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掌門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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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我把最像的那個留在秘境……”

清亮的少年音在地下宮殿內回蕩, 帶著些埋怨的腔調,卻因為格外輕快的聲線,並不顯得惹人討厭。

不過, 同處一室的另一個存在卻對此毫無感觸,只聽那個聲音嗤笑了一聲,語氣裏的不屑意味相當明顯——

“不過是一個連力量都沒有的軀殼……為此引得情緒波動,修界真是安逸久了、比之當年、真是不如……”

宮殿內只有少年一個人的身形, 這一段話好像憑空從大殿內響起, 詭異極了。

不過少年卻並未因此露出任何驚慌的神色, 他聽到動靜立刻收起了臉上的散漫,恭謹地朝一個方向俯首,“天魔殿下,您醒了。”

而他朝向的方向,黑霧湧動著形成一個惡獸頭顱的模樣,而在霧氣最外側的邊緣、是已經顯出殘破模樣的金色符文,那是搖搖欲墜只剩下最後一層薄薄外殼的封印。

少年臉上恭謹表情做得十分到位,但是那黑霧並無任何反應。

它“視線”落到大殿內另一邊黑繭上, 霧氣凝成的模糊獸面上並不能顯示什麽表情, 但是那股不耐的焦躁卻讓整個殿內都顯得壓抑起來, 甚至連地面都顯露出細微的崩裂痕跡。

少年幾乎立刻捕捉到這些跡象,看著那個黑繭熟練的開口,“殿下息怒, 這具軀殼孕育已趨完善,至多再有三五個月、便可將尊上的神魂納入其中……”

“……畢竟是尊上以後要用的軀殼, 總要費些功夫……”

“殿下也不想待到尊上蘇醒, 再度交手酣戰之際, 尊上卻為軀殼所累吧?”

大殿內的氣氛並沒有因此緩和, 甚至越發沈重了起來,少年模樣的魔修承受不住這種壓力,重重地跪倒在地上,臉上的表情也不似方才的輕松,而是露出一種明顯忍耐痛苦的神色。

“別耍什麽花樣。”

那道低沈的聲音警告。

少年魔修深深俯首,但是這次卻對向的是黑繭的方向,他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狂熱來。

“覆生尊上之念……某與殿下一般無二。只此一點、殿下不必擔心……”

魔修的承諾從來做不得數,和魔修談信任更是可笑。

但是那惡獸的眼瞳掃視了少年一眼,宮殿內迫人的氣勢卻漸漸消散下去。那並非信任,而是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是相信這個少年模樣的魔修在他手下無法搞出什麽小動作來。

——是“傲慢”啊。

在又一次催促少年魔修之後,那團黑霧重新回到封印陣中、陷入沈眠。

雖好似與以前每一次一般無二,但見淵卻聽出了那其中的不耐。

他知道,倘若自己在對方下次醒來再予以相同的理由,必定會被撕成碎片。

這位天魔殿下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啊。

三百餘年。

見淵在一次次試探底線中拖延到這個地步,說實話、他已經足夠驚訝了。

他本以為以這位殿下的耐心,拖個百餘年已經是極限了。

果真不愧是……令華尊上麽……

見淵的視線再一次落在那個漆黑的繭上。

他的目光再度熱切起來,並非那些只用一點神識制造只外貌相似的劣品,而是以那人三魂之二“胎光”、“爽靈”孕育而成。

他知道被包裹其中、漸漸孕育成型的軀殼是什麽樣子的。

那具軀體是如此強大。

以一己之力、橫掃整個魔界的姿態堪稱耀眼。

讓人忍不住為之驚嘆著迷……

然而,這本該完美到毫無瑕疵的存在,卻會因為那種可笑的原因隕落。

見淵盯著那個巨大黑繭的神情有一瞬的陰沈,但是很快就轉為另一種沈醉的笑。

——沒關系、馬上、馬上這具幾乎完美的強大軀體就是屬於他的了。

他會將那些缺點一一抹去。

然後……成為一位真正的魔尊。

……沈醉於力量、屈服於力量,並為之狂熱。

他確實忠誠、忠誠地折服於那強大的力量之下。

但想方設法將為之著迷的、狂熱的握在自己的手中,這不才是“魔修”嗎?

“見淵”註視著那封印出再度陷入沈睡的存在,唇角上拉、咧開一個略顯詭異的笑。

太傲慢了。

這位從誕生起便有強大力量的天魔殿下。

他不會註意弱者,也不會在意螻蟻。

所以這位殿下,恐怕到現在還沒發現,那個女人早就將最後那一刻封存著“幽精”的魂珠偷梁換柱。

真是個好母親呢……

為了那個本該被處理掉的殘次品。

明明當年哭著求他定下了誓約,說是只要能救道侶便什麽都能付出,但最後最先違背的卻也是她。

……道修?

