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亡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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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實驗室裏,風默見到了那枚白玉扳指,它靜靜地躺在一個透明的密閉容器中,被不知名的液體浸泡著。扳指沈在容器底部,它表面所有泛黃的裂紋都清晰可見,那些裂紋交雜在一起,就像是誰隨手勾畫的一般。

餘沐海將分析結果投影了出來,前面一大段全是一些用處不大的信息,最後是關於扳指裂痕的分析。他們富有文藝情懷地將扳指上的裂紋密碼翻譯成了一句島國俳句——能眺花野有柿樹,私願浮生終此家。

風默看著投影忽然楞了神,他眼前隱約浮現出父親生前的模樣,當時父親握著毛筆寫下了這句俳句,寫完後蹙眉撕毀,再寫再撕,重覆了許多遍後他才停了下來,而後將墨汁傾倒在宣紙上,字跡全無。

可惜當時他什麽也沒有問,致使如今看到這俳句,也全然不知背後究竟隱藏了什麽。

餘沐海用鑷子將扳指從容器裏夾了出來,用水沖幹凈之後才能扳指交給風默,他說:“我們只能夠得到這些信息了。”

風默那扳指握在了掌心裏,他垂下眼簾,似在思考什麽,過了一會,他說道:“我需要回家一趟。”

閆裴聽到後便蹙起了眉:“回家?”

“列維首都,去拿一樣我父親留下的東西。”風默淡淡地說道,說完他輕輕地抿著唇,思索著去首都拿回東西的可行性。他擡眼看見閆裴一副眉頭緊鎖的糾結樣子,又接著說道:“我一個人去。”

這句話讓閆裴徹底將顧慮都拋到了腦後,他態度強硬地說:“不行,我和你一起,但是得再過兩天。”

這一次風默沒有打算強行闖出安全區,他不想再因為自己的一時沖到將對方拉入危險之中。風默沈默著衡量了一會輕重,然後說道:“好。”

餘沐海推了推眼鏡,他的眼底有一圈很重的黑眼圈,看得出已經許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他看向風默:“是有關研究的東西嗎?”

風默點頭,但他不敢保證:“也許是。”

餘沐海困倦無神的眼裏露出了一絲悲哀,他說道:“我一直不相信博士是因為意外車禍去世的,他很早以前就跟我提過,雖然研究遇到了瓶頸,但他發現了別的更有用的東西,他說了過後沒多久就離開了。”

風默沒有說話,他清楚父親的死因絕不單純,他將所有負面的情緒都藏在了心底深處,有朝一日若是被翻出來,他可能會瘋。

閆裴伸手捏了捏風默的掌心說:“別想了,博士的事情以後不要隨便提,所有的事情都會向著我們期待的方向變化。”他將這話說完,連自己都在心裏自嘲了一番,如今的局勢他不是不清楚,形勢已經變得越來越惡劣了。

閆裴已經在心裏盤算好了,再過兩天便帶上一些人到首都去。他的軍隊就快全部到達安全區,膽小怕事的已經被除名,剩下些有血性的還在跟著指揮對抗外敵,清理部分可以對付的異獸。

“最近一批異獸的繁衍期就要來了,我認為可以適當清理一下它們的幼仔。”餘沐海調出了一份調查報告,上面詳細記錄了一部分異獸的生長周期,而它們的繁衍期被重點勾畫了出來。

閆裴摸了摸下巴,說道:“也許這法子可行。”

餘沐海點點頭:“可惜治不了根源,並且危險性太大了,量力而為。”

“我們可以把安全區附近的都清一清。”風默想了想說。或許是因為見過幾次異獸,並且幾次都沒有喪命,故而對異獸的恐懼也沒原先那麽深了。

“從首都回來的時候可以順手照拂一下那些小東西。”閆裴掏出煙來,咬了一根在嘴裏,然後他把打火機塞到了風默手裏,說道:“寶貝來幫我點燃。”

風默因閆裴的稱呼而皺起了眉,卻還有接過了打火機打開了上蓋,他湊上前去為閆裴點燃了煙。

閆裴挑起眉有些得意,他手指夾著煙然後噴了風默一臉。風默蹙起眉,蓋上打火機之後伸手就把閆裴手裏的煙給奪走了。

餘沐海聽到聲音時還以為閆裴在玩打火機,他在整理文件時忽然聞到一股煙味,連一向溫和的表情都出現了怒意,他推了推眼鏡沒好氣地說:“老板,別在這裏抽煙。”

“走了。”風默說道,他拿著煙便往外走。

閆裴跟了上去,嘴角不住地揚起。

回到住處的時候,風默剛進門就把上衣脫了,跟在後面的閆裴看得楞了一瞬。

閆裴倚靠在門邊欣賞著,看著風默將長褲也脫了,長期未接觸陽光的身體白得晃眼,雙腿又長又直。閆裴咽了一下口水,然後吹了聲口哨,他問道:“需要幫忙麽?”

