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膽小鬼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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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震撼得太過, 莎娜接下來的對話幾乎處於半神游狀態。

“那他為什麽還不回來?”

她甚至連敬稱都忘了用。

莎娜就聽見聯盟長閣下語氣沈了下去,“可能……我們之間、存在什麽誤會吧?”

莎娜:?

哦,對啊。

……身陷敵營卻沒有等到長輩來救, 被迫自己脫身……

那之後, 小孩子鬧點脾氣還是很正常的。

但……那種小孩子真的會鬧脾氣嗎?

——無、無法想象。

雖然莎娜成長過程中確實碰到過很多天才,但是這個天才程度的確超過她可以想象的範圍了,以至於連形象都腦補不出來。

星艦到港,平穩地停下。

在離開之前,莎娜聽見對方輕輕嘆息了一聲, “他大概以為……自己被當做叛徒了吧……”

但是沒有啊, 從來都沒有。

他相信著、一直相信著。

相信著那個一誕生就在忍受苦難,但卻仍舊堅持對所有的一切溫柔以待的孩子。

只是, 那時候……

他該更用心一點才好。

在那孩子拒絕接受一切有關[碎星]的機密情報的時候,他就該察覺不對的。

……

莎娜:???

這是“誤會”的程度嗎?!!

……

星艦艙門打開的一瞬間, 星盟聯播的鏡頭就已經在下面等候。

莎娜立刻收起了臉上任何不該有的情緒,露出了一個模仿自魏女士的標準微笑。

加油!莎娜你可是專業的!

現在可是工作時間, 你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收好!

莎娜:……

…………

不、完全做不到!!

——到底是為什麽啊?為什麽會產生那麽可怕的誤會?!

加拉赫星,公墓。

像是被喧囂的世間遺忘, 這裏是獨屬於亡者的沈默。

就連來來往往的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像是怕打擾這裏真正的主人——那些沈睡在此地的逝者——的安息。

將姓名篆刻在石碑上, 避免被遺忘。

這似乎是智慧生物輾轉世界、跨越時空的共識。

那個篆刻滿當年在加拉赫那一役犧牲者姓名的石碑前,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黑色瘦削高挑的身影。縱然每個來這地方的人都下意識放輕了動靜, 但青年的出現也太過悄無聲息, 看見他的人甚至都不確定,這人是一直站在那裏、還是剛剛到來。

黑色的帽子將微卷的頭發壓下, 帽檐壓得極底, 只露出底下墨鏡的下緣。

立領的衣服則遮擋了還有些圓潤弧度的下顎線, 整張臉上露出來的只有衣領到墨鏡的這一小部分,好在那露出來的鼻子高挺又好看。

是個怪人。

但是又因為存在感太低,所以並不引人註意。而來這地方的人大概也沒什麽心情去註意別人奇怪的打扮。

這個遮得幾乎看不見臉的人自然是楚路。

三年前,因為意識到[碎星]很快就會到來,楚路(不)告(而)別了那個好心收留他的少年,開始了他在星際的“流浪”生活。

雖然作為同時上了新舊聯盟追捕名單的通緝犯,但要是真的說起來,楚路的日子過得倒也不怎麽艱難,特別是這次系統主動幫忙的情況下。

事實上,要不是這個身體拖累,他都快把這一行當做“旅游”了。

這種漫無目的、一個個地點走過去,也確實是旅游吧?對一誕生就被關在實驗室的“淩路”而言,這曾經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

至於路上偶爾遇到一些“違法犯罪事件”、再被他按照事件的緊急程度對應舉報給新聯盟官方部門,楚路覺得這是每個聯盟公民應盡職責——雖然他現在大概率不是被新聯盟承認的公民身份——實在不值得一提。

那之後引來意料之中的追查,楚路也非常放心地交給難得活躍的系統了。在這種世界觀背景下,系統的作用就異常突出了。而且在世界已經穩定之後,系統也不必像當時任務中那麽束手束腳。

不管是[碎星]還是[星裔]的追捕,在早有準備情況下,給楚路造成的麻煩都非常有限。

然而……在楚路獨自上路前,他怎麽也沒想到,給他帶來最大麻煩的是,這張看起來就很好騙的臉。

就降低威脅性和警惕心而言,這張臉的作用實在過於突出。

楚路這些年向聯盟舉報次數那麽多,他這張一看就是“受害者”專用的面孔居功至偉。

非常適合的人質、綁架虐.殺對象……一看就不會反抗的那種……

——至於到底會不會反抗?

