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頻道裏面再次傳來消息的時候，一切卻都來不及了。

Mike嘶啞的聲音差點掙破了電波，黑瞎子飛速關小了自己耳麥的音量，這才算是聽清楚這個人在說什麽。

當敵人們發現他們的腐蝕性炸彈沒有什麽作用的時候，他們就會瘋狂起來。飛行器被黑瞎子帶著隊員們一架接著一架地打爆，躲在鋼鐵裏面的士兵們終於也被刺激出了血性。他們在飛行器墜落之前，用盡力氣讓這個大家夥摔進沼澤。機身爆炸帶來的沖擊力疊在一起讓在後圍充當火力清掃的戰士們直接被埋進了泥濘裏面。

Mike的話語變得支離破碎，黑瞎子在他斷斷續續的字句裏面，只聽見了“副隊長”三個字。

一切都沒有了顏色。

黑瞎子不能丟下他的隊友不管，他用顯示儀給同在一個營區的白洛嘉戰隊發了聯絡，然後帶著剩下的幾個士兵開始撤退。白洛嘉那邊的戰況也並不樂觀，接通聯絡的是他們的副隊長，黑瞎子焦頭爛額得竟然沒發現溝通的對象突然變成了一個中年大叔。

營區裏一片狼藉。敵人們自殺式地襲擊讓這裏差點變成廢墟，幸存下來的戰士們多多少少都掛了彩。醫生們在營區的空地上鋪了巨大的布單，方便這些人們趴下來上藥。那些腐蝕性的泥吞噬著他們的血肉，疼痛入骨。

而黑瞎子躲開了所有人。

他從自己的櫃子裏面找到了之前下水訓練的密封服，太久不用也不知道這衣服的密封性怎麽樣，也不知道這身衣服能不能扛住那些高腐蝕性的液體。但那個時候的黑瞎子根本來不及思考這些問題，他抓起簡易的呼吸器咬在嘴上，用他身上的能量盒燒壞了白洛嘉戰隊的陸載器，飛快地趕回了出事的那片沼澤。

但是那裏一片寂靜，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黑瞎子一遍又一遍得潛下去，沼澤之下只有一片黑暗，冷光源的穿透力十分微弱。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顯示儀，上面的亮點還在。於是他就在黑暗當中摸索到了一截又一截的肢體。

皮膚和肌肉會被最先腐蝕，露出的軟骨也逃不開相同的命運。那些被他甩上土地的肢體一點點地被那些液體吞噬，最終只剩下了一堆白色的骨頭。黑瞎子不記得自己上上下下多少次，直到最後一個亮點消失在他的顯示儀上，他才從泥沼當中鉆出來。他把自己手裏的那臺顯示儀擦幹凈，用小刀摳開卡槽，裏面的芯片還很幹凈。

芯片上面刻著一個覆雜的編碼，和一個清晰的“09”。

故事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

男人說話的聲音停了下來，Harriet轉過頭去看身後的那堆白骨。

黑瞎子說，裏面有解雨臣，也有他的Colby。

骨頭堆在一起，誰也分不出來他們原本的模樣。那些被黑瞎子撈出來的芯片，一個不落地被他埋在了這片土地下，除了解雨臣的那一張。

“為什麽上次沒有埋進去呢。”

“大概是因為，”黑瞎子笑了一下，也轉過頭看著那堆高高的白骨，“我終於學會了什麽叫做舍不得。”

Harriet微微瞇起眼睛，沒有再去給黑瞎子講古地球人的感情。或許是因為這個男人，已經足夠像了。

再後來，兩個戰隊再一次分開，進入到了新的區域去完成他們新的任務。Harriet沒有告訴黑瞎子，他從營區長那裏看到了男人的芯片編號，也看到了他哥哥的。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他在自己的顯示儀裏面多輸入了三個人的編號。

有時候任務結束，回到宿舍的Harriet會翻著自己顯示儀裏的地圖，然後搜索著那三個標號裏面唯一可能發生移動的標記。

但他再也沒有見到過韋尼克戰隊的人。

直到有一天，他在自己的地圖上，看到了那三個標記點重疊在了同一個位置。

Harriet知道，這一次，故事是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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