧。”文部有繪道，“我們雖然不知道關於【降靈術】術式的具體內容，但是從它字面意思上看還算安全。你不用擔心有人通過我的骨灰給你下咒。”

“不是安全不安全的問題！”文部修平壓著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低吼。

“就是安全問題。”文部有繪提高了聲音，強勢道，“別忘了我和你說過的！那不過是換下來丟棄的乳牙！”

灰發少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握緊雙拳，指甲仿佛要嵌入肉中。

文部有繪意識到了這些，她幹脆奪過了文部修平對身體的掌控權，伸展手指直到掌心的掐痕撫平。

“修平。”她軟下口氣，柔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在意識深處，失去了身體掌控權的文部修平氣呼呼地抱膝自閉，拒絕溝通。

“那些事情，雖然我是經歷者，你是旁觀者。但我知道，一直沒有恢覆過來的，也是你。”文部有繪用咒力捅了捅自家弟弟，強行把自閉的灰團子展開，逼他面對自己。

“沒有。”文部修平憋屈道。

他現在是又生氣又委屈，但還不能和自己姐姐真的生氣，像一只瀕臨炸裂的氣球。

“好好好，沒有。”文部有繪操控咒力揉文部修平的腦瓜，把他整個人都揉的東倒西歪的，“那把身體還給你，我們找個甜點店，邊吃邊聊？”

“不用！”文部修平僵硬著表情，硬邦邦地拒絕了

“好，不用就不用。”文部有繪高擡貴手放過了自家弟弟。

“在目前，我認為自己是一直活著的。”

“你也這麽想，對吧？”

說道正題，文部有繪微笑著誘導道。

“是……可是……”作為知根知底，血脈相連的姐弟，文部修平敏銳地察覺到了文部有繪接下來的打算。

可文部有繪不打算給他反駁的機會，直接說了下去：“那麽我中途失去身軀不過一個插曲，你不需要過於在意。”

“聽我的，追殺詛咒師的事先告一段落，只註意著【降靈術】的蹤跡就好了。”

“你會高專上課去。”

“……”文部修平沈默良久，見自家姐姐展現出了“你不答應就不把身體還給你”的固執，只能不情願地應下，“好。”

***

雖然答應了姐姐，但文部修平並不想立刻返校——

回去還債檢討是不可能的，一輩子都不可能的。

文部修平先是去看望了周防尊、草薙出雲和十束多多良他們，又叫上文部清水，在竹原理處相會。

“幕後者對咒術界有充分的了解和掌控權？”竹原理食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那就不會是世家家主這群人。”

“世家之間勾心鬥角，不可能讓一個世家掌控全局，也互相摸不清楚底細的。”

“要往咒術總監會裏去找。”

文部清水則是盡職盡責地匯報：“京都【窗】無任何異常。”

“唉，事情好多啊，好煩。”文部修平反坐在椅子上，椅子前後腿輪流翹起落下，伴隨著竹原理敲桌子的節奏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文部家怎麽樣？”

“一切正常。”文部清水道，“您和禪院家的沖突帶給了很多咒術師等級不出眾但是符咒制作熟練的族人利益。”

“再加上您這五個月的戰績，有很多人傾向了您這邊。”

“唔，因禍得福。”文部修平隨口感嘆了一句。

“欸？修平。”竹原理想起了什麽，“你讓我之前準備的商業線一直沒用，現在還有安排嗎？”

“商業線……”文部修平哀鳴一聲向後倒去，由於忘記了自己是反坐，身後沒有椅背，“啪”的一下坐到了地上。

“我忘了。”

他面不改色地站起來，一臉無辜。

“忘了？”竹原理要瘋了，“奢侈品商業線，分分鐘千萬上下，這你都能忘？”

“我是打算用商業渠道和港口Mafia合作，換情報的。”文部修平辯解。

“情報呢？”竹原理面無表情問。

“忘了……”文部修平想起被他突然放了鴿子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心虛。

……“你這不還是忘了！你走啊！”竹原理掀桌。

……

“過幾天我再去橫濱！一定把情報拿回來！”被竹原理趕到街上去的前幾秒，文部修平還扒著門框向屋內喊去。

“修平。”人流中，一身熟悉的高專.制服靠近，來者舉起右手向灰發少年打著招呼，“嗨。”

“傑。”有了上次相遇打底，文部修平平靜了許多，輕聲道，“有什麽事嗎？”

黑發的少年眉眼含笑，不提自己為了抓人回去費了多大功夫，只是道：“夜蛾老師讓我接你回去。”

“一年級新來的兩個學弟你還沒見過。”

“只是這樣？”現在只有他們兩人，文部修平以為夏油傑會多說些別的什麽。

“只是這樣。”

“哦，對了，還有你欠的檢討要補上。”

“……”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是存稿箱。

對不起，咕咕鯨要食言了，今天沒辦法雙更，昨天欠的更新要挪到病好之後了。

今天沒有退燒，咕咕鯨已經是紅燒鯨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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