楚路:微笑.jpg

他覺得那群人可以在新聯盟的監獄中好好思索一下這個問題。

對此,楚路一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總是閉著眼的“盲人”狀態顯得比較像是弱勢群體,為此他還專門換上了眼鏡戴上,那種特質的可以遮擋視線的眼鏡,然而這並沒有用處。

甚至在他選擇單向——他看不見外面,外面可以看見他的眼睛——的鏡片後,情況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總之,在一路上各種失敗的嘗試之後,楚路敲定了好幾套偽裝的外貌,總算讓自己接下來的行程稍微安穩了一點。

現在這個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造型是其中最簡單的一個。

——不用在臉上折騰什麽,直接把它全擋起來就行。

缺點就是……看起來有點奇怪……

不過墓園這種地方,過來的人大概也不會註意這些。

楚路在這裏站了許久,一直到來來往往的人都離開、周圍的人聲靜寂,他才擡手、把臉上的墨鏡往下拉了拉,從帽檐和墨鏡的縫隙中掃了一眼那座碑上的名字。

這個身體的大腦處理速度驚人,他只瞥了一眼,石碑上全部信息混雜著上次在這個世界的記憶一起湧來,大多數都能和記憶中的臉對得上號。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加拉赫那一役,淩路就是其中的親歷者,而依照這個身體為適應過人感知而被強行開發的大腦的記憶力,他能記得那些人的面孔並不奇怪。

——這可是系統在重新導入記憶包的時候,都多打包了幾個文件的記憶。

不過要說是“親歷者”或許並不那麽恰當,如果用更準確的詞語來描述,那是——“背叛者”……

楚路上次離開加拉赫之前,並沒有這座石碑。

畢竟那時候[伊蘇弗洛]未毀,而[碎星]在[星裔]統治的聯盟下,還是正在被通緝的反抗軍,沒人會為通緝令上的存在建紀念碑。

墨鏡被重新推回正常的位置,楚路上前一步,雙手將那捧白色的花束放到了石碑跟前。

他其實並不確定那些陷入沈睡中的人願不願意接受這束花,過來這一趟,本就在他的計劃之外。

楚路其實本來沒有什麽故地重游的意圖,加拉赫只是他所搭乘星艦的一個中途停靠港,楚路也是在星艦停泊期間看見這個剛剛建立不久的紀念碑介紹,這才臨時起意決定過來看看。

(鑒於他現在被通緝身份的緣故,買星艦票也不是通過什麽正常的手段,故而中途離開都不用特意辦什麽手續)

因為是臨時起意,所以其實楚路什麽也沒有準備,就連這捧白色的花束也是進到墓園之前臨時想起來買的。

他也是這會兒才意識到:以自己現在的身份,過來這裏好像不太合適的樣子。

……

…………

楚路最後還是將花束留在原地、轉身離開。

走出墓園,系統察覺到宿主情緒不高的樣子,它試圖說點什麽來緩和宿主的心情,想了想、邀功說:【聯盟有人追查你的蹤跡,我把他們引到了藍流星系。】

藍流星系和赤幕星系遙遙相對,堪稱整個聯盟的兩極,赤幕星系的核心星瑞德星是楚路此行本來的終點,對方去藍流找他、怎麽也不可能找到。

楚路那點稍稍低沈的心情也只維持了短短一小段時間,工作性質如此,他對此早就習慣了。對於系統拐彎抹角的安慰,他輕輕笑了一聲、道了謝,心情到這時候已經明朗了不少。

他想了想,又提醒系統“不要做的太過”。

每次都挑著最遠的地方把人往那引,時間久了反而會增加暴露的可能。

系統想要大聲反駁“不可能”,這是在挑釁他系統的尊嚴,這個世界的技術水平在它看來非常落後,不管是邏輯內核、供能方式,還是運行速度……和它時空局出品的系統相比,都不知道差了多少個光年呢。

——它會暴露,開什麽玩笑?!