呵,道貌岸然罷了。

不過那能夠適應神魂的體質,還著實是幫大忙了。

經過無妄海這一行,等樓空魚重新趕回奉匣山莊附近,差不多快到了取劍的日子。

樓空魚自然是趕著提早到的,但是想到那日的情形,礙於這位青大師的奇怪脾氣,也不敢提前過去拜訪,只能暫時在山莊附近一個城池住下。

因為守著鼎鼎有名的奉匣山莊,坊市上販劍的格外之多,從普通凡鐵到上品靈劍應有盡有。

然而,樓空魚只逛了一圈兒,因為剛剛那到任務報酬而稍微雀躍、覺得自己早晚都能負擔得起即將到手的那柄長劍的樓空魚一下子蔫了下去。

——他真的能還得起嗎?在他死之前……

……

…………

受了這麽一場打擊,樓空魚也沒有繼續逛的意思了。

他本已打算回去了,但是他正失魂落魄地走神期間,不知經過了何處,人群陡然密集起來,他艱難地在其中穿行、卻發現人越聚越多、他最後被生生堵在了中間、寸步難行。

礙於城中不能禦劍的規矩,他這會兒要是不想被生生踩死、只能跟著人群一同行動,最後停在了一處。

層層疊疊的人圍著一間占地寬闊、富麗堂皇的院子等待進去,樓空魚看裏面的情形似乎是等著拍賣。這顯然不是他這個身上還背著債務的赤貧修士能承擔得起的,但是被擠在人群中,他又不願意傷人,一時也進不去退不出。

似乎是因為真正的貴客都有雅間包廂,大堂的進入資格很松,樓空魚這個被推擠在人群中的,竟然就這麽混進去了。

樓空魚:???

他本以為自己沒繳入場靈石,會被門口守備攔下呢。

——他在麟州也偶爾遇見過拍賣會,每次周圍都是守備森嚴、連入場的請帖都要再三驗過,實在沒有哪次是跟現在一樣。

還是這是荒州本地民風之故嗎?竟然能讓人能混進去?這真的是拍賣?

不同於樓空魚的疑惑迷茫,楚路倒是看見了緣由。

樓空魚前面那一位來客大堂中人比較闊綽的,繳納的入場靈石要比旁人多上不少,而樓空魚當時被擁搡得都快貼到對方身上,估計被守衛默認為兩個人是一起的了。

等到真正進來以後,聽著旁邊的竊竊私語,樓空魚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次拍賣壓軸的有一柄已生出劍靈的靈劍。

靈劍擇主。

萬寶閣早就放出話來,若是這劍在拍賣會上擇了主,拍賣行分文不取、就將這柄劍送出去。

消息一放出來,整個荒州的修士都蜂擁而至,就算不是劍修也願意摻上一腳,也怪不得現下如此熱鬧的情形。而且或許是抱著“離得近些、被靈劍看上的機會就大點”的想法,比起雅間來,反倒是大堂人滿為患,。

這麽想來,這大堂內座次的安排倒是有些因由在了,也怪不得大堂入場的靈石需得不多,但進來的人卻有不少給得有數倍富餘。

那位在樓空魚前面的“好心人”果真身家豐厚,楚路瞧見他幾乎就坐在貼近拍賣臺下的最前面。

被認定為“同行”的樓空魚,則是因為衣衫簡樸,顯然被當做了跟著少爺同來的隨侍,被安排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估計著是抱著擠掉一個是一個,少一個名額、自己的機會就大一些的想法,此行過來帶著仆從的委實不少。樓空魚混在裏面,穿著打扮絲毫不起眼,就連那顯然覺得這場拍賣和自己無關、對臺上拍賣品沒什麽興趣的態度都和周圍別無二致。

註意到這一點的楚路:“……”

他還是第一次養崽養的這麽磕磣。

他突然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註意孩子的生活水平了。

而他之前在這個世界養的那兩只:一個是掌門首徒、太華宗未來的繼承人;另一個是天命之子——雖然這個世界天道的鐘愛方式有點奇怪——但也確確實實是天命所系……

因為身份之故,就算楚路不註意,也有的是人替他們操心。他這個師尊就只要關心他們的修煉就可以。甚至因為兩人的天賦本就萬裏挑一,同代人中無處其右,他就連修煉都不用多上心。

楚路覺得這次出去以後,他該讓樓空魚再重新考慮考慮月望樓樓主的收徒邀請了。

……

…………

楚路稍稍走神的這會兒,樓空魚已經毫不起眼地融入周圍、小聲和身邊人交流起來。

上面的拍賣也終於開始。

最開始拿出來的東西價格都不是那麽誇張,但饒是如此,也讓樓空魚時不時的倒吸一口涼氣。而他們旁邊這些雖是仆從,但到底跟著少爺小姐們見識多了,倒還都顯得十分從容。但看見樓空魚這一驚一乍的模樣,都一副明白懂得的態度。

——這是個新人吧?頭一次跟著來這種場合。

修煉到築基之後,樓空魚臉上身上那些斑駁的燙傷傷疤早已經看不出原來的痕跡,露出少年還帶著些稚嫩的俊秀面孔。長得好總是有意想不到的優勢,特別是樓空魚這種沒有攻擊性的長相,旁邊立刻就有人出於善意跟他小聲解釋起上面的拍賣品來。

樓空魚其實認得這些東西的,畢竟他最初踏上修行之途的那幾年,被楚路在各個方面都教導了不少,煉器、煉丹也在其中,而依照他當時沒有丹爐也沒有鑄造室的情況,重中之重自然在於辨認材料。

也就是因為認識所以才會是現在這種心情。

……

…………

現下正拍賣的是一小塊炎鐵。

樓空魚隱約記得仙人前輩提起這東西時,那勉為其難的將就態度——

[……若無熔金,以大塊炎鐵反覆淬煉,取其精魄可勉為代之……]

“大塊”、“勉為”……

樓空魚看著現在臺上那指甲蓋兒大小的一塊炎鐵,覺得倘若自己的計量方式沒有出問題的話,這應該算不上“大塊”;而眼下已經飆升到七位靈石的高價,他也不覺得這東西能被劃分成“勉為”……

所以,煉器師的世界……是和別的修士衡量標準不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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