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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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呼嘯地從半露的黑色礁石上席卷而過,拍醒了睡意惺忪的黎明,掀翻了與海線銜接的濃墨簾幕,漆黑的夜色如烏鴉般撲翅散去,留下一片月白色明朗的晴空。

熹微晨光落在海岸上,幾行人唏噓不已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著,岸邊有兩個人用漁網拖拽著一個七八歲孩童大小的東西朝人群走去。漁網拖拽的物體與地面的沙石摩擦發出陣陣沙沙的聲響,打破了這難得的安寧。

那行人中不乏參與過“返古計劃”後被轉移到此處的研究人員,幾個人蹲下身去查看那個被捕撈上岸的異物,幾人皆不約而同的露出了一個驚詫至極的神情。那東西像是神話中所描述的異獸那般,長著鳥的身子,頂上的頭顱儼然有著一張人類的面孔。可惜這玩意與之前網撈上岸的怪物一樣都死透了,渾身被水泡得有些浮腫發爛,這些怪物身上並沒有留下外傷,在解剖之後發現它們都是器官衰竭自然死亡的。

種種跡象表明,這些東西應當是從大陸而來的,但島上的人大抵不知道大陸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竟會生出這麽多形容奇異的怪物來。只有幾個知曉“返古計劃”的人能猜測出怪物的來由,他們驚異於聯盟研究的進展,同時又不得不擔憂起來,這大陸大概是要被鬧翻天了,若是情況得不到及時控制,也不知以後會發生什麽駭人的事情,誰也不敢想。

在這人面身的怪物被捕撈後不久,在荊山島的東面又發現了一條長達十幾米的蛇,那蛇半截身子潛在水裏,半截身子伏在岸上,那巨大的模樣令觀者不由得抹了一把冷汗不敢再上前一步,即便得知這蛇已經死去多時。那蛇身上花紋繁覆,蛇尾分叉猶如兩條蛇倚靠在一起一般。

在幾個巡島的人發現這蛇後,又在附近的草堆裏發現了一窩蛇卵,那蛇卵足足有上百個,顯然是才產下不久的,蛇卵表面上還覆著一層黏液。

巡島的人面面相覷,都因這巨蛇及其產下的蛇卵而不知所措。其中一人在震驚過後連忙聯系了當日巡島的領頭,領頭不好直接上報閆老板,只是立即將此事告知了島上的方珞眉。

方珞眉還在秒著眉,拿著眉筆的手一頓,問道:“你說什麽?”

那人只好又重覆了一遍。

方珞眉沈默了數秒之後說:“將東岸和北岸發現的。”她的話語硬生生止住了,在思考了一會怎麽稱呼那些玩意之後,又說:“嗯,那些東西集中在一起交給研究室的人,蛇卵只留一二就好,其他立即銷毀。”

那頭的人應了一聲,立即轉身去將方珞眉的話付諸行動。

方珞眉畫好了妝之後拿起巴掌大小的銀邊小鏡端詳起自己的臉,在滿意之後才站起身去找閆裴。

閆裴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風默用餐。執著刀叉的修長白皙的手指,手背上依稀可見的淡青色血管,微動的湘妃色的唇,垂下的眼簾下一點墨色的瞳,實在是好看。

在方珞眉說完之後,閆裴似乎才回過神來,不以為然地說道:“剛剛看走神了,你再說一次。”

方珞眉不由得皺起姣好的眉,嗔怒道:“老板,在談正事的時候麻煩你不要光看著別人。”

“但事實上你並不比別人好看。”閆裴低笑了一聲。

方珞眉憤恨地看著閆裴,幾乎要青筋暴起,她說道:“行行行,你是老板你說了算,可你不能因為我喜歡看風哥哥就私自扣我工資!”

