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文部修平見三花貓隨著自己的話語一驚一乍,看它的目光中不由帶上了幾分懷疑。

太宰治控制著自己的心跳，迅速地拽了一下三花貓的尾巴。三花貓尖叫一聲，扭身跳下吧臺,只留下一串牛奶腳印。

太宰治這一串動作，雖是為了幫三花貓遮掩,但的確符合他狗狗祟祟的本質。因此,文部修平憑著對太宰治異能力【人間失格】的信任，解除了對三花貓的懷疑,只看著一連串牛奶梅花,嘆氣：“又要麻煩老板清洗了。”

“那可太糟了。”“罪魁禍首”太宰治毫無愧疚地笑,“老板的店裏可沒有洗潔劑啊。”

“如果是你點單要喝的那種，加蘇打水的洗潔劑。”文部修平無語，“任誰都會說沒有吧。”

“滿足客人的要求難道不是服務業的第一要務嗎？”太宰治振振有詞。

“的確是這樣沒錯。”織田作之助附和。

“織田作你不要被他帶偏啊……”文部修平扶額,“明明只需要毫不客氣地吐槽他就對了。”

“話說回來。”太宰治看到，在別處清潔幹凈爪子的三花貓又湊到了吧臺邊，於是問到,“那個消息都有誰知道了？”

“港口mafia地牢的事情是剛剛被您確認的，所以目前知道消息的就我們三個。”文部修平道,“也許未來會增加一個黃金之王。”

“為什麽是也許？”太宰治饒有興致地問,“你不打算主動上報？”

“啊，這個。”文部修平垂下眼簾,看似很不好意思的樣子，“今天在異能特務科的時候，【兔子】有情報對我保密了。”

“我覺得單憑我自己，沒有辦法把所有情報搞到手。”

“所以只能準備一點我獨有的信息,去和黃金之王交換了。”

躲在吧臺角落裏的三花貓，睜圓眼睛,短促地“喵”了一聲，又在文部修平看過來之前，將臉埋進了前爪裏。

大黑心狐貍教出來的小黑心狐貍。披著三花貓殼子的夏目漱石心道。

***

“禦前大人。”從橫濱趕回禦柱塔的【兔子】向黃金之王行禮。

“歸來的時間晚於計劃，是發生了什麽嗎？”

國常路大覺一向信任倚重於這名【兔子】，他也從來沒有辜負過黃金之王的信任。今天他罕見地出現了紕漏，這當然引起了國常路大覺的註意。

“異能力【墮落論】擁有者阪口安吾，從【獄門疆】及其封印符咒上讀取到了一些重要信息。”【兔子】回答道，“其中有關於【非時院】內部事務。”

“屬下就自作主張，暗示阪口安吾保留了這部分信息。在與文部修平分別之後，才返回異能特務科，將完整情報取回。”

“【非時院】內部事務？”國常路大覺接過【兔子】呈上來的文件袋。

隨著他的翻閱，黃金之王的眉頭逐漸皺緊，思索片刻，他嘆氣道：“將這份情報覆制一份，交給文部修平吧。”

“大人！”【兔子】驀然擡頭，“內部被敵人滲透侵入，此事若是傳出，將有損氏族尊嚴啊！”

黃金之王背著手，走到窗邊，俯視著在他庇護下生機勃勃地發展著的城市——就是許許多多個這樣的城市，組成了國常路大覺願意為之奉獻一生的國家。

“黃金氏族內部有背離了最初信念的人，這一點文部修平恐怕早就確定了。”良久之後，黃金之王開口。

“若不是這樣，他不會堅持建議我放棄防禦力量強大的禦柱塔，而選擇將【獄門疆】保存在異能特務科。”

但是，被推測出存在叛徒和親自承認存在叛逃是兩碼事，若是後者，在文部修平面前，統治著全島國的【非時院】的尊嚴就不剩下什麽了。

【兔子】張了張口，欲繼續勸服黃金之王。

“而且，據我的觀察，以文部修平的聰慧，他不可能不知道你和異能特務科串通，對他有所隱瞞。”黃金之王轉過身來。

“屬下應該沒有露出痕跡……”【兔子】面上覆蓋著兔子面具，身穿寬松及地的長袍，想不出自己會在什麽地方出現破綻。

“是嗎？”黃金之王輕嘆一聲，“那他為什麽沒有和你們一起回來？”

咒物失蹤是突然被發現的事件，前往橫濱也是臨時的決定。所以，文部修平是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有其他事情去做才與【兔子】分開的嗎？

“文部修平在橫濱有港口Mafia首領做老師，又有一位武裝偵探社社員的監護人，他幾乎所有關於橫濱的事情這兩個人都能幫他處理。”

