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鞋子，陸靜瀾立馬跑去校門口接人。

一輛白色的新能源汽車略過她，直接停在廣場上。

陸百川一身灰色西裝，背頭梳得整整齊齊，看樣子是剛談完工作。

陸靜瀾上一次見他已經是半年前了。

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忙，連春節都沒回家過年。

陸百川將領帶扯了下來，扔給司機，才單手插著褲兜走來。

“瀾瀾，想爸爸了沒？”陸百川溫和一笑道。

陸靜瀾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嗯。”

對於女兒的冷淡，陸百川來之前早就意料到了。

可是親眼看到時，他還是忍不住黯然神傷，一陣愧疚感久久縈繞在心頭。

“我帶您去班裏。”陸靜瀾說。

父女倆並肩走在路上，卻隔了半個人的距離，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瀾瀾準備上高三了？”陸百川主動問道。

陸靜瀾的眼裏閃過一絲憂傷，淡淡道：“我剛剛讀高一。”

陸百川一怔，“哦……”

父女倆陷入沈默。

走在路上的這五分鐘裏，陸百川面上維持著冷靜，內心卻是不知所措。

在職場上雷厲風行多年，財務報表上的數字記得一清二楚，連合同上的字句也是過目難忘，唯獨不記得女兒讀幾年級。

陸百川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麽失敗。

到教室時，班上已經來了不少人，陳思正在和幾個家長聊天。

陸百川個子高，打扮得格外惹眼，陳思一眼就看見了他。

再加上他是跟陸靜瀾一塊兒進來的，陳思有些激動地過來打招呼：“你好，請問你是靜瀾的……哥哥？”

陸百川露出一個職業微笑，道：“瀾瀾可沒有這麽老的哥哥。”

“陳老師，這是我爸。”陸靜瀾說道。

“哦哦不好意思，陸先生看上去太年輕了。”陳思悄悄打量了這個男人一番。

身軀高大，皮膚有些粗糙，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黑眼圈，下巴長出來幾縷胡渣，妥妥的職場精英範兒。

只是氣場強大，雖然在微笑，但陳思感覺到了一陣冷意。

這下她知道陸靜瀾的性格是遺傳誰的了。

一座大冰山，一座小冰山，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是我的座位，您坐吧，我出去了。”陸靜瀾指指後門的桌子說。

“好。”

陸百川拉開椅子坐下，一身嚴肅的西裝，與這裏的青春氣息十分不搭。

陸靜瀾悄悄把抽屜裏的信拿走，塞進外套口袋，才到走廊上去。

孟晚照沖上來挽住陸靜瀾的手臂，一臉花癡樣，“小靜，你爸爸好帥啊！”

這點陸靜瀾是承認的，但她比較偏心葉文竹，“我媽媽比他好看。”

“那你是長得像爸爸還是媽媽？”

陸靜瀾想了想，說：“都像。”

準確地說是遺傳了他們兩人的優點，長了張又帥又美的臉。

一旁的關譯潮靜靜聽著，更是好奇陸靜瀾長什麽樣。

“哎哎哎快看，我們這種偏僻的學校，居然有這種車！”紀伯通望著廣場說，“也不知道是誰家的。”

陸靜瀾朝外瞄了一眼，“我爸的車。”

“你爸？！”

陸靜瀾對紀伯通這副大驚小怪的樣子很是不解。

“不就是普通的新能源車嗎？街上一抓一大把。”孟晚照說出了陸靜瀾的心聲。

紀伯通大吃一驚：“一百萬的保時捷還叫普通？”

“一百萬？”

“一百萬！”

陸靜瀾和孟晚照都驚了，只有關譯潮沒什麽反應。

“Jesus！沒想到我身邊還藏了個千金大小姐！”紀伯通難以置信地搖搖頭。

陸靜瀾成績牛掰就算了，家裏居然這麽有錢！

這就是白富美嗎？

“真不是，說不定是我爸公司配的車。”陸靜瀾解釋道，“我覺得我們家……挺窮的。”

紀伯通原地石化。

挺、窮、的……

他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逐漸開始懷疑人生。

陸靜瀾沒覺得自家有錢，學校是靠成績考進來的，房子也是好幾年前買的，小區裏的住戶都是小康家庭。

她的生活也跟周圍的人差不多，和大小姐壓根聯系不到一起。

不過，她倒是有點好奇爸媽是幹什麽工作的了。

以前年紀小，不懂事，現在長大了，不能連自己家的情況都不知道。

陸靜瀾和孟晚照去了趟小賣部，又待在宿舍一起聽了會兒廣播劇。

一個小時後，她們回到教學樓，家長會正好開完了。

陸靜瀾遠遠看見陸百川和陳思在走廊聊天。

“陳老師，我想把瀾瀾的志願改成理科。”

陳思為難道：“但是靜瀾想讀文科，而且她的理科成績比文科差太遠了。”

從讀高中的第一天開始，她就知道陸靜瀾鐵了心要學文科了。

事實也證明陸靜瀾在這方面的天賦極高。

陸百川自然不知道女兒的決心，堅持道：“只是現在差而已，等升上高二，九科變成六科，就有更多的時間去學理科了。”

最後又補了句：“我記得她小學數學很好的。”

陳思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這小學的試題難度能跟高中比嗎？

現在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畢竟學生的志願她是沒權利改的。

“我覺得還是依著孩子的心意吧，既然靜瀾感興趣，又有能力，學點喜歡的不是兩全其美嗎？”陳思勸道。

就在這時，聽到他們對話的陸靜瀾走上前來。

“爸，我一定要讀文科。”陸靜瀾眼神堅定，字句鏗鏘道。

陸百川好聲好氣勸道：“瀾瀾，聽爸爸的，理科好考大學，以後讀理工科專業也容易找工作。”

陸靜瀾斬釘截鐵道：“可我不喜歡。”

走廊瞬間成了冰川世界。

陳思看父女倆的神色不對，正要開口緩和一下他們之間的氣氛。

又聽陸百川搶先開口說：“爸爸是過來人，還會坑你不成？”

這話仿佛是每個家長的殺手鐧，只要在和孩子意見不同的時候搬出來，就會讓人難以反駁。

陸靜瀾垂下眼簾，試圖用沈默保護自己的決心。

陸百川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理科更實在，文科成績好能有什麽用？爸爸勸你是為你好！”

聲落，他面前的女孩久久沒有開口說話，半晌才冷笑一聲。

陸靜瀾擡眼，直視著陸百川，“什麽叫為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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