閆裴挑眉道:“等你哪天做了老板,你也能這麽任性。”

方珞眉努努唇嗔怒地睨了閆裴一眼。

風默將刀叉放下,在把唇角擦拭幹凈之後,說道:“我們也許該撤離荊山島了。”閆裴沒有聽,可他卻是把方珞眉所說的字字句句都聽進耳裏了。

那些生物似乎是有目的一般,跋山涉水從大陸而來,其中不乏有在半途便沈落大洋的,它們像是逃命一般,不知是什麽在指引它們朝荊山島而來。若這些生物真的是從大陸而來,並且是因聯盟而出的,那聯盟沒有理由會將它們外放出洋。

除非,聯盟早就知道,它們只會朝著一個方向走,又或者,聯盟對這些生物早就失去了控制。

距離上一次從大陸離開到現在才過去四個月,這些生物究竟是以一種怎樣驚人的速度所繁衍與生長著。

“就這兩天,把所有的東西都備好,兩天後去看看研究室裏的蛇卵。”風默總感覺眼皮在跳,甭管它跳財還是跳災,心裏無端生出一種不祥的感覺。

閆裴將臉上的神情收了收,轉瞬間正經得帥得一塌糊塗,他仔細思忖了一下,對方珞眉說:“照風默說的做,然後通知一下我們在盟國的人,盟國軍部該需要援助了。”

風默抿著唇想著,如果聯盟會將那些難以掌控的生物用在軍事戰略上,那他最擔心的,是遠在盟國的母親與年幼的妹妹,還有個沈默寡言的兄長。

閆裴看見風默微微皺起了眉,他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只是沈默了下來,多想給身邊那人一個並非是兄弟間的擁抱。

方珞眉察覺到這氛圍好像有點不大對,眼神在那兩人間轉了一圈又收回來,然後撇撇嘴靜靜地走了。

風默擡手按了按眉心,有些疲倦地閉上眼,他的神情漸漸地放松開來,渾身卻是緊繃著的。他的心裏埋著一顆種子,那顆種子正要破開那層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心臟壁。

“你在想什麽?”閆裴問道。

“沒什麽。”他把自己困在長年累月織出的繭中,要踏出一步,簡直要命。

兩天不過四十八小時,分分秒秒接連不斷的流失如同巨型的沙漏一般。不過兩個日夜,實驗室裏的蛇卵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蒙著黑布的調溫密封箱裏有什麽在蠢蠢欲動著,勢要攪得這天地都重歸混沌。

將蛇卵帶回去的第一天,兩個蛇卵幾乎是同時孵化了,而第二天,那剛孵出來的幼蛇已經長了一米多長,這生長速度實在是令人咋舌。

研究室很快便把這個變化上報了,並且預言不過五日,這兩條幼蛇便能進入成熟期,與此對應的,它們的繁殖期和死亡期都會過早的到來。朝著荊山島而來的不會只有那一兩只生物,也許幾十也許上百,並且會源源不絕地擁上海岸,按照這種驚人的生長速度,不過多時,這海島便會被種種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生物團團圍住,到那時,他們手上持有的種種先進武器與設備,不過是那些生物口中不足塞牙縫的零嘴。

“走,現在立刻走。”閆裴用指間叩著桌面,皺著眉說道,“你們先去準備,給你們三十分鐘,如果一會我看見少了任何一個人任何一樣東西,你們所有人都得留在這裏作餌。”他松開的領口露出凜冽的鎖骨,那痞氣的模樣看著怪不正經的,像是剛剛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似的。

風默倚在門上,神情有些冷,他斜睨著閆裴以及站在閆裴面前幾個年輕卻神情肅然的男女。

閆裴擺了擺手,示意那幾人可以離開了。

那幾人陸續地離開,方珞眉留在原處,有些疲倦地淺淺打了個哈欠。

閆裴問道:“島上有幾架直升機?”

方珞眉有些謹慎地朝閆裴看了一眼,然後抿了抿唇,說:“老板,島上只有四架直升機。”

聞言,閆裴將唇抿成了一線,室內安靜得只有閆裴有節奏地叩著桌面的聲音。他們原本留在島上的直升機就不多,這段時間與聯盟鬧得太僵,只把澎鄂高地的軍員營救轉移了出來,大量的物資軍火還留在澎鄂高地。本新購進了一批貨,奈何太背了,貨船在海上遇襲,似乎是那些未知生物所為。想了許久,他又問:“船呢?”盡管在海上危險極大,但如果是有船那也是好的,畢竟留在這島上也許連骨頭渣都留不下來。

方珞眉說:“一艘中型游艇,一艘戰艦。”

閆裴點點頭:“重點保護研究團隊,你盡快去安排一下,然後風默和我到地下室去。”

