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2005年9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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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環境不錯。”從車上下來,文部修平站在石階上,擡頭打量著蒼翠的山頭和朱紅的鳥居。

神社蜿蜒參道的盡頭消失在枝葉繁盛的樹木間,寂靜肅穆中,間或有鳥鳴清脆。

上層不會把會議地點安排在神社本殿吧?繞過鳥居,走上青石鋪就的長道,一個荒誕的想法浮現在文部修平心中。

行至中途,道中出現一位等候多時的和服男子,他向參道一側的草坪伸手,示意文部修平向那處看去。

於是結界隨著和服男子的動作打開,露出一條被遮掩了的小道。

“請。”和服男子畢恭畢敬地道。

文部修平饒有興致地看著空中憑空開裂的一道裂縫,以及這道裂縫後結界下的真實場景,並不急於出發,而是提問:“是與【帳】相同的原理嗎?”

“是的,隱藏通往議事廳的道路,避免非術師冒冒失失打擾各位大人的清凈。”說起非術師,和服男子隱隱有些鄙夷之色。

“哦,這樣啊。”文部修平點點頭,然後在裂縫前整理衣襟,待一切都檢查無錯後,踏入了結界之中。

和服男子並未跟上來,裂隙在文部修平身後合攏。

灰發少年回首,被結界隔絕之後,依舊能看到帶著青苔的石階路,但和服男子的身影卻被結界完全屏蔽了。

同時屏蔽內外的結界?看來這裏不是常用的通路。

依上層拼命掩飾自己身份的種種鬼祟的行為,他們一定不會放心在對外一無所知、極易被埋伏的情況下踏出結界。所以,也不必浪費一個竊聽器了。

文部修平失望地把手裏剛剛借整理服裝取出的小機械塞回袖中。

小道蜿蜒曲折,僅能容一人通過,文部修平不緊不慢地前行,甚至有精力去欣賞一下路邊石制的神龕和燈籠。

灰發少年心情十分平靜——他早已經預料到這場會面不可避免,也為此做了盡全部努力的準備。

現在他所需要的,只不過是隨機應變,和一點點的幸運。

***

禪院崇,身份是現任禪院家家主禪院直毘人的堂叔。上一任家主競爭時,他年紀太小沒能入選,這一代家主競爭時,又因為年紀過大被自動無視。

現在,他在禪院家擔著一個不高不低的長老身份,手下有一幫小輩們奉承應和著,看似過得不錯,但不能滿足其真正的野望。

所以,禪院家無人知道,他早已是他人麾下搖尾乞憐的走狗。

此時,禪院崇端著茶杯坐在屏風後,眼中閃著陰狠的光:他無比希望會議後“那位大人”能下達處理這代【咒文操術】的命令,到時,他一定會親手將其挫骨揚灰。

禪院崇環視四周,素白屏風掩護了他的身份,也阻隔了他的視線。

等解決了那黃口小兒,我就要爭取獨得大人的青眼,從這群人中脫穎而出……禪院崇咬著牙想,握著茶杯的枯瘦手背上暴起青筋。

雖然被屏風隔斷,但上首處有人出現落座的動靜還是引起了全廳人小小的騷動——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大人到來了。

禪院崇稍有遺憾,放下了茶杯:大人前來會場,就意味著【咒文操術】通過了咒力檢驗,會議將正常開始。

不過,他還有機會。禪院崇狠毒地捏緊了雙拳,無聲地扭曲了表情。

現在,禪院崇臉上已經沒了傷疤,但是當年【咒文操術】給他的羞辱依舊如鯁在喉。

入口處,少年沈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禪院崇在屏風後,如同躲在瓦礫縫隙裏吐信的毒蛇。

小子,不要怨老夫心狠手辣,若有怨言,就去怨恨你的先輩。誰讓你繼承了【咒文操術】呢……

***

小道的盡頭,是類似神社神門的建築,有侍者於此等候。

文部修平腳步停頓片刻,但緊接著便又自然地保持了步伐。

經歷諸多,知曉詛咒存在的他自然不信神明,但上層這種裝神弄鬼,暗喻自身為神明,以此向來訪者施加心理壓力的行為,讓文部修平不喜。

文部修平現在認為,上層真的是有可能給自己建立一座本殿式建築來充當他們的議事廳了。

但現在並非能任憑自己喜好做事的時候。文部修平在侍者的帶領下,垂眉斂目,穿過神門向內走去。

“請您在此處留名,以備查驗。”侍者奉上書冊。

翻開書冊,都是被上層傳喚人員的姓名。文部修平看到了五條悟的名字。

五條悟將簽名寫得與他性格同樣的瀟灑不羈,但卻耐下了性子,在自己的簽名左右兩旁仔仔細細地畫了一雙豎著中指的手。

難為他用毛筆也能把手指上的汗毛勾勒清楚了……文部修平執起侍者奉上的竹筆,暗暗稱讚五條悟在挑釁上層時極具創造力的腦子。

“咒具?”竹筆入手,文部修平輕輕挑眉。

“是的,除字跡之外,還需留下您的咒力。”侍者恭敬地解釋。

極簡單的咒具,作用效果是將灌輸入筆桿的咒力轉化為筆頭處墨汁般的液體,以此用於書寫。

但文部修平試著使用,卻始終無法將咒力輸入其中。試過兩次後,第三次筆桿“啪”地出現了貫穿整支筆桿的裂痕。

文部修平拿著帶有裂痕的咒具,無言地看向侍者。

侍者卻好像早有預料,陪著笑取出墨盒:“請暫時用這個代替吧。”