“而且前段時間，他剛剛見過他的監護人，他的弟弟妹妹們大多是他的監護人在他離開橫濱後收養，所以不存在探親一說。”國常路大覺道。

“他是為了給屬下返回異能特務科的機會……”【兔子】低聲道。

但就算文部修平已經知道了，【非時院】也可以將這份情報瞞下。這是為了維護黃金氏族的尊嚴，文部修平既然已然了解，就該心照不宣，不提出任何異議。

“坦率的信息交流，是合作的基礎。”黃金之王看出【兔子】所想。

“但是……”【兔子】並不認為文部修平具有和黃金之王平等合作的資格。

“我與他合作，並不是單為了避免一個預言。”黃金之王道。

陽光下，老人的身姿高大挺拔，眉目間滿身統治者的威嚴氣度。

“因為詛咒的存在，咒術師是國家安全體系中不可缺少、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但是目前，我國的這份力量，卻沒有掌握在政府手中。”

“文部修平，是咒術界改革的最好人選。”

【兔子】註視著黃金之王。他們對話的背景，是藍天白雲下高樓林立的城市。

我將放棄一切，誓死追隨這位大人。曾經的誓言，再次在耳畔回響。

“國常路。”黃金之王罕見地呼喚了【兔子】。

“屬下在。”【兔子】應答。

他曾是國常路家的嫡子，被本家安排到黃金之王的身側，負責照顧同時並監視國常路大覺。

但後來，目睹王權者的偉力後，他被黃金之王的風姿氣度折服，自願放棄了名字和自我，全心全意侍奉在黃金之王左右。

“你曾執行過國常路家的任務，所以是應該了解世家的樣子的。”國常路大覺道。

“是。”

“而咒術界，有數十個較之國常路家更封建腐朽的世家。”

“其獨有的力量體系，鞏固著世家統治，又加劇了咒術界的排外程度。”

“普通人出身的咒術師不可能得到重視及尊重。世家出生的咒術師即使推行改革，也只是咒術界的內部調動，無法使政府有機會參與其中。”

“所以，像文部修平那樣，出身合適被咒術界內部接納，能力出眾足以壓服他人獲得權力，心智成熟擅長布局謀劃，而且對於咒術界完全沒有歸屬之心的人。”國常路大覺微微嘆氣，“我有生之年恐怕是再難遇到了。”

“您……”論及生死，【兔子】有些焦慮。

但視線觸及黃金之王臉上縱橫的溝壑，【兔子】也明白，老人的身體雖然依舊硬朗，但總歸是要到了考慮更多的時候了。

“現在是，內憂外患啊……”黃金之王臉上稍有疲憊之色，但轉瞬即逝，他又恢覆成為莊嚴的統治者形象。

“咒術界改革，是繼橫濱異能者集團三刻構想後，關系著政府是否能統領國內所有超常力量的重大挑戰。”

“而和文部修平和合作，是其中的關鍵節點。”

“是，屬下明白。”【兔子】鄭重應諾，“之後會全力輔助，完成與其的合作。”

……

“所以你留在橫濱也沒有什麽正事？”太宰治用手指敲打著杯壁。

“也不是？”文部修平歪歪頭，“探望織田作，再找江戶川亂步交流一下情況，順便看看網絡安全的委托偵探社接不接。”

“在你得到黃金之王那邊的具體的關鍵信息前，我不建議你和江戶川亂步交流呢。”太宰治以手撐頭，“他的異能力——”

“你知道了吧。”他拖長聲音暗示。

“嗯，這麽說也是。現在我線索還不完備，只能是對表層現象的推理，沒有什麽幫助。”文部修平嘆氣。

“而且，如果你真的被人通過網絡監視，就算是委托給偵探社也是沒什麽用的哦。”太宰治微笑，身上漸漸縈繞起港口Mafia首領的氣勢。

“我從異能特務科得到了山田花袋的資料。”文部修平解釋，“他的異能力【棉被】能操控電子設備。”

“聽著不錯。”太宰治嘲諷，“但你不會指望他二十四小時幫你監管設備吧？”

“電子方面我不太懂呢。”文部修平坦率地承認自己的不足，“我以為可以一勞永逸？”

“不——可——能——的——”太宰治打擊他。

“防禦他人攻擊會更困難一些。”織田作之助就自己的工作經歷發表看法。他在武裝偵探社內接受過保護目標的任務，比他曾經作為殺手行動時更加辛苦。

“那我只能多準備一部終端了。”文部修平到口袋裏去摸索自己的終端，突然間呆若木雞。

“怎麽了？”織田作之助關心地問。

“我答應過傑，要稍後給他通訊的。”文部修平把泡水報廢的終端掏了出來，擺在桌上，掩面崩潰，“現在好像暫時不可能了。”

太宰治幸災樂禍，拍膝大笑起來。

“用我的終端？”織田作之助道。

“我沒有記過他的通訊號啊……”文部修平無奈。他常和夏油傑同進同出，之前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和夏油傑分開、無法聯系的情況。

“既然沒有其它的事情，我就先回學校了！”文部修平抓起終端，扔下毛巾，和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告別後，匆匆沖出了酒吧。

“找到新朋友了呢。”老父親織田作之助目送他離開，欣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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