方珞眉“嗯”了一聲,便蹬著雙月白色的高跟鞋噠噠噠走了。

風默本來是半倚靠在門邊的,被點名後擡了擡眼眸挺直了腰,他也不問閆裴要到地下室去幹什麽。地下室裏能有什麽重要的東西,除卻那張赤紅的鳳凰圖騰,他再想不出其他了。

走在層層水泥臺階上,四周還是一如既往的漆黑陰冷,距離上一次走進來似乎是失憶時被閆裴唬弄的時候。手機照出的冷光映在臺階上,陰森得仿佛誤入詭地一般,偌大空曠的地下回蕩著兩人的腳步聲。

走到底下時,風默忽然停住了腳步一動不動,他定了定心神,簡潔明了地說:“開燈。”聲音冷又強硬,似是命令一般。

閆裴作為上頭老板卻被風默指使慣了,他絲毫不介意對方的無禮,心甘情願地被指使著。當然,他也早想去打開這地下燈,在還未走到底下來之時。他渾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整個人進入了一種警戒的狀態,像一支被懸在弓上的鋒利無比的箭。

黑暗是未知的,人在處於黑暗中時容易產生恐懼的心理,所有的負面感受都會隨之膨脹擴大。

在這地底下對原本輕微的挪動聲聽得更清楚的,聲聲響起似在耳邊一般。不知這底下究竟冒出了什麽不明的生物。樓梯口的光弱弱得綿延下來,到底下時只能看到一點若有若無的影子。黑色的巨大身軀在他們面前起伏著,上面似乎布滿了尖銳的黑色鱗片。

閆裴原本已經觸到開關的手停住了,他的聲音放得很輕:“不,寶貝,我們現在不能開燈,驚醒了這玩意我們還不夠它塞牙縫。”

風默不由得後退了一步,腳步雖然已經放得夠輕,卻仍然擔心會將那東西擾醒。他想起原先他佩戴著鳳血暖玉時,那些覆制人通過這鳳凰圖騰無端出現,而鳳血暖玉自身的覆制卻不需要經由圖騰,也許活物的覆制與圖騰是綁定在一起的,而死物的覆制卻是經由鳳血暖玉自身的選擇而與圖騰無關?想必聯盟是知道了這一事實的存在,他們知道鳳凰圖騰在閆裴這兒,借機給了他們一個駭人的驚喜。

只可惜如今已是有驚無喜。

那巨物盤動著身軀,巨大的尾部與閆裴與風默二人相隔咫尺,再近一些他們的臉便能貼上那冰冷堅硬的鱗片。那巨物渾身散發著一股腥臭的味道,猶如壞掉的雞蛋一樣。它的尾巴微微動著猶如一條粗壯的蛇,整個背部被堅硬如利器般的鱗片所保護著,除卻那柔軟的腹部。它睡得昏昏沈沈的,隨即空曠的地下室裏偶然傳出了一兩聲鼾聲。它一個翻身,尾部甩出了一個彎,幸而兩人即使地後退避過了,否則下場大致和被巨物壓碎在底下的四角紅木長桌差不多。

那巨物翻身後露出了一側兩只猙獰的爪,爪子上指甲尖銳如同厚重的鐵片一般。

風默捂住手臂貼墻站著,他在後避時被那怪物的尾巴掃到了右手臂,鋒利的鱗片如同刀子一般劃在皮膚上,留下了幾道深陷見肉的劃痕。

這地下室裏因多了個龐大的生物而顯得逼仄狹小,那股似有似無的血腥味彌漫在這個黑暗的空間裏。

巨物漸漸睜開了眼,那雙豎瞳妖異得嚇人,他扭動脖頸往後看去,雙眼靈動地轉著,視線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身後站著的兩個人類。

幾乎是在它睜開雙眼向後方看去的那一刻,閆裴緊緊捉住了身旁風默的手,兩人如疾風一般朝著階梯跑去。

風默神情冷然地跑著,他抽空低頭看了一眼他們相握的手,心裏湧起一種微妙的感覺。

那巨物蜷在這狹窄的空間裏,在看見那兩個人類逃走後,蛇一樣的豎瞳緊的一縮,它轉過身朝著那兩人伸出了覆滿了鱗片以及長著尖銳指甲的左前爪,它的尾巴掃到墻上,硬生生地將把那面墻給蹭落了一大片石灰。

粉屑簌簌而下,那巨物只稍轉了個身便把這房子整得像是要塌了一般。它伸出鋼鐵般堅硬的爪子往前走了幾步,也許是身體擠壓在這狹窄的空間裏讓它極不舒服,它甩動了尾部朝兩側的墻壁打去,勢要毀去這阻它行動的異物。