“沒有咒力殘穢留存,會不會有問題?”文部修平簽字,將竹筆和書冊放回侍者手中的托盤裏。

“在下會向上匯報,也許會待您會議結束後補簽。”侍者待墨跡幹透後,合上書冊,小心翼翼地保存了竹筆,為文部修平指路。

入口隱蔽,通道向下,議事廳竟然建立在山體內部。

侍者在通道入口處行禮後端起托盤退下,文部修平只能一人踏入黑暗。

一人獨行,文部修平冷了臉色:

剛剛的竹筆是一個隱晦的咒力測試,以是否能使用其書寫作為咒力穩定性的標準,又用有限的嘗試次數防止被測者做戲不輸入咒力的情況發生。

還好自己有姐姐幫忙幹擾自己的咒力流動,不然上層層出不窮的試探,真是防不勝防。

咒術界上層能把持咒術界多年,並成功拒絕了王權者的介入,不說其道德水平,手段一定是不缺的。

文部修平再次告誡自己,整頓心態,向內走去。

待入口處透入的光線漸漸微弱,不足以照亮道路,通道轉了一個方向。

文部修平轉過彎去,是一條兩側的承重柱間燃著白燭的長廊,長廊盡頭,能看到議事廳黑洞洞的門口。

文部修平停在長廊前。他曾以為,港口Mafia的層層搜身檢查、通往頂層的專屬電梯和首領辦公室前戒備森嚴的走廊的組合已經是對來訪者施加壓力的典範了。

沒想到,咒術界上層還能做的更誇張一些。

鳥居、參道、結界、神門、長廊……

寂靜肅穆的氛圍,代表著神秘的建築,長時間獨行的壓力,神出鬼沒的侍者,以及損壞咒具、未完成簽字的忐忑……

這是上層給被傳召於此地的人的下馬威,也是文部修平與上層在心理上無形的交鋒。

“嘛……之後你遇到這樣的人,就把他們當中二病就好了。”太宰先生擔任港口Mafia首領後,曾帶著自家學生過了一遍被首領傳召的流程,結束後,癱在首領的辦公桌上,這樣說。

一群滿臉褶子的國中二年級?文部修平不由微笑。

他雙手攏在袖中,不緊不慢地穿過長廊,進入議事廳……

議事廳大門轟然合攏。

一瞬間的黑暗後,議事廳頂部的吊燈亮起,文部修平站在議事廳中央,面前無數無聲佇立的屏風包圍了他。

所有人都在暗處,唯有文部修平站在光下。

氣氛詭異而肅穆。

可看破了一切的文部修平不僅沒被這氣氛壓制,反而更加想笑。

“在下文部修平,文部家家族繼承人。”

他一板一眼的向首位行禮,同時還有心思琢磨:這麽陰冷潮濕的地方,屏風上的白紙不會發黴嗎?

行禮結束,相對無言。

上首位的人似乎是想晾一會兒多次推辭逃脫了他命令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於是陪坐眾人也沈默著任憑空氣逐漸凝固。

站在燈光中央的文部修平看上去恭謹拘束,實際上思維已經發散到想象一群老頭子抱著白紙,開會前必須先拔掉屏風上的蘑菇,再親手重新糊一遍白紙的樣子了……

唉,想想就行了。這群老橘子怎麽可能自己動手?還是放過相對無辜的仆從吧。

文部修平眨眨眼睛。

他們還不說話嗎?

叫我來和他們一起修閉口禪?

話說燈好昏暗……

咒術界上層應該欣慰了,他們苦心安排的種種鋪墊其實是有效果的。

只不過這效果應該不如上層所願——本應該緊張的文部修平在影響下沒有慌張,反而成為了一個內心戲豐富的潛在話嘮……

當文部修平腦內的幻想已經發展到“今天是我的出道日,只有我站在舞臺的燈光下,我的粉絲們都拿著巨大的手牌,只不過因為羞澀把手牌當成了屏風,躲在後面偷偷看我……”時,上首者終於開口。

“這就是文部修平?”

像是個信號,屏風後先是替文部修平確認了身份,再又“幫忙”介紹了他的事跡,其中夾雜了許多對他的指責。

更有人義憤填膺地上來就開始問罪:“文部修平,汝擅將咒術暴露,引王權者越俎代庖,心懷叵測,意欲何為!”

一直垂首作恭敬傾聽狀的文部修平聞言眼中一亮,轉頭目標明確地看向聲源處:

“在下有什麽目的,身為禪院長老的您不是最清楚嗎?”

“禪院崇——長老。”

意識到己方有人突然被揭露了身份,屏風後的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一片死寂中,文部修平悄悄勾起嘴角——

他需要的那麽一點點幸運,已經來到了他的手中。

作者有話要說:

事後清醒過來的修平:我竟然想象那群老橘子是我的粉絲?!(驚恐)

修平:yue——

PS:禪院崇受過【咒文操術】傷害不是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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