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一)金三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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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聽別人說分離是為了相聚,但又有多少今日的分離能成就他日的相聚。可分離總歸還是比死別好,至少你牽掛的人還活著,沒有什麽比活著更好的事。

如果一定要在生離和死別之間選一個,那誰願意選死別呢?可往往不是你想選哪一個就能選中的。

我每天都迫切希望能收到金三豐的回信,所以進校門的時候都會看看門衛室外面的那個小黑板,特別盼望上面有我的名字。

等了一個星期,終於在星期一下午收到一封信。我拿到信一看,信封上沒有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

我正想看信,班長顧媗卻迎面向我走來。

我迅速把信放進書包,和她一路走到教室。放下書包坐在座位上,本想立刻看信,但於雅利又拉著我說東說西。

好在沒一會兒就上課了,下午第一課是班主任的課,他讓我們先做《導與練》上的題。我顧不得會不會被班主任發現,只想快點看信。

這信會是金三豐寫給我的嗎?可光看信封上的字就不像他寫的,那這信會是誰寫的?

我把信從書包裏輕輕拽出來,左手拿著信,右手輕輕撕開信封,這個動作是在課桌裏悄悄完成的。

隨後我把信紙抽出來,沒想到居然有兩張。我把它們快速打開,壓在《導與練》下,做好一切看信前的準備。

以前金三豐給我寫信每次都只有一張,這次為什麽有兩張?我緩緩拿開《導與練》,第一張信紙像被淚水淋過,皺皺巴巴的。

韓靜雪同學:

你好。

我是金三豐的母親。你寄給三豐的信我看了。本該早些給你回信,但這幾天忙著給三豐辦喪事。

三豐這孩子從小就不怎麽愛說話,但他學習一直不錯。中考失誤沒考上高中,這件事對他打擊很大。我和爸離婚的事,他雖沒說什麽,但我知道他不好受。上個星期天他從他們學校教學樓五樓墜樓……

我在收拾三豐遺物的時候,收到一封他寫給你但還沒來得及寄出的信,這次一起寄給你。

我看了那封信,三豐不可能是自殺,他沒有自殺的理由,但學校硬說他是承受不了學習的壓力自殺的。

失去三豐,我……

韓同學,謝謝你待三豐那麽好。高考快到了,祝你考所好大學。

金三豐的母親

X月X日

我的頭像被.硬.物擊打般陣陣發暈,頓時反胃想吐,呼吸困難。手不住地發抖,一股刺骨的寒冷鉆進骨髓,身子向外傾斜。

於雅利拍拍我說:“靜雪,你怎麽了?”

除了搖頭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我的身體雖然還在教室裏,靈魂卻隨著這封噩耗信飛走。那股刺骨的寒冷瘋狂地侵虐我的骨髓,而我卻只能默默看著它被宰割,無能為力。

我抖得越來越厲害,嘴唇和手都開始發麻。我想跑出教室,想去金三豐的學校,想去找金三豐的媽媽,想對著天空大叫:這不是真的!這是惡作劇!這是假的!金三豐不可能墜樓!不可能!他答應過我要好好活著,我們還拉了鉤,不久前他還來找過我。我們還約定五一的時候一起去市區中心噴水池照相,我還要唱《追夢人》給他聽。他絕不可能自殺,絕不!

對,一定是惡作劇,不是還有一張信紙嗎?看了它就會答案,就能確定這是惡作劇。

我用發麻的手把第一張信紙折好放進信封裏。我堅信這是惡作劇,堅信能在第二張信紙裏看到金三豐搞怪的模樣,他完勝我的樣子。

然而我錯了,這不是惡作劇,是事實。

雪姐:

展信佳。

這是我寫給你的第三封信。和前兩次寫信的心情不同,這次我是帶著滿滿的期待寫這封信的。

最近總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雪姐借我飯卡的情景。那天我沒帶飯卡也沒帶錢雖然很尷尬,但後來想想還暗自感謝自己沒帶那兩樣東西。

環城跑那天很想遇見雪姐,但沒能如願。下午給你送吃的,擔心你不會收。

那晚下雨看見雪姐沒打傘,一個人孤零零的還險些摔倒。能送雪姐回寢室我很開心。

後來我們拉鉤說彼此都要好好活著,我轉學後學習一直很忙,為了能自豪地來見雪姐,我拼命學習。

上次和雪姐見面我很高興。我們約好五一一起去中心噴水池照相,雪姐還答應要唱《追夢人》給我聽。我每天都在期待五一快點來,期待聽到雪姐的歌聲。

雪姐,我們去照相的時候能不能照一.張.合照?只照一張,行嗎?我會好好保存它,壓力大的時候拿出來看看。

我知道雪姐心裏住著那位學長,有時我會傻到希望自己變成那位學長,也許這就是未成年和成年人之間的差別。只要雪姐能幸福,就算給你幸福的那個人不是我也沒關系,但那位學長身邊有個女孩,我不想雪姐那麽辛苦,我只願雪姐好。

我無時無刻不在期待五一的到來。雪姐你答應了要唱《追夢人》,不能反悔。

我現在學得不錯,相信下次月考能更進步。到時雪姐能再請我吃一碗豆腐腦嗎?

雪姐,五一見。我會帶著枇杷來找你。

弟:金三豐

X月X日

第一封信是金三豐的母親寫的,他媽媽不會拿自己孩子的性命開玩笑。我無奈地接受金三豐墜樓身亡的事實,但絕不接受他是承受不了學習的壓力自殺的。

金三豐為什麽墜樓?我想弄清楚原因。可金三豐的母親沒有寫寄信地址,我無法聯系到她。我該怎麽辦?我現在該做什麽?我的腦子很亂很亂。

一直安靜的教室響起班主任的聲音,他叫莊慶珊起來回答剛才做的《導與練》上的題。

我似乎聽到了來自遠方的召喚,恍惚地和莊慶珊同時站起來。班上同學都笑我耳力好。把莊慶珊聽成韓靜雪。

中規中矩的班主任笑笑說:“韓靜雪你很積極,下次我提問讓你回答。坐下吧。”

我臉部肌肉抽搐,跟著發出笑聲,隨後木木地坐下。

於雅利說:“靜雪你怎麽了?莊慶珊這三個字和你的名字根本不搭邊,你怎麽會聽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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