那已經擱置了許多年的水泥階梯不幸被打到,從中部開始往下傾倒,碎成了許多不規則的石塊。

閆裴與風默剛好便爬到那開始碎裂的地方,大步一跨躍過了中間斷裂的地方,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前跑著,連氣都不敢喘。

剛踏出地下室那窄小的門,便聽見咚的一聲巨大的聲響,身後那段長階梯已經盡數傾塌。

身後繼而傳出那巨物的吼叫聲,整幢樓都為之一顫。

風默喘了喘氣,看見閆裴的手扣在了那扇繪著上古異獸圖的門上一個深陷的地方,那手用勁極大,手背上已是青筋暴起。

閆裴面色不改,轉頭對風默說:“走!”他的手指探進了那暗處,準確地觸碰到了那個設計精巧的機關。

風默點頭,轉身朝門外跑去,隨即閆裴也緊跟了上去,在跑出門的那一刻,只聽見轟的一聲巨響,身後湧出了一波燙人的熱浪。

閆裴與風默二人都撲倒在地,回頭時只見那樓被炸出了火光,熊熊烈火向樓裏每一個角落舔舐而去,重重黑煙漫向天際,仿佛此處正在行著古時的惡刑一般。

那生物被火烤得難受發出聲聲淒慘的吼叫聲,那聲音從地下室裏傳出,被屋外所有人聽到耳裏,不知情的人皆是渾身都發了毛,想象出了無數可怖的畫面。

風默拍了拍衣褲從地上爬起,一些沙石蹭進了他被鱗片劃傷的傷口裏,實在是難受得很。雖逃過一劫,剛才的種種體驗卻像是還留在心頭一般,久久不能散去。他垂下手臂,任由血液從傷口流出,順著手臂與指間落下。若是那鱗片還帶著什麽毒,他就得把命交代在這裏,這死法想起來自己都覺得可笑。

閆裴一把抓住了風默的手臂,避過了那幾道駭人的傷口,本來平靜的心在此時變得有些急躁起來,他喊道:“董陵!”

董陵怯怯地探出個頭,在看到風默手臂的傷後慌忙地拎著醫藥箱跑了出來,嫻熟地給風默清了一下傷口,做了一些緊急的處理。做完了一系列動作之後又退回了人群中將自己藏了起來,像是一個隱形人一般。

風默毫無感覺一般由著董陵將自己的傷口處理完,然後側過頭朝那即將化作灰燼的樓看去,對閆裴說:“可以走了。”

閆裴點點頭,握著風默的手臂仔細看了看,他呼了一口氣,神情放松了下來,“我們又手牽手在鬼門關門口走了一遭,看到你受傷,我可比你緊張多了。”他毫不掩飾地說,微微勾起唇角有些戲謔。

風默的表情僵住了,他看著面前一眾人等,忽然覺得有些丟臉,胡亂地“嗯”了一聲,轉過身去掩住臉上冷淡卻略顯尷尬的神情。

閆裴見他耳根都浮上了一抹淡紅,便好笑地不再戲弄他了,他轉身喚來方珞眉,問道:“其他人呢?”

方珞眉說:“在船上了,人數已經清點過。”

閆裴點點頭:“按照原來的計劃,在盟國沿海降落,現在都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閆裴話音剛落,在場的人紛紛散開向原先安排好的位置而去,他們清楚此時實在不適合說太多無關的話,更不能對此有太多挑剔。

方珞眉在閆裴給的三十分鐘內快速地將人員安排好了,她給自己抹了把汗,督促幾個走在後面的人快點擠到備好的直升機上去。

一個蒼白了頭發的老專家站在原地,朝閆裴摘下了帽子,問道:“閆老板,不知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到盟國沿海。”

這老專家名董愷,在世界上也是出了名的,在圈子內得知“返古計劃”之後,自願參與到了閆裴的研究團隊中,也算是個老固執,即便是研究進度落後聯盟太多也不願離開。

閆裴對這老專家多少還是敬重的,他難得耐心地聽董愷說完,自然也看到了董愷眼裏的擔憂,老人臉上溝壑縱橫,是歲月倏然離開時留下的一道道消逝不去的傷疤。他說:“我們會很快到達盟國沿海,並且會安全到達。”