“去給我拿一身幹凈的衣服,這病服上都是藥味。”風默背對著閆裴,蹙著眉說道。

閆裴抓著頭發往後捋了捋,有些失望地說:“好,你等著。”

在閆裴走了之後,風默才走進浴室,將身上最後一塊布料撤了下去,他將水放好,然後半躺進了浴缸裏。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好好的休息過了,他閉上眼,頭腦裏閃現出前幾日經歷過的驚心動魄的種種。

被熱水裹著的感覺猶如回到母親腹中一樣,莫名的讓人感到安心。處於安全的環境中時,人的危機感會降低,風默就這麽閉著眼,差點便睡著了。

閆裴拿著衣服回來,他看見浴室的門關上了,卻沒有聽到裏面有聲音,連忙問道:“風默?”他邊問邊敲了門。

風默猛地睜開眼,他扶著額坐了起來,說道:“怎麽了?”

“擔心你睡著了,衣服我給你放外面了。”閆裴說。

“好。”風默應了一聲又躺了下去。

風默出去的時候看見閆裴正抱著風矜在擺弄一個紙片玩具,風矜聽到聲音便轉過頭去,一下把紙片玩具放在了一邊,啪嗒啪嗒地跑去抱住了風默的腿。

“哥哥!”風矜擡起頭,一雙明澈的大眼睛笑得彎成了一弧月牙。

風默摸了摸風矜的頭,彎腰把她抱起起來。

風矜抱住風默的脖頸,小聲地笑起來,聲音又嬌又甜,她說道:“巍哥哥說你可能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但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

風默沒有說話,將薄唇輕輕地貼在女孩的臉頰上,一觸即離。

風矜轉過頭,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風默,她聲音糯糯地問道:“那你還會走嗎?”

“會。”風默回答的聲音很輕,唯恐聲音大一些會嚇壞懷裏的女孩。

“那我們拉勾。”風矜邊說邊做了個拉勾的手勢,在風默眼前晃了晃。

風默一向疼她,伸手勾了勾女孩的尾指。風矜得到承諾之後笑得更開了,扭動著身子說:“放我下去,我要去告訴媽媽,我和哥哥拉勾咯。”

在風默把她放下之後,她邁開腿便跑出了門,腳步輕快,揚起的裙擺像是蝴蝶一般。風默看向坐在床尾的閆裴,發現對方神情有些不愉快,他不禁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閆裴沒打算隱瞞,既然風默問起,他便直說了:“我們現在是確定關系了,你卻親一個小孩也不親我。”話語裏多少有些哀怨的意味。

風默在心裏默嘆了一聲,他走向閆裴,而後俯下了身。

——

兩天很快過去,閆裴的軍隊已經抵達了安全區,此時正在對閆裴匯報傷亡情況。情況與閆裴預計的差不多,並沒有出現太大偏差。他從軍隊中挑了二十多個人出來,說明了前往首都以及在歸途清理部分異獸後代的計劃。

士兵們沒有一人有異義,皆服從閆裴的領導。前面站著的陳昇林抿著唇沒有說話,眼裏傷感盡露。

閆裴問道:“陳昇林,你似乎有別的意思。”

陳昇林緊緊咬著牙,雙頰微微鼓起,他眼裏布滿了血絲,瞪著地面看了許久之後,他回答道:“延稀失蹤了。”

“你應該清楚在這種環境下,他根本活不久。”閆裴想起延稀的死狀以及他敏感的身份,他覺得對此應該隱瞞。陳昇林不可能不清楚延稀獨自在外面那就是必死無疑,他明顯不願接受這個事實,顯然這件事已經對他造成了巨大的打擊,那麽對此,應該優先選擇隱瞞。

陳昇林憋紅了臉喊出了一聲:“我不清楚!”

閆裴說:“你不清楚,但你必須接受這個事實。”

陳昇林沒有說話,他緊緊地咬著唇,這個鐵一樣的漢子的眼眶裏竟醞了一顆淚珠,眼淚卻遲遲沒有落下。

方珞眉一直跟在軍隊之中,她也曾受過專業的訓練,長時間處於高警惕的危險環境中也沒有多大影響。她穿著緊身的黑衣以及短褲,渾身被曬黑了一圈,在等到閆裴與陳昇林對話結束之後,她才說:“老板,我也想一起去首都。”

“你如果確定了,那我不會阻止你。”閆裴接著又說:“但是你得明白,這次比你撤回安全區要危險很多。”

方珞眉毫不猶豫地便點了頭,即便她臉上從來都保持著精致的妝容,但她從不是一個嬌弱得迎風就倒的女子。她更傾向於為閆裴應對外敵,而不是想著爬上老板的床。

閆裴給了他們半天的時間來調整狀態,這一回他們必須做好十足的準備,缺一樣東西也許就足夠讓人死上一回,而他們,一個人也不能死。

離開的時候,風默與風矜告別,他見不得餘郁芬的眼淚,故而只能讓風矜代為轉達。風矜抱著風默的腿,她哭紅了雙眼,舉著手抽泣著說:“那你要拉勾。”風默無可奈何,只好依了她。

幾輛軍車排成了一列駛出了安全區的大門,厚重的門再次關上,這一次也許就是生死相隔。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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