但考慮到宿主剛才明顯不太愉快的心情,系統還是決定暫時保持沈默。

也就是說這話的是它宿主,要是別人,系統早就把對方罵的狗血淋頭、讓人領教一下系統豐富的詞庫積累。

#絕對不是害怕被禁言#

在聯盟中心,與“朱”緊鄰的另一顆名為“荼”的衛星上,明照看出了旁邊臨時充當警衛隊瑟維斯的欲言又止。

明照恍然,“是玖快回來了吧。”

見他想起這個,瑟維斯明顯松了口氣,答應了一聲。

明照失笑:“你還真打算一直躲著他?”

——什麽?什麽?

雖然再三提醒自己這會兒是工作時間,但是莎娜還是忍不住豎起耳朵去聽兩人的對話內容。

聽一下、只是聽聽……應該沒事吧?

如果真的是機密事件,聯盟長閣下應該會示意她暫時離開的……而且旁邊的護衛隊也沒動……

不!莎娜,你給我清醒一點!!

你千辛萬苦來到這裏,是為了發光發熱、成為一個在聯盟歷史中留下名字的優秀女性,才不是為了聽八卦的!

腦中的掙紮糾結無人可知,但是單就外在的表現,這位金發女士確實足夠專業。

在這些明顯屬於私事的談話開始的一瞬間,她就往遠處移了幾步,留在一個保證不會聽到那邊的對話、又確定聯盟長閣下一旦有事揚聲叫她,她立刻就能反應過來的位置。

莎娜則是打開光腦板面,檢查著聯盟長閣下接下來的行程,確保其中並沒有什麽不合理的地方,同時第五次核對聯盟長閣下接下來要用的演講稿……

光腦的熒光映出了那張認真嚴肅的臉,只是主人的眼神卻有些漂移。

……好奇、真的好奇……

萊爾閣下和淩玖閣下的關系確實不怎麽好,兩人已經到了幾乎不會見面的程度。

說是“幾乎”,因為畢竟都是新聯盟的核心成員,總有必須同時出現的時候。但是大多數情況,都會有其中一位用投影影像代替。

而現在,聽聯盟長閣下的說法,原來這幾乎到了不見面的關系並不是雙向的,而是萊爾閣下在躲著淩玖閣下。

但……為什麽啊?

“想知道?”

洛爾斯會場的演講結束,在之後前往奧拉頓的星艦中,莎娜聽見聯盟長閣下這麽問。

在忙到快沒空喘口氣兒的行程裏,在星艦上的時間已經是難得的休息,莎娜精神放松之下,脫口而出了一個“想”字。

莎娜:……

莎娜:!!!

她試圖補救:“不,您誤會了,我並沒有……”

“沒關系。”明照溫和的笑了笑,“這並不是什麽秘密。”

莎娜:那是她可以聽的意思……吧?

而且聯盟長閣下上次也說,希望可以在休息的時候談一些輕松的事情,這或許是對方放松的方式……她該配合才對。

想著,她立刻做出了認真傾聽的表情,卻聽對方:“瑟維斯重傷了玖的哥哥,差點殺死。”

莎娜:!!!

——這是……“輕松”的事情???

明照看著這個震驚到表情空白、眼神都有些崩潰的小姑娘,他輕輕笑了。

雖然魏闊女士推薦對方的時候,說是位很好的助手。但是他覺得魏女士的期望可以拔的更高一點,比如說……繼任者……

斂下的眉眼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

——那麽一個優秀的領導者,該怎麽處理下屬之間的矛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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