董愷得到保證之後,眼神肅然地將閆裴定定看了兩秒說:“我這大半生也算是過得無憂無慮愜意瀟灑,如果是為研究而埋骨深海,那也是值了。”

一夜之間,老人眼眸裏多了所未有過的滄桑。自認識老人到現在,閆裴似乎是第一次在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看到這種神情。饒是一貫狂傲如他也說起了安撫的話,他點點頭,說:“董老,你要知道,我們能與現實對抗,自然也能跨過這片大洋。”

老人嘆了一聲轉身走開,他的步履顯得有些蹣跚,他有話不能言,他不能以己之言給未來的發展下一個定義,做不到如百年前的前輩那般大膽斷言千禧年之變。但他的確從這一小塊天地間望見了世界的變化,以及未來的變數,相比之下,人類的力量終究還是太弱小了。

風默沈默不言地看著周遭人人忙碌的身影。澈藍的天上籠著一層黑煙,不遠處傳來怪物嘶吼的聲音,這一切恍然如同末日。他每每閉上雙眼,總會想起在荒古的夢境中那鳳凰所說過的字字句句,有時候會覺得,也許一切真的已經在發生了,巨大的災禍已經在繈褓中漸漸醒來。

在風默想得走神時,閆裴屈起手指輕輕蹭了蹭風默的耳垂。

風默一驚回過神來看向身側的男人,眼神中有些責怪的意味。

閆裴攤攤手說:“走了。”

風默抿著唇點了點頭,走在閆裴身後登上了黑色的雙旋翼直升機。

閆裴朝外打了個手勢,隨後幾架直升機先後升起。旋翼徐徐轉起,那轉動的聲響似天外驚雷一般。逐漸的,他們離荊山島越來越遠,俯視下已是一片汪洋。

“舍不得?”閆裴噙著笑看向風默。

風默眨了眼,原本有些黯然的雙眼又恢覆了往常的冷然,他答道:“不是。”

閆裴笑了一聲:“以後會有機會回來的,也許用不了太久。”

“哦,你有把握?”風默輕輕挑起了眉,問道。

閆裴嗤笑了一聲:“其實我沒有把握,一點也沒有,你怕麽。”

風默放松了整個背部往後靠去,仰起頭露出脆弱的脖頸,他輕輕地嘆了一聲,說:“你知道的,我們自從邁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將手擡起遮住眼前的光,微微瞇起眼看著指縫間的光景。

這光與影永世不會因人而變,無論你以一種怎樣的眼光去看它,而在你看著這世界時,你也如同籠中之物一般正被世界所註視著。

閆裴看向身旁那人舉起的如同羊脂白玉般的五指,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幹澀。他說:“我們不需要回頭,你在緊張什麽,跟著我走少不了你一口飯吃。”

風默點點頭,順著他的話說:“好兄弟。”

風默的話語與他冷俊的臉龐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哽得閆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閆裴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又被拒絕了啊。想到這裏,他扶著額咧著嘴笑了起來。

地下室裏的那頭怪物還在哀嚎,它渾身鋒利的黑色鱗片被火烤得散出一股焦臭味,在黑暗中,他漸漸閉上了雙眼,但並不是死亡,而是沈睡。它的身體會在疼痛中逐漸適應這股灼燙的火,爾後生出更為堅硬鋒利的表皮。

被踐踏在地下的鳳凰圖騰,在焰火中顯得格外耀眼奪目,竟只有邊角被燒得焦黑,就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此時,海面與天空仍舊是靜的。

閆裴閑得無聊,偶爾說出一兩個黃色笑話來逗弄風默,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在聽,說完之後他自顧自地笑了,全然沒有看到背後的風默正冷著一張臉。

隨著時間的過去,所有人逐漸放松了警惕,原本緊張恐懼的氣氛在高空中消失殆盡,就連最膽小的董陵也微微彎了眉眼哼起了歌,而在她唱完最後一句後,忽然聽見哢一聲,那聲音可怕得令她將本沈到底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她渾身都顫抖起來。那是什麽聲音?

董陵猛地擡頭,看見一只怪異的長了四個翅膀的大鳥叼住了前方不遠處一架直升機的旋翼。

那只鳥幾乎和他們的直升機一樣大。

閆裴瞳孔一縮,他控制著直升機猛地轉了個彎,機身從那巨鳥的前翅邊擦過。那東西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硬生生地就把一架直升機給叼住了。

閆裴咬牙切齒道:“操,什麽品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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